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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郑少卿:“快逃,莫再抱有幻想。”(4k4)
    张横波在江湖上也算绝顶高手,此刻见两人交手,竟连出手助阵都不敢,脚下只敢连连后退。
    生怕自己一出手,变成主动送上门去,为武功惊世的李赴三招两式所擒杀。
    “这门武功名为白虹掌力。”
    李赴少有自报武功的时候,但对郑少卿还是开了口,眉头一掀道。
    “你的功力倒是深厚,几乎能与我放对!”
    “北地绿林三大寨主之中,童千斤和阴四娘加起来也比不了你一个人,以你的武功与他们並称,多少有点委屈你了。”
    他確实讶异,以郑少卿三十左右的年纪,竟能有如此深厚的內力修为,实属异数。
    郑少卿竭力抵挡著李赴攻势,受到夸讚,却没有半点喜意,反而心中叫苦不迭。
    他的先天无极功乃是师辈临终前以灌顶之法相传,又经自己十数年苦修,內力之深厚精纯,许多武林成名数十年的前辈高手也未必及得上他。
    可面对李赴磅礴如海、似乎无穷无尽的功力,竟只能勉强抵挡,还隱隱落了下风。
    “只可惜与你=身深厚功力相比,你=身武功招式练的就不怎么样了。”李赴又道。
    郑少卿的武功招式,掌法、身法虽看得出绝对都是精妙绝学,在內力上的惊人造诣相比,却显得颇不匹配。
    便如一个少年,手中握著一柄削铁如泥的绝世神兵,虽能仗著宝剑锋利伤敌,却终究难以发挥神兵十成威力。
    招式间少了那份与深厚內力相匹配的圆融老辣、挥洒自如。
    郑少卿一身武功仅仅算得登堂入室,远未达到登峰造极,达到大成境界。
    这便导致他在与李赴这等內力、招式俱臻化境的高手对战时,明明內力差距不大,却处处受制,破绽频现,只能凭藉一身精纯浑厚的无极內功,苦苦支撑,守多攻少。
    两人身形闪动,快如鬼魅,在方寸之地腾挪交锋。
    掌风呼啸,劲气四溢,颳得地面砂石滚动,周围残存的草木纷纷倒伏折断。
    转眼间,二人已交手二十余招。
    郑少卿独力抵挡那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白虹掌力,如一人遭受数人围攻,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呼吸渐渐粗重,嘴角悄然溢出一缕鲜血,身形也开始微微踉蹌。
    他先前中了一掌,內腑已被李赴刚柔並济的掌力震伤,局势已落入绝对下风,却还是死战不退。
    李赴手上攻势丝毫不停,白虹掌力如条条有生命的灵蛇,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攻去。
    同时他的目光带著一丝审视与奇异的意味,看著眼前这个內伤不轻、却仍拼死挡在自己面前的郑少卿身上,略带感嘆道。
    “江湖之上,为求自己活命而拼死相搏之人,我见得多了。”
    “但似你这般,身怀一身惊人武功,本可轻易脱身远遁,独善其身,却甘愿为护他人而豁出性命、死战不退的————
    倒真是头一遭见。”
    郑少卿咳出一口血,掌法却更见凌厉,竟转而以攻代守,试图逼退李赴半步,给张横波多爭取一丝时间。
    他喘息著,眼神却异常坚定。
    “李捕头以为————郑某先前所说,欲寻明主,平定天下,救民於水火————只是漂亮话吗?
    这世道,口是心非、沽名钓誉之辈確实不少————但我郑少卿,绝非此类!”
    他掌风呼啸,勉力支撑。
    “我先天无极门,创於百多年前,那时神州板荡,乱世已绵延近八十载,天下割据,小国林立,彼此攻伐不休,百姓生於战火,死於饥寒,三代人————未曾见过一日太平!
    我先师祖创此门庭,並非为称霸江湖,而是为培养弟子门人,寻觅真龙,辅佐其终结乱世,还天下以安寧!”
    “后来————大赵太祖宋元朗横空出世,一统江山,確是一代英主。
    我门中前辈见天下已定,便纷纷卸甲归田,隱於山林。
    虽未直接相助,但见太平降临,亦是欣慰,以为————以为盛世终於来了,吾道不孤————”
    交手之中,有一股惨烈气势,郑少卿隱隱有一种剖白內心,“谁知————大赵太祖立朝不久便暴崩,其弟宋元易继位,大赵太祖武功盖世,天子龙拳、匡天棍打遍天下无敌手,更兼雄才大略——————
    可当今光官家继位之后,宠信奸佞,朝政日非,天下看似一统,实则內里已开始腐朽,迟早崩坏。
    我先天无极门未雨绸繆,不忍见盛世倾颓,苍生再陷苦海,只得再度出山,寻觅能扶保社稷、肃清朝纲之人。
    因此触怒朝廷,被视为心腹大患,遭到残酷追剿!
