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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霍书言:“真凶確实是崆峒派!”(二章合一)
    春阳子这才转过身,面向高台上的刘长真及各派眾人,脸上露出一丝歉然。
    “其次,本座向全真教的刘掌教,以及在场诸位江湖同道,致歉!”
    他目光扫过全场,坦然道:“前夜,確是我崆峒派行事不当。
    松溪、石师弟等人,因担忧被囚弟子安危,又感本派连日来蒙受不白之冤,压力如山,一时情急,做出了夜探全真、意图私下救人的不智之举。
    此事乃本座身为掌门,管教不严、虑事不周所致。
    本座在此,向刘掌教及全真教诸位道友赔罪!”
    说著,他对著刘长真的方向,也是一揖,但这一揖有些隨意,看起来就没那么有诚意了。
    刘长真皱了皱眉。
    这不过是场面话,李赴昨夜听到几人的交谈,根本不是什么自作主张。
    这位崆峒掌门春阳子很不老实。
    当然老实人也当不好一派掌门。
    身为一派掌门绝不能轻易承认过错,尤其是向外面,这也很正常。
    “最后,诸位同道,江湖朋友。
    今日之会,既为泰山派血案真相,亦关乎我崆峒派千年清誉。
    有些话,我春阳子不得不先行言明。”
    说完致谢和致歉的话后,春阳子挺起腰背,沉声看向四周道。
    “前夜的事,诸位想必都听说了。
    在终南山下,意图截杀我崆峒派门人的,並非什么江湖宵小,而是蒙元大汗帐下最精锐的怯薛卫!
    其首领,更是四大怯薛长之一的第三怯薛长,阿忽台!
    诸位请想一想!
    怯薛卫是何等存在?
    那是蒙古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刀锋,轻易不会离其左右!
    如今,这等人物,竟率领数十精锐,潜入我中原腹地,出现在终南山下,意欲何为?
    为的是截杀我们崆峒派的人!
    如果我们峒派是屠戮、为害江湖同道的门派,那么蒙元皇帝的禁卫,难道是千里迢迢赶来为我们中原江湖惩奸除恶的?”
    “泰山派更可能为谁所害,希望各位多想一想。”
    他这一番话,虽略带冷嘲,可也说得在场之人一静,暗暗点头。
    好像有些道理。
    蒙元一方应该坐视中原江湖越乱越好,怎么会插手帮忙治理起他们中原的江湖,做起好人好事来?
    “诚然,近些年来,我崆峒派锐意进取,为光大本门,在江湖上与人难免有些磕碰摩擦,此乃常情,天下各派亦不能免。
    与泰山派之间,也曾因香火田產、鏢局护送等俗务,有过些许不快。
    然——”
    春阳子继续说道。
    “然则,是非黑白,须得分明。
    我崆峒派道门传承最早可追溯到上古仙人广成子,乃黄帝之师道统所系,歷史之悠久,放眼天下道门亦属前列,乃至无可比擬!
    我派歷代祖师,皆以匡扶正道、泽被苍生为念。
    今泰山派遭此灭门惨祸,人神共愤,同为三清门下,岂能无悲?
    我峒派上下,对此惨案亦深为痛心。
    但若有人因往日些许齟齬,便妄加揣测,將这泼天血债扣於我崆峒派头上,我春阳子第一个不答应!
    灭人满门,断人道统,此等丧心病狂、灭绝人性之举,绝非我峒派所为!
    更非我道门弟子所当为!”
    他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落地有声,神色凌厉,目光直视眾人,並无半分闪躲。
    台下不少原本对崆峒派抱有怀疑的人,听了他所说的一些话,见他气度沉稳,言辞磊落,心中也不由得动摇了几分,暗自思忖。
    难道真是冤枉了崆峒派?
    李赴端坐檯上,目光也落在春阳子身上,静静打量。
    这位他闻名数日、一直与泰山血案嫌疑纠缠不清的峒掌门,此刻神態从容,语气坚定,单从表面看,確实瞧不出什么破绽。
    但他未因此轻易下结论。
    台下眾人低声议论。
    “看春阳子掌门这样子,倒不似作偽————”
    “话虽如此,但空口无凭,是非对错,终究要看证据,看那霍书言如何说。”
    “不错,公审公审,总要审过才知道。”
    “春阳子掌门说完了对吧?”
