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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镜中鬼
    “疯了?”张知行愣了下,笑了,“我没疯啊,但你需要再试一次,兴许这次能够成功。”
    “你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陈九皱眉。
    张知行轻轻点头。
    “为什么?”陈九追问。
    张知行凝神想了想,道:“因为我只是残魂。”
    “九哥,不要。”见识过刚才的惊险,张美润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陈九略作迟疑,握紧手中剑,道:“没事,它伤不了我,不试试不知道这鬼东西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他再次尝试。
    却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铜牌。
    像穿过一团雾气。
    “幻象?”张美润惊道。
    许知行苦笑。
    “五十年了,我试过无数次把它交出去,但每次————都是假的。”
    他看著自己的手。
    “我分不清,哪个是真的钥匙,哪个是我自己变的。
    他抬起头,看著陈九。
    “要拿真的,你得帮我。”
    陈九盯著他看了三秒。
    “怎么帮?”
    “那个和尚杀我的时候,用的是噬魂镜。”
    许知行说,“他把我的魂吸进去,想炼成守门鬼,但他没想到,我的执念太重,我还没赎罪,我不能死。”
    他指著满屋镜子。
    “结果,我的魂和这镜子————融在一起了。”
    “那和尚不甘心,死之前,把自己的恶念也投进镜中。”
    “五十年了,我们两个————共用这一屋镜子。”
    他看向房间正中那面最大的铜镜。
    镜面上,慢慢浮现出另一张脸。
    小日子和尚的脸。
    狰狞、扭曲、贪婪。
    “他守著真的钥匙。”许知行说,“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不交出来,我就永远赎不了罪,没人能破阵,小日子的阴谋就能成功。”
    “而我?被他逼得一次次用假的钥匙,骗你们这些后来人。
    “骗到你们失望离开,或者————被他吞掉。”
    “久而久之,我也成了恶灵。”
    张美润脑子转得快,直接问道:“所以刚才那个“许知行”突然变脸、头髮攻击?”
    “是他。”许知行点头,“他附在我身上,演给你看,他想让你以为,我也是骗你的。”
    “他想让你们——恨我。”
    陈九没接话。
    他只是看著铜镜里那张小日子和尚的脸。
    又看看许知行。
    “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是真的?”
    许知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苍凉。
    “你不能。”他说,“五十年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他在演我。”
    他低下头。
    “但刚才你问我叫什么名字。”
    “那一刻,我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著陈九手里的班旗。
    “因为那个名字,周班主喊过。”
    “红玉喊过。”
    “他们喊我名字的时候————我是活著的。”
    铜镜里的和尚脸开始扭曲。
    他感受到许知行的执念在压制他。
    在挣扎。
    在嘶吼。
    陈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班旗举高,对著满屋的镜子。
    “周班主、红玉、三十七位前辈————”
    “你们听好。”
    “这个叫许知行的人,守了这把钥匙五十年。”
    “他是你们的仇人。”
    “但也是你们————唯一的守墓人。”
    他顿了顿。
    “今天我替他问一句————”
    “你们,能让他交出来吗?”
    话音刚落。
    满屋的镜子,同时颤动。
    桌上的七盏油灯,绿焰暴涨!
    火苗窜起半米高,把整个地下室映得一片惨绿。
    绿焰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身影。
    穿戏服的。
    涂著油彩的。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个倒影。
    从每一面镜子里,走出来。
    他们围成一个圈。
    把许知行围在中间。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戏服的中年男人。
    周班主。
    他看著许知行。
    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指著桌上的铜牌。
    手指落下那一瞬————
    铜牌正面,“永乐秘钥”四个字,在灯光下泛出暗金色的光。
    许知行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正在变淡。
    但脸上,却是五十年来的第一次笑。
    “原来————”他喃喃道,“他们一直都知道。”
    他看著周班主。
    “你知道我想赎罪?”
    周班主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和那三十七个身影,一起转身。
    面对著铜镜里的和尚脸。
    和尚脸在嘶吼,在挣扎。
    但三十七个人的目光压过去,像三十七座山。
    他的脸,开始碎裂。
    “咔嚓————”
    铜镜上,出现第一道裂纹。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蔓延。
    布满整个镜面。
    然后————
    “砰!”
    铜镜碎了。
    和尚的脸,隨著碎片一起消散。
    消散前,他最后喊出的话,是日语。
    不甘心!
