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內力精纯无比,且与他同根同源,正是最为纯正的北冥真气!
但其量之巨,远超他过去所吸內力总和数倍不止!
赵令甫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北冥神功》,引导这滔天洪流般的真气匯入自身经脉,归于丹田气海。
原本他苦修加吸纳所得的“十年”北冥真气,在这股洪流面前,简直如同溪流之於江河,瞬间便被包容、融合、壮大。
两人內力同出一源,赵令甫的北冥神功又已修成前四层,基础扎实,再加长期修炼十三太保横练之术,经脉丹田的承受能力远非虚竹之流可比。
故而无崖子的功力传输虽磅礴汹涌,却也如百川归海,顺畅自然。
灌顶传功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无崖子鬆开手时,赵令甫只觉体內真气充盈欲溢,举手投足间似有拔山倾海之力,耳目聪明远超以往,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全身。
他知道,无崖子七十余年的精纯功力,已尽数归於己身!
现在的他,若论內力之精纯深厚,放眼天下,恐怕只有寥寥几人能与之相比!
反观此刻的无崖子,几乎像变了一个人,本来光洁俊美的面庞上,竟布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皱纹,满头浓密乌髮尽成灰白,又脱落大半,頷下黑亮长髯,也皆化白须。
眸光黯淡了许多,气息亦变得微弱,但神情却是一片释然与欣慰。
“好,好————乖徒儿,你的根基远比我想像的还要扎实,融合功力竟能如此顺畅,天意,真是天意啊!”
无崖子喘息几下,勉力道:“好孩子,你既已有北冥神功根基,我便不再赘言功法要诀。”
“不过你要记得,虽然眼下你已身具上乘內功,但若无人指点,恐怕也不能圆融、难以运用自如。”
“我这里有一幅图,阿萝既已將我逍遥派武学搬去那曼陀山庄琅环玉洞,想必那人也不会继续待在无量山。”
“你持此图,想办法去寻阿萝的母亲,求她指点於你,她母女二人总不应断了联繫。
“”
“你是阿萝外甥,又受我临终所託,但凡她还顾念几分昔年情分,多半会应你所求。
“”
说著,他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捲轴。
赵令甫虽然早知这个结果,也算达成所愿,可见到眼前这位长者如此情形,又难免有些感慨伤怀,不禁再唤一声:“师父!”
无崖子能感受这个小徒弟自然流露出的点点哀伤,笑容愈发欣慰:“不必感伤,为师苟延残喘二十六载,所思所念,唯传承逍遥、诛灭逆徒而已!”
“死亡於我而言是一种解脱!”
“今日我便將逍遥派掌门之位传於你,待来日你修炼有成,替为师清理门户,我便死而无憾了!”
言罢,他又摘下手上的七宝指环,抓住赵令甫的右手,亲自替他戴在大拇指上。
赵令甫抬起头,自光坚定:“弟子今日立誓,誓为逍遥派清理门户,来日必杀丁春秋!”
无崖子满目欣然,连连頷首:“好!好!好!哈哈哈哈————”
连夸了三声“好”,隨即仰天大笑,气断而绝。
赵令甫沉默一瞬,对著无崖子的遗体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这才转身离去。
从他进入木门石室,再到他出来,前后不过几盏茶的功夫,但於他而言却恍如隔世。
苏星河、范百龄以及公冶贞、阿朱、王语嫣等人皆紧张地望来。
此时天光已近黄昏,落日余暉透过竹林缝隙洒在石坪上,映得他拇指所戴的七宝指环泛著温润光泽。
苏星河率先迎上,目光扫过他神情,又瞥见那枚指环,骤然浑身巨震,老泪纵横,猛地跪伏在地,哽咽高呼:“苏星河,拜见新任掌门!”
范百龄虽不明就里,但师父的跪倒拜伏,他一个做弟子的怎敢站著?
於是一併拜倒!
