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的话刚说完,整个地下三层安静了那么一秒钟。
就像打架前双方互相瞪眼的那一瞬间。
然后————
全动了。
瘦高个最先开枪,压根不带打招呼的。
“砰!”
子弹擦著陈九耳朵飞过去,打在墙上,火星子溅了小结巴一脸。
“我丟你————”陈九一把拉著两个姑娘往柱子后面躲,脏话还没骂完,第二枪又到了。
“砰砰砰!”
瘦高个直接清空弹夹,打得那根破柱子碎屑乱飞。
金髮女人站在后面,手里那捲炼金捲轴已经开始发光。
暗金色的符文一个一个从羊皮上浮起来,围著她慢慢转。
华人老头脸都白了:“李小姐,在这儿用捲轴?会出事!”
“不出事怎么拿东西?”金髮女人眼皮都没抬,“压住。”
“嗡!”
话音一落,那圈符文骤然散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朝整个空间罩下来。
陈九躲在柱子后面,【阴气感知】视野里,那张网的气场强得嚇人————
不是邪的。
是那种————怎么说,特別“正”的能量。
正到能把一切阴邪之物“净化”掉。
但问题是,这地方刚走的那三百多个孩子,它们的魂是走了,怨气可还留在这儿。
那张网一罩下来————
“嘶————”
整个空间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以下。
那些残留在空气里的怨气,像被开水烫了的活物,开始疯狂挣扎。
然后暴走了。
陈九从柱子后面探头看了一眼,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怨气,现在全活了。
变成了彻底失控的“无差別狂暴”。
它们在空气里乱窜,撞到墙反弹,撞到人就往人身体里钻。
东星那边躺了一地的马仔,有好几个被怨气钻进鼻子耳朵,直接抽搐起来,嘴里吐白沫。
紧接著,这些人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脖颈,皮肉都给扯出血,仍旧不愿意放过自己。
场面血腥,异常诡异。
司徒浩南躲在一个角落里,拿著砍刀乱挥,一边挥一边骂:“滚!滚啊!”
刀疤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刚爬起来,一团怨气迎面扑过去,他两眼一翻,又晕了。
英国团队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华人老头被怨气缠住脚脖子,拖倒在地,脑袋撞在石头上,当场见红。
瘦高个举著枪乱扫,一枪打在一个东星马仔小腿上,后者惨叫一声,跪了。
“你特么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老子还想弄死你了!”
两人吵起来,下一秒,一团怨气直接糊在瘦高个脸上,他捂著脸尖叫,指甲把自己脸都抓烂了口金髮女人脸色变了。
她想收起捲轴,但收不回来————
那些怨气缠在符文上,把整张网往回拽。
网在收。
怨气在往里冲。
两股力量僵在那儿,像拔河。
她咬牙硬撑,嘴角已经开始渗血。
井上那边倒是没受影响。
那老鬼子靠墙坐著,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和服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起一伏。
像心跳。
又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陈九盯著他看了三秒。
【阴气感知】视野里,井上身上的气场正在急剧变化————
原本灰白色的光,现在开始发黑。
黑得像墨。
黑得发亮。
那团黑光里,隱约能看到八条腿的形状。
“#。”陈九骂了一句。
这老鬼子在用自己的命召式神。
络新妇真要出来了。
陈九缩回柱子后面,脑子飞快转著。
护身符还有三张。
清风符还有两张。
桃木剑在。
雷击木的,能砍邪祟,砍不了子弹。
敖明在外面,但枪打不到地下三层。
局势一团糟。
东星废了。
英国人內让。
井上在憋大招。
怨气暴走。
但也是机会。
所有人都顾不上他。
陈九深吸一口气。
他从布袋里掏出那七盏铜灯。
七星灯阵。
刚才超度的时候用过一次,但那是阿彩她们在,灯才亮。
现在她们走了,灯还能亮吗?
他不知道。
但必须试。
“阿润。”他喊了一声。
张美润凑过来:“嗯?”
“你看英国人那边,那个捲轴。”陈九指著金髮女人,“能看清那些符文怎么转的吗?”