    门人弟子————死伤殆尽,风流云散。
    家师————便是先天无极门上一代掌门。”
    李赴挥掌震开白少卿攻来的一掌,眼神一凝,出手缓了一些道:“这么说,你也算是继承门中先辈的遗志了。”
    “你的內力不像你自己所练,如何来的?”
    哪怕李赴开始手下留情,郑少卿可也已接不住他的掌力,又被打退数步,嘴中咳血。
    “我————我其实本江南一介书生,出身尚可,自幼只知埋头苦读,希冀科举晋身,两耳不闻窗外事————性情————甚至有些懦弱。”
    “那年,朝廷追剿先天无极门甚急。
    一日深夜,一位浑身浴血的老者————踉蹌闯入我家后园柴房。
    我起夜时发现,见他伤势极重,奄奄一息,心中不忍————便偷偷取了食物清水予他,让他躲在我家柴房养伤。
    他————便是家师。”
    “起初,我看得出他是遭人追杀,可我见其年迈可怜,只当是救助一位落难老人。
    直到次日,在街边告示栏上————看到了他的海捕文书,才知他是朝廷天字钦犯,逆党首脑。
    文书言明,包藏窝藏者,以同谋论处,满门抄斩!”
    郑少卿有些站立不住了,回想往事,眼中涌出愧疚。
    “我————我怕了!
    想到家中祖父祖母、爹娘————我坐立难安,思前想后————终究————將此事告知了父母。
    父母亦是惊恐————我们————我们最后选择了向.府————告发。”
    “朝廷的高手和官兵很快到来,將重伤未愈的他抓走。”
    “当夜,我辗转难眠。
    谁知————当夜,————我师尊————他竟然又回来了,身上带著更重的伤,显然经歷了惨烈的搏杀才逃脱。”
    “我以为他是来报仇的————嚇得魂不附体,只求要杀只杀我一人,放过爹娘。
    但师尊只是看著我,嘆了口气,说我本性不坏,宅心仁厚,不然不会救他。
    他也看到了官兵来时把他抓走时我眼中的不忍和躲闪————他说这很好,这乱世,心善之人,不多了。”
    “然后————他不顾自身油尽灯枯,竟將毕生苦修的先天无极功功力,以灌顶之法,尽数传给了我!
    並问我,可愿拜他为师,继承先天无极门的道统与遗志?”
    郑少卿眼中含泪。
    “我————我如何能拒绝?於是我跪地拜师。
    师尊传功之后,气息奄奄,只留下一句话,让我————別再只困於书斋了————
    出去看看这天下吧————看看百姓是如何活的。
    若我看了,心仍能不为所动,那便罢了————继续回来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让门人凋零的先天无极门就此消失,也没关係。
    若我————若我心中还有一丝热血与————想做些什么,这身功力可以帮我,再造先天无极门就靠我了。”
    “师尊————就此仙逝。”
    郑少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情绪。
    “我安葬了师尊,依言走出了家门,走出了江南————我才真正看到,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什么叫苛政猛於虎!
    什么叫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我以前读圣贤书,都说民为贵,却不知其实民竟能贱至此等地步!
    为了几斗税粮,卖儿卖女;为了一块奇石,惨遭横祸家破人亡————。
    天下之大,竟无多少百姓能有一口安稳饭吃!”
    “自那时起,我將家中安排妥当————然后就弃文从武,投入绿林。
    我要用师尊传给我的这一身功力,用我所能做到的方式————继承先天无极门遗志,寻一明主,助其再造天下。
    铁流王就是我找到的明主,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將他杀了!”
    郑少卿竭力出招。
    这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却情真意切。
    北地许多绿林中人,只听过玉面无极郑大寨主早年似乎是江南书香世家,不知其为何,弃文从武沦落绿林。
    没人知晓有这样一段往事。
    李赴听在耳中,手上攻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三分,眉头微蹙。
    此人经歷奇特,心志坚定,所言所行,竟似乎真是为心中大义,而非私慾。
    “这份义,或许有些天真,有些迂执,甚至可能所託非人,但其人本身,倒真可称得上是一位义士。”
    没为得来的一身惊世武功而骄傲忘形、能拋弃优渥生活,为心中大义毅然投身危险之中。
    此刻在自己猛攻之下,呕血不退,寧死也要护住那张横波,牺牲此身也在所不惜,这份大义与执著,確实难得。
    固然,他觉得郑少卿將这一番离奇的经歷说出,也许也有一点想拖延时间的味道。
    但李赴也不在意。
    “可惜,你难道没听过,假如选择错误,越努力越错?
