络新妇低下头,叮著金髮女人。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饿。
纯粹的饿。
“吼!”
一声嘶吼,它张开了嘴。
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金髮女人眼睛都睁不开。
慌乱之中,她举枪又射。
“砰!砰!砰!”
子弹全打进它嘴里。
没反应。
络新妇猩红的眼睛一瞪,伸出前腿,轻轻一挑。
金髮女人手里的枪飞了。
横面一扫。
她整个人飞起来,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石尖上。
“砰!”
脑浆溅了二墙。
人滑下来,脖子扭成麻花,眼睛还睁著。
死不瞑目。
见状,瘦高个腿都软了。
他转身就跑。
可跑了两步,被地上横著的尸体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他爬起来,一抬头。
络新妇的脸就在他面前。
那张女人的脸,离他不到半米。
惨白的、美的、腥臭的————
“不——不要啊!”
瘦高个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直求饶。
络新妇张嘴,一口咬下去。
“咔嚓。”
脑袋没了。
瘦高个身子还站著,脖子往上喷血,喷了两秒,才慢慢倒下去。
华人老头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尿都嚇出来了。
他看到络新妇转头看他。
他看到那双血红的眼睛。
他看到那张还在滴血的嘴。
然后他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络新妇没理他。
它八条腿一弹,越过那堆尸体,朝陈九扑了过来。
落地的那一瞬间,整个地下三层的温度直接跌到冰点以下。
陈九呼出来的气,变成了白雾。
那八条腿踩在地上,每一条都有手臂粗,长满黑毛,毛尖滴著腥臭的液体。
液体滴到的地方,石头开始冒烟,滋滋作响,像被泼了强酸。
它那张女人的脸,惨白,美,嘴角还掛著血————
眼睛是血红的,在黑暗中像两盏灯笼。
它盯著陈九。
准確说,盯著陈九手里那个魂龕。
它感觉到了。
那里面有它想要的东西。
有它吃了能进化、能变得更强的能量。
“九————九哥————”小结巴躲在柱子后面,声音抖得厉害,“跑————跑吧?”
陈九没跑。
他看著那只蜘蛛八条腿慢慢移动,看著它那张女人脸上扭曲的笑容。
【阴气感知lv.1】一直开著。
视野里,那东西的气场强得嚇人。
灰白色的光里混著血红色,像一团燃烧的尸火。
但不止这些。
他还看到了別的东西。
那团光的核心,是井上的影子。
老鬼子还没死。
他把自己的魂和式神绑在一起,用命在餵它。
络新妇每动一下,井上的脸就抽搐一下。
他在用自己当电池。
只要井上不死,这蜘蛛就杀不掉。
陈九脑子里飞快转著。
局势很糟。
东星的人躺了一地,不知死活。
英国人几乎团灭了。
井上在那边,靠著墙,七窍流血,但还在喘气。
怨气已经没了,被金光扫乾净了,但那只蜘蛛还在。
它在等。
等那道光消失,等陈九露出破绽,等一口吞掉那个魂龕。
张美润从另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头,又开始学小结巴讲话,瑟瑟发抖问道:“九——九哥,这东西怎么杀?”
“我也不知道。”
陈九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诡异。
听到对方的话,张美润和小结巴的心凉了一半。
两女对视一眼,脑子里不由得都开始回忆来时路。
陈九没理两人,他在看那束阳光。
那束从小结巴镜子反射下来的阳光,还照著七星灯阵正中央。
照在阿彩刚才站过的地方。
阿彩她们已经走了。
但那束光还在。
那是阳气。
正午最烈的阳气。
“我好像又办法了。”陈九眼睛突然亮了。
“啊?”
张美润和小结巴眼睛变大,又看到了希望。
陈九转头,对著通风管的方向。
“阿细!光还能撑多久?”
小结巴的声音从管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太————太阳在动,再————再过十分钟就照不到了!”
十分钟。
陈九低头看手里的魂龕。
里面的光,纯白温润,像婴儿的眼。
那是被净化的香港地运,是这片土地送给他的礼物。
他深吸一口气。
从布袋里掏出那块阴冥石。
黑的。
巴掌大。
陈九盯著那块石头看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把阴冥石往地上一放,把魂龕往石头上一搁。
“九哥!”张美润急了,“你干嘛?”
