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想了想,旋即被李赴先按下。
眼下不论走哪条路,都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八字儿还看不到有一撇的希望,需要从长计议,等待时机。
將整个天下拨乱反正,必然和剷除惊龙会一样,是长期的、复杂的目標。
“惊龙会据说在大赵立朝以前就已存在了,大赵定鼎神州几十年,惊龙会没有丝毫衰弱,仍旧势力庞大。
两者相比,还真说不好,更换皇帝和剷除惊龙会哪个更容易。”
提及惊龙会,李赴收敛心神,暂时將长生诀带来的渴望与对天下大势的思虑压下。
他转身,对那名侍立在旁、大气不敢出的捕头吩咐道。
“去,將我白日擒下的那四个老傢伙带上来。”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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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头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不多时,四名衙役用门板抬著,將重伤濒死的空冥四老送到了厢房外的庭院中。
李赴白天时特意留了手。
四人被重创,经脉臟腑俱损,筋骨俱碎,一身高强武功用不出半点了,全凭几十年苦修积攒的一口精纯真气吊著性命。
此刻形容枯槁,气息奄奄,与白日那阴森慑人的模样判若云泥。
李赴走出房门,立於阶上,月光洒落,在他身上披上一层冷辉,更加威严冷酷。
他居高临下,扫过地上四人。
“说,把你们知道的,有关惊龙会的一切,全都说出来。”
“呸,休想!”
空冥二长老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怒目而视。
沦为阶下囚,四长老则神情颓丧,咳著血沫,断断续续道。
“你……你问我们……也没用。
我们在会中还称不上首脑,知道的……並不多……咳咳……”
空冥大长老没有说话,只是闭著眼,还保留几分傲气。
空冥派三长老眼中满是怨恨,死死盯著李赴,嘶声道。
“小畜生……你等著……得罪了惊龙会……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你必死无疑……”
李赴不怒反笑,淡淡道。
“哦?这话听著耳熟。
曾经也有人这么对我说,然后我就遇到了你们四个老梆菜。
现在呢?
你们躺在这里,又能奈我何?”
这话、这番事实噎得四人气息一滯,尤其是那空冥三长老,气得又是一口血喷出。
李赴停顿了一下,饶有兴致地问。
“你们已见识过我的武功。
难道你们还认为,惊龙会中……真有人能抗衡我?”
他確实有些好奇,这神秘组织的底蕴究竟有多深。
四人沉默片刻。
空冥大长老缓缓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了李赴一眼,冷哼一声,声音沙哑。
“小子,休要得意忘形……你虽年纪轻轻一身武功却……匪夷所思。
可惊龙会……传承久远,网罗天下奇人……有些早已无敌於江湖、隱世不出的老怪物……都被会中笼络
……其中……未必没有能製得住你的人!”
他这番话,说得並无多少底气,更像是一种不愿服输的挣扎与恫嚇。
李赴听出了他话中的虚浮,不再多费唇舌。
他想要的是情报,不是无谓的口舌之爭。
“少说些废话,不肯说?”李赴语气转冷,挥了挥手。
一旁侍立的捕头会意,立刻和几名手持夹棍、皮鞭等刑具的衙役狞笑著上前。
他们平日里或许畏惧这些江湖高手,但此刻对方已是废人,又有使者大人撑腰,自然胆气十足。
空冥四老见状,哪还猜不到即將发生什么,脸上皆露出屈辱与绝望之色,气得浑身颤抖。
他们曾是江湖中少有的顶尖高手,受人敬畏的一派长老,何曾想过会落到被一群不通武功的衙役用刑具羞辱的地步?
空冥派大长老愤怒一笑,目光扫过其余三人,决然道。
“老二、老三、老四……不要让他小瞧了。
不要受他们的羞辱。”
话未说完,他猛地逆转体內残存真气,直衝心脉!
“大哥!”
噗!