    刘长真见春阳子说完,皱著眉不再耽搁,朗声道:“霍书言,现在容你当眾陈情。”
    如今的霍书言身穿囚衣,与昔日那位名动江湖、瀟洒倜儻的飞虹剑客判若两人。
    压著他的两名全真弟子放开押著他的手臂。
    他得以抬起头来,看见坐在台上的李赴,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异样与紧张,快速移开目光,看向台下群雄与峒门人。
    那一夜这位飞虹剑客虽然违背清规偷香窃玉,偷偷从青楼溜走,身影却也有一丝瀟洒,没想到再看见对方已是阶下之囚,不禁让人对世事变幻有一丝感嘆。
    同时,李赴心中微动。
    “没想到,仅仅那夜在燕州青楼外的一面之缘,再见面,这个霍书言似乎竟还能认出自己?”
    那日他身著常服,与手下捕头捕快在酒楼饮酒吃饭,看上去仅仅是酒楼寻常食客之中的一个,按理留不下什么深刻印象。
    莫非是因为当时情景太过特殊?
    霍书言抱著衣物,深夜从花魁房中溜出,撞见自己一行人,以至印象深刻,以至於记住了自己的容貌?
    不过————对方看到自己出现在这里怎么没有丝毫吃惊的意思?
    这不是李赴自夸,而是照理说,霍书言见到那一夜碰巧撞见的路人,结果竟是江湖上有名的捕头,现在就坐在台上,作为全真教邀请一起公审他的一员,怎么也该有些惊讶。
    可是並没有。
    但他有的只有紧张和异样,这倒的確是心虚的表现。
    “难道有人提前告诉了他这一点?”
    可是也不对。
    李赴微微皱起眉来。
    见弟子霍书言转头看来,春阳子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怒意。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仿佛不愿再看,也仿佛表明绝不干预弟子陈述的態度,清者自清。
    台上霍书言望向自己门派那边,久久不张嘴。
    刘长真沉声开口,叫霍书言回神:“霍书言,你还不开口!
    过往数次私下询问,关於泰山血案一事,你总是言辞闪烁,百般推脱!
    今日,当著天下武林同道,各派掌门长老,尤其还有明察秋毫、屡破奇案的天下名捕掌出神龙李捕头的面,你休想再含糊其辞,矇混过关!
    今日必须从实招来,说,泰山派灭门那一夜,你到底身在何处?
    所做何事?!”
    全真掌教著重点提及李捕头,台下许多年轻弟子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台上那位年轻捕头。
    年纪轻轻,却能与各派掌门平起平坐,备受敬重。
    这让不少江湖上年轻人心生无限羡慕与敬仰。
    “我————我什么都没做。”
    听到那一夜三字,霍书言身躯明显一震,回过神,脸上浮现出慌乱与闪躲之色。
    他这一慌乱,心里有鬼的样子,顿时让一些人起疑。
    提到那一夜,春阳子依旧闭目,只是眉头皱得更紧,握著扶手的手背上青筋隱现,却一言不发,仿佛已彻底置身事外。
    霍书言重复著之前的说辞。
    “泰山派————灭门一案————与、与我无关————我是冤枉的————我们·峒派也是冤枉的。”
    “冤枉?”恆山派掌门玉衡子忍不住喝道,“那你说,案发当夜,你在何处?有何人证?”
    “我————我————”
    霍书言嘴唇哆嗦著,眼神游移,脸色阵青阵白,这回那副心虚气短、心中有鬼的模样,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台下原本因春阳子一番话而对峒派稍减怀疑的许多人,此刻见到霍书言这般表现,心中那点动摇间消失,怀疑再次如潮水般涌起。
    就连嶗山派掌门云棲真人等人,也不禁缓缓摇头,面露凝重失望之色。
    这副模样,若说心里没鬼,谁信?
    三岁小孩都能看出来。
    刘长真脸色一沉,声音转厉。
    “霍书言,到了此刻,当著天下英雄的面,你还敢狡辩!
    看来不用些手段,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来呀,將刑具取来!”