    尘埃落定。
    陈九再次伸手。
    这一次,他握住了铜牌。
    冰凉的。
    真实的。
    铜牌正面:“永乐秘钥”。
    铜牌背面一行小字:“福义楼地下·三號”。
    最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日文。
    “开锁需密码,密码在戏文。”
    许知行走到他面前。
    身形已经淡到几乎透明。
    “这不是钥匙。”他说,“是指引。”
    “真正的钥匙,在永乐戏院舞台下面。”
    “一个保险箱。
    “密码————”
    他想了想,“是《帝女花》。
    “6
    陈九心里一动:“哪一段?”
    许知行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年周班主唱最后一场时,反覆唱那一句————”
    他开口,唱了一句粤曲。
    声音沙哑,但调子还在:“落花满天————蔽月光————”
    唱完,他笑了。
    “昭和十九年三月初七————那天晚上,他唱的也是这一句。”
    然后,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满屋的镜子,同时碎裂。
    是像雪一样,化作细碎的光点。
    光点飘散。
    飘向那三十七个模糊的身影。
    周班主最后看了陈九一眼。
    嘴唇微动:“多谢。”
    然后,他们也没了。
    陈九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面铜牌。
    铜牌冰凉刺骨。
    但他没有放手。
    张美润终於敢呼吸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
    你刚才不怕吗?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为什么要问他名字?
    她一个都没问出口。
    她只是走过去,站在陈九身边。
    看著那些已经碎成渣的镜子。
    看著桌上那七盏渐渐熄灭的油灯。
    看著房间正中央,那面空荡荡的铜镜支架。
    然后她低头,看向陈九手里的铜牌。
    永乐秘钥。
    四个字,在灯光下,似乎亮了一点点。
    “九哥。”
    “嗯。
    “
    “下面————是不是还有?”
    陈九没答。
    他看著铜镜支架。
    支架是木头的,老红木,包浆厚重。
    支架底座上,刻著一行小字。
    很小,小到不蹲下看不清。
    他蹲下。
    手电光照过去。
    字跡很潦草,像用指甲刻的。
    “乙酉年三月廿三,吾奉师命守此门。师言:待后来人。今吾將去,后来者未至。刻字为记,望后来者见之,知吾不曾弃守。
    罪人许知行绝笔”
    乙酉年。
    1945年。
    陈九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把铜牌揣进怀里。
    把红布班旗叠好,塞回布袋。
    他转头,看著张美润。
    “走吧。”
    两人走出暗门,回到舞台。
    外面天色已经微亮。
    张美润长长吐了口气:“九哥,刚才那些————是真的吗?”
    “真的。”陈九说,“许知行守了五十年,今天终於交出去了。”
    他看了眼舞台。
    破败的木板,落满灰尘的幕布。
    谁能想到,五十年前,这里曾经唱过一夜的《帝女花》。
    “走吧。”他说,“回铺子。”
    两人刚走出戏院大门————
    巷口传来汽车急剎的声音。
    陈九眼神一凛,拉著张美润闪到墙后。
    三辆麵包车停在戏院门口。
    车门拉开,下来十几个人。
    带头的是司徒浩南。
    他身后,跟著三个皮肤黝黑的泰国人,腰间鼓鼓的————带著枪。
    “搜!”司徒浩南挥手,“陈九那小子肯定在里面!
    一群人衝进戏院。
    陈九看著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
    戏院下面现在只剩一堆镜子碎片。
    让他们搜去吧。
    他拉著张美润,从小巷绕路离开。
    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戏院。
    舞台那扇暗门————
    司徒浩南他们会发现吗?
    发现了会怎么样?
    不重要。
    重要的是,密码在他脑子里。
    “落花满天蔽月光————”
    昭和十九年三月初七。
    陈九心里默默记住这两个信息。
    然后,他拉著张美润,消失在巷子深处。
    回到铺子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卷闸门拉上去,小结巴第一个衝出来。
    方婷紧隨其后,穿著白衬衫黑西裤,头髮扎得利落,落落大方。
    她围著陈九转了三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
    “九——九哥!你——你们没事吧?”
    “没事。”陈九拍拍她的头,反过来关心道,“一夜没睡?”
    小结巴点头,又摇头:“睡——睡了一会儿,醒——醒了就睡不著。”
    张美润在后面打了个哈欠,眼圈有点青:“我倒是想睡,但没得睡,你知道那地下室里多少面镜子吗?我一闭眼全是自己那张脸在面前晃。”
    “怎——怎么了?很嚇人?”小结巴更担心了。
    张美润刚要开口,被陈九看了一眼。
    “没事。”陈九拉起小结巴的手,“总之安全回来了,等空了再跟你细说。”
    “对,九哥和阿润现在最需要休息。”方婷上前微微一笑,道:“阿梅煮了粥,吃一碗吧。”
    四人进屋,阮梅正好从厨房出来,端著个托盘,上面四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先吃点东西。”阮梅把粥放下,声音温温柔柔的,“不管多大的事,肚子得先填饱“”
    。
    陈九確实饿了。
    一碗粥下去,人才算活过来。
    他把那面铜牌拿出来,放在茶台上。
    “永乐秘钥”四个字,在晨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方婷看到铜牌,凑过来仔细瞧了瞧。
    “就这玩意儿?折腾一晚上就弄个这个?”