空冥派大长老身躯一震,口中溢出血跡,头一歪,气绝身亡。
“你等著,李赴,我们在黄泉路下等你。”
其余三人见状,悲呼一声,也毫不犹豫,纷纷效仿,自断心脉。
转眼之间,四人先后毙命,庭院中只余下几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李赴看著这一幕,神色平静,並无多少恼怒。
这些身为一派长老、久居高位的老一辈高手,心高气傲,寧可自尽,也不愿受辱被逼供,也不意外。
自己不过是不甘的试上一试。
他挥挥手,让人將尸体拖下去处理。
“拖下去扔到乱葬岗,餵给野狗。”
“是,大人。”
……
平凉县事了,王崇瑜伏诛,冤屈得雪,万民称颂。
李赴却並未久留,將一应后续事务丟给战战兢兢的平凉县令,便牵马离开了平凉。
他並未张扬,惹得百姓来送,他不喜欢那种场面,一人一马,踏上了回返燕州的官道。
李赴不由想起离开燕州时踏上来这里的路途,胸含杀意,身上背著十二凶相接下的悬赏刺杀。
现在回去,不但有了一身易筋经大成的功力,还又得到一门擒龙功。
当然,还有一门长生诀的大成功力,等著他去获取。
秋高气爽,路途漫长。
李赴晓行夜宿,纵马疾驰。
这日午后,燕州城高大的城门已然在望。
不知为何城门口盘查似乎比往日森严了些,
进出人流中,持刀佩剑的江湖客身影明显增多,彼此间眼神交错,带著警惕与探究。
“李捕头回来了!”
李赴亮出捕头腰牌,畅通入城,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如今虽名动江湖,但真正见过他面目的人,毕竟还是少数。
入得城中,熟悉的街景扑面而来,喧囂市井,烟火人间。
然而,这熟悉之中,又透著一股不同往日的躁动与紧绷。
李赴牵马缓行於燕州主街,
但见街道两旁,酒楼茶肆的生意比往日更显兴隆,就连路边简陋的茶棚,也坐满了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物。
这些人或高谈阔论,声震屋瓦;或沉默独酌,眼神锐利;更有甚者,直接將刀剑兵刃置於桌案之上,寒光闪闪,毫不避讳。
他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目光却不时扫向街面,打量著每一个过往的行人车马,眼神中混杂著警惕、审视、搜寻,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仿佛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人,又像是在甄別每一个可能的线索。
彼此之间,偶有目光接触,也迅速避开,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紧张与竞爭意味。
“燕州城……似乎出了什么大事,引得江湖中人匯聚。”
这般景象,绝非寻常江湖走动,定是有什么足以惊动整个武林的人物或事物,出现在了燕州地界。
李赴未作停留,也未去打听。
这等沸沸扬扬之事,府衙之中必有更確切的消息。
他径直朝著知州府衙方向行去,先销假报到,再向找人问一问。
……
州府县衙,冯绍庭书房。
窗外秋意渐浓,梧桐叶落。
书房內燃著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煮著清茶,紫铜香炉中青烟裊裊,散发著淡雅檀香。
李赴洗去一路风尘,来销假报到。
他一身青色捕头公服,身姿挺拔,眼神沉静,较之数月前离燕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和几分光华內敛的意味。
“李捕头,哈哈哈,快请坐!”
冯绍庭一见李赴,便满脸笑容地起身相迎,依旧是一派儒雅隨和的上司风范,亲自引他至客座,又吩咐下人奉上香茗。
“这一路辛苦!
李捕头此次离燕,可真是……闹出了好大的风波啊!
如今江湖上,谁人不知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的大名?”
他捋须笑道,眼中带著讚赏,还有一丝探究。
“江湖上都传开了,谁能想到,你竟与楚王之女同行,一举將为祸江湖多年的十二凶相连根拔起!