赵令甫连忙上前,將他二人扶起,沉声道:“师兄请起,范先生请起!师父他老人家已然仙去,关於后事如何料理,还需师兄定夺!”
说著,他又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王语嫣,这妮子並不知道石室中有位老人,也不知道对方才是他素未谋面的外祖父。
此番带她过来只为保底,若是自己空口无凭不能取信於无崖子,到时便可让这丫头出面作证。
不过,无崖子此番並未怀疑,赵令甫也就没叫这妮子进去。
苏星河拭去老泪,对赵令甫这个小师弟道:“掌门稍待,容我去送师父一程!”
他与无崖子的师徒之情当真是极深厚的,后者跌落山崖四肢俱废,是他不离不弃、任劳任怨地精心照顾了二三十年!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苏星河能做到如此,已然可称一句至纯至孝!
就凭这一点,苏星河这个大师兄,也当得起赵令甫的敬重,所以他自然不会不应。
待其进入石室后,场中其余人的目光皆匯聚到赵令甫身上,尤其是范百龄,目光复杂,欲言又止。
他们皆不清楚木门后面到底有什么,也不明白为何赵令甫只进去这么一会儿,出来后聪辩先生苏星河竟会向他下拜还口称“掌门”。
还有赵令甫为何会唤聪辩先生为师兄,以及他提到的“师尊仙逝”又是怎么一回事?
眾人心中都有太多不解,可眼下赵令甫不说,他们谁也不方便开口询问。
反倒是王语嫣这妮子自忖与表兄亲近,少些顾忌,轻步上前,悄声问道:“表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那位苏先生为何突然拜你呀?”
赵令甫转头看向她,见她眼底满是天真,终究没立刻点破无崖子是其外祖父的真相,只温声道:“里面是位前辈高人,乃是苏先生的师父,方才他老人家收我为关门弟子,並託付给我一桩大事。”
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具体情况,三言两语不好说清,还是耐心等等,等苏先生从里面出来再说。”
其余人倒还好说,听赵令甫这样讲,虽不甚明白,但总归也没那么糊涂了。
唯独范百龄,听得是目瞪口呆,满脸惊诧。
木门之后竟是师祖!
师祖竟然还活著!
此事竟连他也不知!
更叫他觉得难以置信的是,师祖竟收了赵家小子为关门弟子,甚至於连掌门之位都传给了他!
那岂不是说,这小子现在竟成了自己的师叔?
本来两人意趣相投,交而忘年平辈论处並无不妥,若从阿碧丫头那儿算,这小子总还要矮自己一辈,不必计较。
现在一跃高过自己,成了师叔,还真叫他心里有些彆扭。
赵令甫看向他,此时无崖子新丧,气氛沉肃,並不適合开什么玩笑。
於是只道:“范先生不必多虑,你我之间一切如旧便好,毕竟眼下,严格意义上说,你也並非是苏师兄的弟子。”
这话是对的,函谷八友早便被苏星河逐出师门,儘管他们师兄弟几人念旧情,仍以师礼待之。
但赵令甫这个逍遥派掌门,和他们其实並无直接关係。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他既然要继承逍遥派的掌门之位,那逍遥派麾下势力自然也该一一收回。
函谷八友个个身怀绝技,当初被逐出师门也是受丁春秋那老贼逼迫,实属无奈之举。
如今攻守易势,也该是时候让他们回归门派了。
师父无崖子的临终提点还得放在心上,自己现在空有一身如渊如海的深厚內力,但对敌手段实在欠缺。
《小无相功》功法有所缺漏,短期內並不能弥补自身不足。
所以此时直接去找丁春秋的麻烦,实非明智之举。
而求人指点的话,大师伯天山童姥那边倒是一个去处,不过此人喜怒无常不好相与,且縹緲峰灵鷲宫远在天山,路途遥远,自己又进京在即,实在分身乏术。
至於李秋水,其实和天山童姥也是一样的道理,性格扭曲,远在西夏,顶多是能多一份李青萝母女的香火情,同样不是什么上佳之选。
赵令甫暗暗思量、逐一盘点。
如此又过去一阵,苏星河才扶著石壁缓缓走出,面色苍白,眼底红肿,显然是悲痛过度。
范百龄连忙上前搀扶,虽无弟子之名,却仍服弟子之劳。
苏星河来到赵令甫面前,躬身行礼道:“掌门!”
