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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隆!
    就在台上台下都没有异议,形势渐趋明朗之际。
    忽闻远处传来隆隆马蹄声与整齐步伐声,由远及近,声势浩大。
    眾人惊疑望去,只见官道尘土飞扬,大队披甲执锐的官兵如潮水般涌来,旗帜鲜明,刀枪映日,竟是將这郊野会场团团围住!
    当先一骑,正是燕州知州冯绍庭。
    他身著緋红官袍,腰悬长剑,左右各有二人簇拥。
    一眾江湖人都认了出来。
    左边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士,面容清癯,三綹长须,眼神灵活,是冯绍庭倚为智囊的聊星先生蔡越。
    右边一人是个面色苍白、毫无表情的灰衣剑客,怀抱一柄黑鞘长剑,眼神冷得像冰,想必就是冯绍庭麾下第一高手,死人剑冷无言。
    “尔等江湖人士,不得妄动!”
    有军官高声呼喝。
    官兵刀出鞘,箭上弦,
    阵势森严,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台下数百江湖人物顿时一阵骚动,
    不少人面露惊惶、警惕与愤懣之色。
    江湖与公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甚或隱隱对立,如今被大军包围,本能地便觉不安。
    冯绍庭策马来到台前不远,目光扫过台上台下,最终落在李赴身上,脸上堆起笑容。
    “李捕头,原来你在这里,可叫我一通好找。”
    李赴道:“冯知州?你来此是……?”
    他神色平静,心中却是一凛。
    冯绍庭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凝血七鹰被解决、证据確凿、人心渐附之际,带著大军出现,时机未免太过凑巧。
    是看事情尘埃落定,可以出手了,来蹭一蹭賑灾银被劫一案案子的功劳,还是……?
    台下不少江湖人看向李赴的目光,果然起了变化。
    方才他神功退敌、保护人证物证,眾人皆视其为侠义英雄,目光中多是敬佩与善意。
    可此刻州府大军骤至,將他与冯绍庭並提,
    许多人立刻又想起他那青衣捕头的官家身份,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疏离与隱隱的排斥。
    公门中人,终究与江湖草莽不是一路。
    冯绍庭这一来,无形中將李赴方才在心中留下的敬佩冲淡了不少。
    冯绍庭在马上笑道。
    “本官早就听闻,昔年常胜鏢局刘景行一干人犯乃是朝廷天字头號钦犯,他们胆敢出现在我燕州地界,本官早已派人暗中留意。
    一得悉他们在此聚眾开什么陈情大会,意图不明。
    本官立即点齐兵马前来抓拿。
    期间本想寻李捕头一同前来臂助,却遍寻不著,只好亲自带队了。”他这番话声音洪亮,没有刻意压低。
    台下眾人闻言,窃窃私语。
    有些人听了,觉得李赴並非与官兵同来打前站,目光稍缓。
    但仍有许多人心中芥蒂难消,觉得官便是官,终究信不过。
    李赴总觉得冯绍庭来得有点太巧了,轻笑道。
    “冯知州倒是来得正好。
    昔年賑灾银失窃一案,如今已有新的关键线索与人证浮现,案情恐有重大转折,正需我等介入,详细勘查。
    周镇等常胜鏢局旧人,歷经二十三年艰辛追查,方觅得直指幕后真凶的铁证,功不可没。
    眼下他们处境危险,方才便有凶徒意图杀人灭口,毁坏证据。
    首要之务,是该將周镇诸位妥善保护起来,確保人证物证安全无虞。”
    李赴这番话,既点明周镇等人此刻的价值与危险,又將保护而非捉拿放在了首位。
    说话间无形中將冯绍庭抓拿钦犯的由头轻轻拨开,更將其架到了该保护证人、彻查要案的事上。
    台上,周镇、韩松龄、雷猛、静玄师太等人都是老江湖,岂会听不出李赴话中维护之意?
    心中感激,纷纷向李赴投去目光。
    “哦?竟有此事?
    本官倒是不知案情有了新进展。
    不过嘛……”
    冯绍庭哈哈一笑,道。
    “不管案情如何,周镇这些人目前仍是朝廷明令通缉的要犯,白纸黑字,案卷犹存。
    他们既现身於本官辖地,本官职责所在,必须先將他们缉拿归案,押回州衙看管,然后再行细查审问。
    这乃是朝廷法度,办案章程。
    李捕头觉得呢?”