    你怎么能確定张横波就是你所要找的明主!”
    李赴心中念头转动,一边说著,手上便留了分寸。
    郑少卿又是一掌拼死拍来,劲风虽厉却已显散乱,他不再以硬碰硬,左掌乾坤大挪移巧劲一引,將对方掌力带偏,白虹掌力轻轻一吐,印在郑少卿肩头。
    这一掌用了柔劲,郑少卿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摔在数丈外的乱石堆中,虽震得气血翻腾,臟腑欲裂,却並未受致命重伤。
    他知道这是李赴手下留情,挣扎著再起身,可也意识到,自己绝不可能是李復的敌手了。
    “我还能拼死再挡住李捕头几招。”
    郑少卿捂著胸口,冲身后嘶声大喊。
    “铁流王,快走!
    我等绝计撑不过一炷香!
    李捕头武功通神,已近乎非人力可敌,莫再犹豫,抱有幻想。”
    “郑————郑兄弟,一切都拜託你了。”
    张横波早已嚇得心中惊惶,倚为左膀右臂的撼山枪常临川被李赴挥掌打飞,生死不知;足智多谋的军师徐道覆吐血倒地,无力再战。
    数百懂得阵法、武功的精锐悍卒,几乎在李赴一人衝击下,竟如土鸡瓦狗,被打得溃不成军。
    武功盖世隱隱为北地绿林第一人的郑少卿,也惨败在李赴手下。
    他这时没有了半分之前的英雄豪气,不敢有半点迟疑,在几名忠心亲卫的保护下,仓皇转身,跌跌撞撞向著后方密林深处逃去。
    “所有人,掩护铁流王撤走。”
    郑少卿大喊,猛的挥掌杀来。
    但李赴不再理会郑少卿,凌波微步施展,身形一折,轻易的越过他,身形如电,直扑张横波。
    这时徐道覆勉强从地上爬起,见状嘶声叫道:“快保护主公!”
    自己踉蹌著挡在路上,朝李赴出招。
    撼山枪常临川竟也摇摇晃晃站起,嘴中咳血,却仍怒吼著挺起那杆弯曲的长枪,试图做最后的阻拦。
    “螳臂当车。”
    李赴冷哼一声,身形毫不停滯,挥袖將试图阻挡扑来的残卒震飞,又隨手出招打向两人。
    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掌力,激射而出,划出数道弧线,有绕过常临川正面枪影袭其肋下,有从徐道覆头顶拐弯下击。
    徐道覆、常临川本已重伤,如何能抵挡他的白虹掌力。
    连拖延李赴脚步一步都没做到,就被打的喋血横飞出去。
    徐道覆气息奄奄,重重摔在乱石之中,口鼻喷血,眼见李赴直扑惊惶逃离的张横波,强提胸中最后一口气,冲处在李赴追赶路径上的杨九,嘶声厉吼。
    “杨九!
    你还在等什么?!
    还不出手。
    咳咳————”
    此言一出,不啻於一道惊雷炸响!
    骆九高、罗威、钟夫人等人正与残存的悍卒好手缠斗。
    这些人虽是残兵,但个个凶悍,且阵型虽散,犹自三五成群互相掩护,急切间难以尽数拿下。
    闻听徐道覆这声嘶吼,眾人心头俱是猛然一震!
    杨九?
    他们下意识地目光扫向战团中那道灵巧腾挪、正以精妙擒拿点穴手法制敌的身影。
    只见杨九在听到吼声的瞬间,身形明显一滯,本就带著几分病色、略有蜡黄的脸更是变得极为难看,青红交加,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怒意,最终化为狠厉决绝!
    “杨九,你——!”
    马世雄,脸色剧变,失声惊呼,卢泊几人也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杨九猛地一咬牙,竟捨弃了面前的敌人,足尖一点,如同鬼魅般斜刺里掠出,目標赫然正是扑向张横波的李赴!
    他右手食中二指併拢如剑,指尖隱隱泛起乌青之色,正是其成名绝技透骨打穴手。
    “杨九,是你这混蛋,是你暗中放走了张横波,你收了他们什么好处?!”
    马世雄不敢置信,怒发如狂,挺起铁枪便要扑来,却被十几名悍卒拼死缠住。
    卢泊和沈帖也是怒喝连连。
    “內奸果然自己跳出来了。”
    身侧恶风袭来,李赴侧头,目光射向杨九。
    “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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