陈九没理她。
他咬破右手中指,把血滴在魂龕和阴冥石中间。
一滴。
两滴。
三滴。
【运势灌注lv.1】启动。
【运势点—100】
两样东西,同时开始发光。
魂龕里那团纯净的白光,顺著血跡,往阴冥石里流。
阴冥石像饿了三天的野兽,疯狂地吸。
吸完白光,开始吸陈九的血。
紧接著,它把里面存著的东西,往外吐。
一团一团的黑色雾气,从石头里飘出来。
那是它之前收的那些邪祟————两个降头师的小鬼、络新妇散掉的那些残渣、还有不知道多少年积攒的脏东西。
现在全被它吐出来了。
那些黑雾飘到半空,被那束阳光一照,发出“滋滋”的声响。
像油锅里泼水。
像烤肉滴油。
像————活物在惨叫。
络新妇看到那些黑雾,眼睛亮了。
它张嘴一吸。
那些黑雾全被它吸进嘴里。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又长出两条腿。
十条。
眼睛更红了、嘴更大了。
那张女人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但笑容更狰狞了。
它在进化,用陈九餵给它的那些邪祟,在进化。
张美润脸都白了,焦急喊道:“九哥!你疯了?”
陈九没疯。
他在赌。
赌络新妇贪、赌它忍不住、赌它会吃。
然后————
赌阴冥石吐出来的那些东西里,有它消化不掉的。
果然。
络新妇吸完那些黑雾之后,身体又大了两圈。
十条腿撑在地上,把整个空间占了一半。
老鬼子井上靠在墙角堆里,嘴角呕血,脸上却带著戏謔的笑。
“杀——杀光他们!”
“我要把你们挫骨扬灰。”
“哈哈哈!”
面对老鬼子的讥笑,张美润更慌了。
可是,她却不知道陈九究竟哪根筋出了问题,竟然资敌。
“九哥?”她急得直跺脚,“你究竟要干什么啊?当汉奸吗?”
陈九回头白了大聪明一眼,无语道:“急什么,听说过贪多嚼不烂”吗?”
“???“
张美润脑壳上开始冒星星。
“不,不可能!”
突然间,老鬼子井上的颤音把张美润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了过来。
她扭头一卡謔,却见络新妇竟然开始抖。
一开始是轻微的抖。
然后是剧烈的抽搐。
十条腿乱舞,撞到墙上,撞到柱子上,碎石乱飞。
它那张女人的脸,开始扭曲。
左边脸在笑。
右边脸在哭。
左眼血红。
右眼————
变成了井上的眼睛。
惊恐的、绝望的、想逃却逃不掉的眼睛。
“我————”张美润张大嘴,难以置信,“它把井上的魂也吃了?”
陈九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阴冥石里存的东西太杂。
有小鬼的怨、有降头师的恨、有络新妇之前散的残渣————
还有井上的命。
那老鬼子用自己的魂餵式神,但他的魂一直没进去,一直卡在式神身体外面。
现在络新妇一贪,把他的魂也吸进去了。
两种东西,进了同一个肚子。
能消化才怪。
络新妇在惨叫。
十条腿乱砸,把周围砸得稀巴烂。
那张女人的脸,左边右边轮流变。
左边是狰狞的笑。
右边是井上那张扭曲的脸,在尖叫,在求饶。
“救我————救我————”
“杀了我————快杀了我————”
两个声音,从同一张嘴喊出来。
陈九没动。
他在等。
等它彻底失控。
等它露出破绽。
这一等,足足等了三十秒。
络新妇十条腿突然一软,整个身子趴在地上。
那张脸,完全变成了井上。
绝望的、痛苦的、濒死的井上。
他盯著陈九。
张嘴。
“杀————杀了我————”
陈九动了。
他抄起那把雷击木桃木剑,一步跨出三米。
【运势淬体lv.1】启动。
【运势点—50】
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肌肉绷紧,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衝到络新妇面前,一剑刺进那张脸的正中央。
刺进井上的眉心。
剑尖穿过脸,刺进脑袋,刺进那团混乱的魂核。
井上发出一声惨叫。
然后是解脱的嘆息。
他的脸消失了。
只剩下那张女人的脸,扭曲、狰狞、疯狂。
它低头,盯著陈九。
十条腿,同时抬起来,要把他刺成筛子。
陈九没躲。
他左手一翻,那块阴冥石又出现在手里。
他把石头往那张女人脸上一按。
【运势灌注lv.1】启动。
剩下的运势点,疯狂往下掉。
【运势点—50】
阴冥石像活了一样,开始吸。
吸那张脸。
吸那些黑毛。
吸那十条腿。
吸整个络新妇。
蜘蛛在挣扎。
十条腿乱舞,把陈九抽得飞出去,撞在墙上。
陈九一口血喷出来。
但他没鬆手。
那块阴冥石还贴在那张脸上,还在吸。
蜘蛛的挣扎越来越弱。
十条腿开始缩水,变细,变干。
身体开始塌陷。
那张脸,开始融化。
像蜡像被火烤,像雪人被太阳晒,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吃得乾乾净净。
三秒后。
“噗。”
一声闷响。
络新妇炸了。
直接炸成一地灰白色的灰烬。
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坟。
那块阴冥石,落在灰烬正中央。
滚烫滚烫的。
还在冒烟。
陈九靠著墙,大口喘气。
浑身疼得像被车碾过。
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但他笑了。
因为那边,井上的尸体已经彻底凉了。
整个空间,安静了。
怨气没了。
英国人全死了。
东星的人躺了一地,不知死活。
井上死了。
络新妇变成了一堆灰。
只剩下陈九,靠著墙,喘气。
小结巴从通风管里爬出来,浑身是灰,膝盖磨破了皮。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九————九哥!你————你嚇死我了!”