    堂堂一州知州,封疆大吏,何时对人说话如此客气过?
    这已是给了李赴天大的面子。
    而且他所言確实按章办事,缉拿钦犯,名正言顺,任谁也难以公然反驳。
    李赴道:“换我来主办案件,也要先將人和证据带回府衙。
    不过冯知州,我想参与其中,主办这件案件。”
    一般没有青衣捕头,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一地知州这样说话,语气平起平坐。
    不过冯知州,我想参与其中,主办这件案件。”
    一般没有青衣捕头,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一地知州这样说话,语气平起平坐。
    但有御前金牌在手,他的官位品阶不可一概而论。
    “当然,当然,燕州府衙之內,还有比李捕头更加得力的办案之人,能让人倚重和放心么?
    这案子当然是要交给李捕头来办的。”
    冯绍庭笑了笑,脸色一肃,挥手喝道:“来人,將台上这一干钦犯带回府衙,收好人证物证!”
    “得令!”
    眾兵丁齐声应诺,拿著锁链,如狼似虎般涌向高台。
    这是处置朝廷钦犯应有的措施。
    台下江湖群豪见状,有些炸开了锅!
    “不能抓,他们是冤枉的!”
    “当年的案子另有真凶,你们不去抓真凶,却来抓这些含冤二十多年的苦主,是何道理?!”
    “是不是想掩盖当年朝廷的失察和无能?!”
    群情汹涌,不少人振臂高呼,向前涌来。
    兵卒们立刻紧张地挺起刀枪,组<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墙,厉声呵斥:“退后!你们想干什么!”
    一时间,场中气氛剑拔弩张,杀气瀰漫。
    江湖人虽然义愤填膺,但大多也知衝击官军形同造反,后果严重,一时间倒也不敢真的硬闯,
    可也是围著不让走,一点不退步。
    “看!
    一猜公公的爪牙刚来灭口不成,这位冯知州就带著大军到了!
    莫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绝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谁知道带进衙门,这些人证、证据还能不能保住?
    当官的向来官官相护,沆瀣一气!”
    “说得对,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有些人气愤开口,一些热血上涌的年轻江湖客眼睛都红了,握紧兵刃,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放肆!”
    冯绍庭脸色陡然沉下,厉声喝道。
    “尔等江湖草莽,平日里以武犯禁也就罢了。
    如今竟敢当著本官的面,妄议朝政,煽动抗法,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久居上位,此刻官威尽显,加之身后数千精锐甲士刀枪如林,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全场。
    可他这副摆官威摆架子的样子,也激得下面的江湖人士更是愤怒排斥,甚至有的已经有人口中呼喊不要向狗官屈服。
    韩松龄、雷猛、静玄师太三位掌门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门下弟子、帮眾多有在场,一旦与官兵爆发衝突,不论胜败,都將是泼天大祸,各自门派必遭朝廷雷霆之怒。
    眼下燕州城江湖人士匯聚,一旦闹起来,军丁搜捕江湖人士,江湖人士自要反抗,
    你打我,我打你,恐怕要闹到全城乃至全燕州不得安寧,那倒霉的还是百姓。
    李赴眼见形势紧张,不能再任由发展。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躁动的人群,抬手安抚。
    “诸位,请稍安勿躁!”
    李赴站在台上,这一开口,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看向他。
    “诸位今日匯聚於此,所求不过是一个公道,所想不过是明了当年的真相。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只要证明证据是真。
    幕后真凶不论如何使绊子,耍阴招,李某在此以捕头之职担保,必竭尽全力,保护关键人证物证安全。
    彻查此案,追究元凶,还常胜鏢局一个清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
    “也望诸位英雄明辨是非,冷静下来,若因一时激愤,与朝廷衝突,不仅於事无补,反会授人以柄,损耗力量,
    让真凶逍遥法外,更陷周老鏢头等人於不义。
    维护安定,查明真相,方是正途!”