听说这一路主要是靠你。
十二凶相中的巳蛇曾经毒杀了一个襄王殿下看重的好官,让襄王大为痛心。
襄王闻讯,欢喜非常,特地来信,说燕王之女都和他说了,说你一路如何临危不乱、捨身救人、英勇了得,又富有智计。
言语之间对你大加褒扬,嘱我好生褒奖於你,切不可让好官寒心。”
冯绍庭顿了顿,笑容更盛。
“本官已向朝廷为你请功。
你虽到任不久,但连破大案,此番又立下这等奇功,加之有襄王殿下的赏识……破格擢升,料想不难。
我已为你请下了六品青衣捕头之衔,公文不日即到。
李捕头,恭喜啊,如此年轻便官至六品,在我大赵一朝,可是极为罕见了。”
的確是,要知道李赴可是到任还不到一个月,在七品青衣捕头这个官阶上屁股还没坐热,就已是六品青衣捕头了。
李赴道:“多谢大人提携。”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多少喜色。
冯绍庭又亲切问道:
“说来也是稀奇,
不知李捕头是如何结识那位……楚王小姐的?
遥想楚王当年是何等的英杰,朝堂江湖无不敬服,可惜楚王被废之后,楚王府在天下几乎就没有了消息。”
李赴简略道:“机缘巧合,途中偶遇,目標一致,便同行了一段。”
冯绍庭点头道:
“原来如此。
更令人惊嘆的是,李捕头竟还得宋小姐信重,获赠那面御前詔令金牌!
此物非同小可啊。”
他语气带上几分感嘆。
“我听说李捕头持此金牌,在平凉县……可是做下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当街公审平凉县花石使王崇瑜,铁证如山,万民共证,最终……將其明正典刑。
此事已传遍朝野,震动天下!
李捕头为民除害,真是雷厉风行。”
他口中虽赞,但李赴却敏锐地察觉到,冯绍庭的態度与以往有些微不同。
之前冯绍庭极力拉拢,对他很是热切。
如今,那份热切淡去了不少,笑容依旧儒雅,言语依旧客气,却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仿佛……放弃了某些原本的打算,
转而將李赴视为一个需要谨慎对待、背景复杂、不宜过分亲近的下属或……潜在麻烦。
李赴心下瞭然是因为什么事,面上不动声色,只礼貌回应。
“知州过誉。
王崇瑜罪有应得,我不过是依律行事。”
冯绍庭呵呵一笑,不再深谈此事,转而道。
“李捕头舟车劳顿,回来是该好好歇息几日。
不过……近日燕州地面,颇不太平,恐怕很快又要劳烦李捕头费心了。”
李赴抬眼:“哦?大人所指是……”
“江湖人士。”
冯绍庭收敛笑容,眉头微蹙,“近月以来,涌入燕州的各路江湖人物陡然激增,鱼龙混杂。
这些人以武犯禁,爭强斗狠,滋事扰民,案件比往常多了数成,府衙上下疲於应付。
李捕头回来路上,想必也见到不少提刀挎剑之人吧?”
李赴点点头,他回到燕州,所见客栈酒肆,江湖客打扮的人確实比往常多了许多,气氛也略显躁动,
颇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確有所见。
不知为何江湖群豪突然匯聚燕州?”
李赴问道。
冯绍庭轻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似在回忆。
“李捕头年轻,可曾听说过……二十三年前,西北数州的那场百年不遇的大旱?”
李赴略一沉吟。
“那时我尚未出生。
但曾听长辈提及,二十三年前,秦、渭、燕、兗、漠、阶等西北数州,发生了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秦州、渭州还好一些,尤其是漠州,灾情最重,饿殍遍野,甚至……人相食。
听闻最终几地饿死病死的百姓,达三四十万之巨,惨绝人寰。”
提及此等惨事,他脸上也是一肃。
冯绍庭缓缓点头。
“不错,三四十万条性命啊……就那么活活没了。
易子而食,人间惨剧,莫过於此。
但其实……当时本不该死那么多人。
朝廷户部急拨了银子来賑灾,足足三百万两白银!”
“三百万两?”李赴挑眉,“如此巨款,若妥善使用,当能救活无数灾民,为何最后……”
“因为这笔银子,根本没能到灾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