    “不止。”陈九把铜牌翻过来,指著背面那行小字,“福义楼地下·三號。”
    他又指著最下面那行更小的日文:“开锁需密码,密码在戏文。”
    方婷皱眉:“密码?什么密码?”
    张美润接话道:“那疯老头许知行最后唱了一句《帝女花》,落花满天蔽月光”,还说了个日期————昭和十九年三月初七。”
    “疯老头?怎么回事?”方婷疑惑问道。
    小结巴也睁大了眼睛,凑了过来。
    张美润看了陈九一眼,见对方没反对,就把镜房的惊悚故事说了一下。
    两女听完,一身鸡皮疙瘩,后背微凉。
    “昭和十九年?”方婷脑子快,“那不就是194年?”
    陈九点头:“所以密码应该跟这两个信息有关。”
    小结巴盯著铜牌看了半天,突然开口:“那——那咱们现在——去福义楼?去找疯老头?”
    “晚上去。”陈九把铜牌收起来,“大白天的太显眼,各方势力都盯著呢,等天黑。”
    “那我——我去查资料!”小结巴站起来,一副想帮忙的愧疚表情,“《帝——帝女花》
    什么的,我——我能查!”
    张美润也放下碗筷站起来,道:“我回楼上翻翻古籍,看看有没有日本人研究粤剧的记录。”
    陈九拽住张美润:“你一晚上没睡觉,去休息。”
    “没事,我年轻。”张美润坚持,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先办正事。”
    两人噔噔噔上楼了。
    方婷看著她们的背影,笑了笑,又看向陈九。
    “九哥,昨天夜里司徒浩南带人搜了戏院,扑了个空,肯定气得在街上骂街。”
    “知道。”陈九靠在椅背上,“我们走的时候刚好碰上。”
    “碰上了?”方婷一愣,“那你们?”
    “躲开了。”陈九摆摆手,“让他们搜,下面除了镜子碎片什么也没有,搞不好还得撞鬼。”
    方婷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蒋先生那边让人带话,说洪兴的人准备好了,隨时能进场。和联胜四叔那边,他压著,暂时动不了。”
    “让蒋先生再等等。”陈九说,“等我把密码破了,进了福义楼地下,再请他的人帮忙清场。”
    方婷走后,陈九一个人在茶台边坐著。
    他拿出那面铜牌,翻来覆去地看。
    “福义楼地下·三號”————
    三號是什么意思?
    房间號?分区號?还是某种编號?
    还有那个密码。
    《帝女花》,昭和十九年三月初七。
    这两个东西怎么凑成一个密码?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著这些信息。
    外面街上渐渐热闹起来。报童的叫卖声,汽车的喇叭声,茶餐厅里飘出的香味。
    但陈九的思绪,全在那个戏院舞台下面。
    可惜脑子乱鬨鬨的,什么也想不出来。
    他捏了捏眉心,脑袋有点胀。
    “你现在该去睡觉。”
    方婷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他身后。
    陈九回头:“你不是去公司了?”
    “不去了。”方婷走过来,直接拽住他胳膊,“你又不是铁打的,这么折腾能行?”
    “没事,我扛得住。”
    “扛得住也不行。”方婷把他往楼梯口推,“去睡觉,我让阿润也去睡,剩下的我和阿细来查资料。”
    “???”陈九似笑非笑地看著方婷。
    “怎么了?”方婷有些不解。
    “哦,没事,我確实有点困了。”陈九拗不过,只能被推著往楼上走。
    待人起身,方婷细细品味陈九的眼神,突然脸一红,叉腰扁嘴嘟囔道:“想什么呢,阿润能陪你一起睡?不要脸。”
    不过,此时陈九已经躺在床铺上了。
    他確实也真累了。
    人刚躺下,方婷给他盖上被子,他几乎沾床就睡。
    方婷站在床边,看著已经熟睡的男人,抿了抿嘴。
    平时看著什么事都能扛,真累起来也就是个普通人。
    她弯腰,把被角掖好,动作轻轻的。
    然后转身离开。
    女孩走后,陈九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笑了。
    有时候女孩多也不是坏事,一人扛一点,他只负责输出就行,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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