    他这番话条理分明,既有承诺,又有警示,更点明了衝突的利害关係。
    而且不管冯绍庭来意如何,李赴本就计划要將周镇等人与证据接管,以便查案。
    此刻有人鼓动阻挠,不准让人將和证据带走,他必须平息。
    李赴方才几招败尽凝血七鹰的赫赫威势犹在眼前,而且正是他关键时刻出手,才保下了人证物证。
    眾人看得分明,
    若非李赴,周镇等人年老体衰,心气消磨,武功还剩几成实难预料,韩松龄等三位掌门虽能抵挡部分刺客,但在乱战之中能否护得他们周全,亦是未知之数。
    方才真的多靠了他。
    李赴的武功、决断与担当,眾人有目共睹。
    此刻他出面说话,分量自是极重。
    韩松龄、雷猛、静玄师太三人对视一眼,均知此刻绝不能让事態恶化,立刻也站出来扬声附和:
    “诸位朋友,请听韩某一言!”
    “雷某相信李捕头!”
    “贫道亦觉李捕头所言有理,切莫衝动!”
    “几位前辈说的对,和朝廷做对不是办法。”
    “这位掌出神龙李捕头听闻虽在公门,却与寻常官吏大不相同。”
    “我好像听说过他曾接连破获奇案。
    又比如燕州当地发生的邪刀后人復仇案、劫宝大盗连环凶案,每一件案子都可以说扑朔迷离,案情离奇,可最后还是被这位给破了。”
    “另外,这位李捕头还传闻手中还有一面御前金牌,有先斩后奏之权。
    前些日震动朝堂的花石纲使贪墨凌迟案,
    就是这位李捕头手持御赐金牌,先斩后奏,让百姓公审,將那无恶不作的平凉县花石纲使王崇瑜给活剐了。
    那可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有花石纲使被凌迟处死。
    他是公门之中难得的英雄好汉,清官能吏!”
    “李捕头有能力,有人品,既然开口担保,应该信得过!”
    “是啊,周老鏢头他们被李捕头带走,或许比留在外面被那阉狗暗杀更安全!”
    议论声中,对李赴的信任重新占了上风。
    这时,台上周镇等人也向著台下眾人,朗声道。
    “诸位英雄!
    我周镇,代表常胜鏢局几位老兄弟,也信李捕头!
    李捕头侠肝义胆,武功盖世,更兼公正严明!”
    说罢,朝著李赴,深深一拱手。
    见此情形,台下群豪无不震动。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在李赴一番言辞与周镇等人的相信之下,迅速化解。
    眾人虽有不甘,却也纷纷让开道路,不再阻拦。
    冯绍庭端坐马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李赴在江湖上的影响力暗自心惊。
    没想到他在这群江湖草莽之中竟有如此高的威望,三言两语便能平息一场可能酿成大祸的风波。
    不过江湖人確实向来敬佩武功高的人。
    他不再多言,挥手令兵丁上前,给周镇等人套上枷锁镣銬。
    就在周镇等人即將被押走之际,台下忽然有人高声问道。
    “周老鏢头,且慢!
    你方才说要解释刘景行刘总鏢头之事,被这一打岔忘了!
    刘总鏢头天罡绝命刀究竟何在?
    为何始终不曾现身?”
    这一问,顿时勾起所有人的疑惑,连李赴也凝神看向周镇,想知道那天罡绝命刀到哪去了,今日为何不见。
    当年常胜鏢局刘景行可才是总鏢头,这些人也都是被他再现江湖的消息给引来这燕州的。
    他若在此,以其武功威望,指证权阉,岂不更有力?
    刘景行没来,总让人感觉少了主心骨。
    提起这件事,台上,周镇与身后几位鏢头对视一眼,脸上悲戚之色更浓。
    “不瞒诸位。”
    周镇喟然长嘆,道。
    “我们大鏢头没来此,原因有二,其一……便是大鏢头他……他实在是有心无力,不良於行。
    “就在我们动身前来燕州后没多久,大鏢头他……他遭了奸人暗算偷袭,身受重伤!”
    “什么?
    刘总鏢头遭了暗算?”
    “是谁如此卑鄙?”
    台下顿时一片惊怒。
    周镇道:“暗算大鏢头之人,是恶名昭彰的邪道魔头,乐极道人!”
    “乐极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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