张美润眯著眼看了几秒。
她是真下了功夫的。
那些古籍没白翻。
“左下角,那个金色的。”她说,“比其他符文亮,转得也慢,应该是“眼”。”
“眼?”
“阵眼。”张美润说,“任何阵法都有眼,那捲轴也是阵法,那个符文就是它的能量节点,破了它,捲轴就废了。”
陈九眼睛一亮。
“多远能破?”
“石头砸准了就行。”张美润说,“但得趁她现在动不了,她这会儿被怨气拖著,没工夫管那边。”
陈九往通道口看了一眼。
陈浩南他们应该就在上面。
刚才下来的时候,他让他们在第二层等著,別下来送死。
现在————
“阿细。”他喊。
小结巴正攥著他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你————你说。”
“镜子带了吗?”
小结巴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面小圆镜。
巴掌大,边上镶著塑料花,是她平时臭美用的。
“————这————这个?”
“就它。”陈九说,“等下我需要阳光。”
小结巴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井口在第三层正上方,但隔著两层楼板,哪来的阳光?
陈九看出她在想什么。
“那条通风管。”他指著空间右上角,“看见没?许知行说过,当年布阵的时候留了通风口,通到地面。”
小结巴顺著看过去。
那根管子斜著向上,黑漆漆的,看不见头。
“你爬进去。”陈九说,“爬到能看到天的地方,等太阳出来,把光反射下来。”
“反射到哪儿?”
陈九指著七星灯阵的正中央。
“那儿。”
小结巴盯著那个位置看了几秒。
那是刚才阿彩站著的地方。
她咽了口唾沫。
“好。”
她站起来,要走。
陈九一把拽住她。
“干嘛?”
“小心点。”
小结巴脸腾地红了,轻轻点头。
陈九在她嘴上啄了一下,“去吧。”
小结巴红著脸跑了。
张美润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俩真是————”
“怎么,你也想要?”
“滚。”
小结巴钻进通风管的时候,外面刚好天亮。
那管子窄得要死,她趴著往前爬,膝盖硌得生疼。
爬了十几米,前面出现一点光。
阳光。
她加快速度,爬到管口。
外面是一条巷子,堆满垃圾。
她探出头,深吸一口气————
然后愣住了。
管子外面,蹲著个人。
陈浩南。
叼著烟,一脸懵地看著她。
“————阿细?”
“————南————南哥?”
两人大眼瞪小眼。
陈浩南烟都掉了。
“你怎么从这儿冒出来?九哥呢?下面什么情况?”
小结巴没时间解释,举起手里的小镜子。
“太————太阳!要————要太阳!”
陈浩南抬头看天。
太阳刚出来,照在福义楼废墟上。
“你要太阳干嘛?”
“照————照下去!”
小结巴把镜子对著太阳,调整角度。
一束光从镜面反射,顺著通风管,直直照下去。
陈浩南看著那束光消失在黑暗里,张了张嘴。
“————我丟,还能这么玩?”
地下三层。
那束光照下来的时候,陈九刚好把七盏灯摆完。
灯光打在七星灯阵正中央,正好是阿彩刚才站过的位置。
然后————
神奇的事发生了。
那束阳光照在那块地上,地上开始发光。
仿佛是从地底下透出来的光。
张美润瞪大眼睛:“这?”