    他一声令下,数名全真教弟子应声而出,抬上数件精铁打造的刑具,有夹棍,有烙铁,更有专门穿人琵琶骨用的锋利铁鉤,寒光闪闪,摆在台前,令人望之心悸。
    台下虽有人微微蹙眉,但大多数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泰山派三百余口的血债,何等深重?
    用刑逼问,虽显酷烈,却也合情合理。
    江湖事,有时候便是如此。
    两名弟子上前,就要按住霍书言,先行穿刺琵琶骨。
    铁鉤寒光瘮人,一旦穿入,任你武功再高,也动用不出。
    就算以后撤下,洞穿琵琶骨也多半要留下难以治癒的隱疾,对武功大有影响。
    刘长真此时软硬皆施。
    “你再想想,霍书言,你现在说还有机会。如果这真和你泰山派灭门血案有关係。
    念在你吐露实情的情况下,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霍书言看著那逼近的铁鉤,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就在铁鉤即將触及他肩头衣衫的剎那,他咬牙喊道。
    “等一等!”
    “我说,我说,別用刑!”
    刘长真一挥手,叫弟子立即退开。
    终於要说了。
    场中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死死盯著霍书言,屏住呼吸,等待著他即將吐露的真相。
    李赴此刻也微微凝神看向霍书言。
    霍书言闭目仰天,长嘆一声,脸上交织著巨大的痛苦、挣扎与一种仿佛被逼到绝境的无奈,缓缓开口。
    “我说————我说。
    泰山派灭门,確实確实是我们崆峒派所为!”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长真身体前倾,语气凝重,大喝著似乎要再度確认这足以让整个江湖掀起轩然大波的真相!
    “霍书言,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霍书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继续道,语气中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意味。
    “是————是家师,崆峒派掌门春阳子————命我————带人所为。
    他说————要先灭泰山派,然后一个个剷除与我们崆峒派不对付的门派,北地道门,早晚要以我崆峒派为尊!”
    仿佛吐露了心底积压已久的秘密,也就没什么妨碍了,他越说越流畅。
    “什么?!!!”
    群情汹涌,一片譁然!
    “真的是崆峒派所为!”
    春阳子如遭雷击,猛地睁开双眼,霍然站起,身下的座椅扶手被他无意识紧握的手掌硬生生捏碎!
    他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与难以置信,指著霍书言,厉声怒喝:“逆徒,你————你在胡说什么!!”
    而高台之上,李赴脸色也是一变。
    他原以为,霍书言被逼到绝境,最终吐露的真相,是那夜他身为道门高足却流连青楼的丑事,以此解释他为何一直言辞闪躲。
    却万万没想到,霍书言竟会说崆峒派就是真凶,春阳子就是主谋!
    霍书言的话让其他人震惊,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春阳子指使门下弟子带人灭了泰山派,这话一出,更加如同晴天霹雳!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崆峒派,果然是崆峒派!”
    “春阳子,竟是崆峒掌门亲自指使!”
    “天啊,霍书言招了,他招了!”
    “铁证如山,铁证如山啊!”
    “泰山派几百条人命啊,春阳子,你们崆峒派好狠的心啊!”
    “还要一统北方道门。
    崆峒派,近些年果然是野心勃勃,狼子野心!”
    惊呼、怒吼、难以置信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场中场下顿时乱成一团。
    江湖上早有崆峒派是凶手的传言,霍书言被捕后言辞闪烁更是加深了怀疑,如今他当著天下英雄指认自家掌门,这几乎就是最確凿的证据!
    尤其是霍书言的身份,崆峒派掌门最得意的弟子,下一任掌门几乎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一如果不是这是不得已吐露的真相,他岂会这样说!
    这岂不是自毁长城,断绝自己的一切前途,也顺带断送自己的性命,將自己的师父和门派全都推入万劫不復之地?
    所以在场所有人立刻就信了!
    各大门派群情激愤,怒目扬眉,场面乱糟糟一片,纷纷拔剑怒视峒派上下,大有大战一触即发之势。
    “不对劲,他为何要这样说!”
    唯有李赴脸色隱隱沉了下来,万万没想到霍书言会说出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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