陈九拍拍她的头。
“没事。”
张美润走过来,看著那堆灰烬,又看著那块还在冒烟的阴冥石。
“九哥,这东西————还能要吗?”
陈九伸手,把石头捡起来,差点烫得他手指起泡。
但他没扔。
【阴气感知lv.1】启动。
石头里的气场,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杂乱的、黑的红的混在一起。
而是空的、乾净的。
像一个被格式化的硬碟。
“能要。”他把石头收进布袋,“而且比之前更好。”
他站起来。
走到那堆灰烬旁边。
蹲下。
从灰里扒出一个魂龕。
它被阴冥石吐出来的那些东西裹著,被络新妇吞进去,又被吐出来。
但里面的光,还在。
陈九把它捡起来。
擦了擦灰、放进布袋。
转身。
“走。”
三个人,走进来时的通道。
陈九的脚步已经开始发飘。
张美润扶著他,感觉到他胳膊在抖。
“九哥,还能走吗?”
陈九点头。
“能。”
小结巴在前面领路,手电照著来时的方向。
来的时候觉得通道很长,走起来心惊胆战。
回去的时候倒觉得短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了那三扇门。
天枢、天璇、天璣。
陈九站在天璣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通道深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束阳光已经没了。
那七盏灯也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天璣门。
井底还是那个井底。
三扇门,一口井,向上的铁梯。
陈浩南他们应该在上面等著。
陈九走到井底中央,抬头往上看。
井口很小,像一颗星星。
“九哥,你先上。”张美润说。
陈九摇头。
“你们先。”
张美润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看到陈九的眼神,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万一上面还有人堵著,他断后。
小结巴抓住他的衣角。
“—————一起上。”
陈九看著她。
这丫头平时说话都费劲,这会儿倒是坚定。
“行。”他说,“一起。”
三个人,一个牵一个,踩著铁梯往上爬。
锈跡斑斑的铁梯,每踩一步都嘎吱响。
爬到一半的时候,陈九听到上面的声音。
“九哥!九哥!”
陈九竖耳细听,发现是陈浩南的声音。
此时井口的光,被一个人影挡住了。
陈浩南趴在那儿,往下看。
“九哥!你们没事吧?”
陈九想应一声,刚张嘴,后背那道伤口猛地一抽。
疼得他眼前发黑。
手一松,差点掉下去。
小结巴一把抓住他。
“九————九哥!”
陈九咬著牙,稳住身形。
“没事。”他说,“上去再说。”
井口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最后,陈浩南和山鸡一起伸手,把三个人拉了上去。
踩到地面的那一刻,陈九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张美润和小结巴一左一右扶住他。
陈浩南看著他那张惨白的脸,眉头皱起来。
“九哥,你这————”
“没事。”陈九摆摆手,问道,“车呢?”
“巷口。”
“走。”
陈浩南点头,一挥手。
几个洪兴兄弟在前面开路,陈九被扶著往后巷走。
走了没几步,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
“轰!”
所有人同时回头。
福义楼那个方向,烟尘冲天而起。
挨著福义楼的那几栋破唐楼,一栋接一栋,开始歪斜。
然后————轰隆隆隆————全塌了。
烟尘像蘑菇云一样往上翻,遮了半边天。
陈浩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山鸡往后退了一步,烟都掉了。
小结巴攥著陈九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
张美润脸色惨白,喃喃道:“阵法核心被取走————地气失衡————整个地下结构————”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下面那些人————
出不来,全埋了。
陈九闭上眼。
“走。”
陈浩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扶著他继续往前走。
巷口停著三辆麵包车。
陈九被扶进第一辆,靠在座椅上。
小结巴坐他旁边,攥著他的手不放。
张美润钻进副驾驶。
陈浩南发动车子,正准备踩油门,后面传来喊声。
“南哥!”
陈浩南回头。
后面那两辆麵包车旁边,衝出来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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