陈九盯著那团光。
【阴气感知】视野里,那团白光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
阿彩。
她没走。
或者说,她留了一缕魂在这儿。
等著。
等这束光。
阿彩站在那束阳光里,抬头看了一眼通风管的方向。
她知道是谁在帮她。
她笑了。
然后她转头,看著陈九。
张嘴。
没声音。
但陈九听到了。
“哥哥,我帮你。”
她抬起手。
那六个核心阵灵的身影,也慢慢浮现出来。
七个孩子,站在七盏灯的位置上。
她们伸出手,对著那七盏铜灯。
“噌————”
第一盏亮了。
天枢位。
白色的火苗,比刚才超度时更亮。
“噌————噌————噌————”
七盏灯,全亮了。
整个空间,被照得通亮。
那些暴走的怨气,一瞬间被定住了。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陈九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掏出那个青铜魂龕。
放在七星灯阵正中央。
阿彩伸出手,按在魂龕上。
那六个核心阵灵,也伸出手。
七只手,按在那个封存了五十年运势的法器上。
魂龕开始发光。
混杂著黑、红、金三色的、极度狂暴的光。
像三条毒蛇在打架。
阿彩抬头,看著陈九。
“哥哥————帮我们————”
陈九咬破指尖,把血滴在魂龕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运势灌注lv.1】启动。
他的运势点,疯狂往下掉。
但魂龕里的光,开始变了。
那三条“毒蛇”,被他的血一衝,开始挣扎。
黑的不想放手。
红的不想鬆口。
金的想逃。
阿彩她们七个人,死死按著魂龕。
用她们的魂力,压制那些暴戾的能量。
陈九的额头开始冒汗。
血滴了一滴又一滴。
【运势点—50】
【运势点—50】
【运势点—50】
系统面板疯狂跳。
但他没停。
“九哥!”张美润急了,“你血会流乾的!”
陈九没理她。
他盯著魂龕里那团光。
黑的怨、红的血、金的运。
三股力量,互相撕咬,互相纠缠。
但被阿彩她们压著,被他的血压著,被那束阳光照著————
它们开始分离。
黑的往下沉、红的往左、金的往右躲。
阿彩眼睛亮了。
她对著那团金色的光,伸出手。
轻轻一抓。
一缕纯金色的光芒,被她从魂龕里抽了出来。
那是运势。
最纯净的一缕。
没有怨、没有血、只有运。
阿彩捧著那缕金光,走到陈九面前。
递给他。
“哥哥————给你————”
陈九看著那缕金光。
温润、纯净、像刚出生的婴儿。
他伸手接过来。
金光落在他掌心,直接融进他身体里。
一股暖流,从掌心衝到全身。
【系统提示:获得“纯净地脉运势(一缕)”,可用於加持法器、强化阵法、提升运势】
【运势点+500】
陈九来不及看系统。
因为那边英国人的捲轴,炸了。
金髮女人撑不住了。
捲轴的符文被怨气冲得七零八落,那个“眼”符文明明灭灭,快熄了。
张美润一直在盯著它。
看到那个符文暗到几乎看不见的一瞬间————
“就是现在!”
她衝著通道口大喊。
陈浩南早就在上面等著了。
听到喊声,他抄起一块石头,瞄著那束阳光照下去的方向。
他闭上一只眼,掂了掂手里的石头。
然后————
砸!
石头脱手,顺著通风管直直落下去。
三秒后。
“啪!”
精准命中。
那块符文被砸得稀碎。
捲轴的符文链条瞬间断裂。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暗金色符文,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往下掉。
金髮女人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捲轴从她手里飞出去,落在怨气堆里,被那些疯狂的能量撕成碎片。
瘦高个傻了。
华人老头也傻了。
“撤!”金髮女人挣扎著爬起来,“快撤!”
三个人架起她,连滚带爬往通道里跑。
但没跑几步————
黑暗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井上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晚了————”
“都別走了————”
“留下来————陪我的络新妇————”
那团黑光,从他身体里炸开。
八条腿,从黑光里伸出来。
每条腿都有手臂粗。
每条腿上,都长满黑毛。
每条毛的尖端,都在滴著腥臭的液体。
然后是身体、蜘蛛的身体、比人还大。
然后是头。
女人的头、惨白的脸、血红的眼睛。
美的、妖的、邪的————
络新妇。
彻底出来了。
井上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七窍流血。
他用自己大半条命,把这东西召出来了。
现在,他活不成了。
但络新妇,活了。
那只巨大的蜘蛛式神,八条腿轻轻一弹,落在金髮女人面前。
低头。
盯著她。
张嘴。
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金髮女人脸色惨白,下意识举起手里的枪。
“砰!砰!砰!”
三枪,全打在络新妇脸上。
子弹穿过它的脸,留下三个洞。
洞里没流血,流的是黑烟。
络新妇眼睛都没眨一下。
现场局势一一变,眾人脸色也全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