赵令甫当即將其扶住,没再真受这一礼,同时开口道:“师兄不必多礼!”
苏星河却仍坚持:“礼不可废!师弟受师父看重,领本派掌门之位,责任重大!”
又是个迂的,赵令甫与他这种个性的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心知说不通,便也不费口舌,只苦笑应下,旋即又与对方谈起无崖子的身后事。
“师兄,眼下逍遥派门户未清,仍有叛逆窥伺在外,依我之见,师尊的身后事不宜大操大办,以免走漏风声。”
苏星河点头道:“掌门师弟言之有理,本派信重庄老之说,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南华真人临终前就曾拒绝弟子厚葬,並言吾以天地为棺槨,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璣,万物为齎送”!”
“师父一生逍遥,以自然之道处生死,天下莫大於秋毫之末,而泰山为小;莫寿於殤子,而彭祖为夭。”
“故而身后事,確实应当淡化世俗繁礼、去奢去泰!”
赵令甫本以为苏星河在此事上会据理力爭、寸步不让,不想他竟看得如此通透。
看来,同样心性迂直,儒学生与道学生对待事物的看法与观念,却有可能截然不同。
不过这样也好,倒是省了他的事。
“师兄此言大善!想必正合师尊他老人家的心意!”
赵令甫先赞一句,隨后自责道:“不过师弟我还有俗事缠身,身负皇命,急於进京面圣,恐不能在此地多待为师尊守孝。”
苏星河同样不在意这些,表示理解道:“不妨事!掌门师弟自去,师父的身后事,自有我来操办!”
不得不说,无论是无崖子还是苏星河,这一位师父一位师兄,实在是过於体贴,叫赵令甫甚至都隱隱生出丝丝愧疚。
看来,必得將逍遥派发扬光大,並且手刃了丁春秋那恶贼,才能报偿这份因果了。
赵令甫坚定道:“有劳师兄!待此间事了,师兄也不必在这擂鼓山枯守,可另寻別处安居。”
“至於范先生师兄弟几人的事,师弟我也略知一二,眼下我虽还不能替师父清理门户,除去丁春秋那恶贼,但已无惧於他!”
“师兄觅得安居之处后,大可將范先生师兄弟等召回,待师弟上京归来,再与师兄商议重振逍遥派的大计!”
闻听此言,苏星河极是动容,范百龄眼中更是饱有激动与期盼之色。
“好!苏星河谨遵掌门之命!”
卫道士就是这点最好,天大地大规矩最大!
赵令甫既然继任逍遥派掌门之位,那他的命令,在苏星河看来,就是理所应当,极容易接受。
若是换做丁春秋、李秋水那等人来,莫说赵令甫敢对他们发號施令,就算什么都不做,他们最先想到的多半也是夺取七宝指环,窃据掌门大位!
现在的赵令甫,內力比丁春秋应当要高出一截,但真打起来恐怕並不占优。
至於李秋水,那就更是不可力敌了!
不过只要给他时间,发育个一年半载,形势又会有所不同。
一旁的王语嫣,两度听表兄提起她那便宜外公“丁春秋”,而且言语之间杀气凛然,不由心惊胆战,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晚间,赵令甫与苏星河敘话结束,这才找了个机会,简单给王语嫣这小妮子讲述了一下她的身世。
虽然离奇,可这丫头与“外公”本就不甚亲近,丁春秋气质阴森,无崖子素未谋面,所以即便信了表兄所说,她也如一个画外人一般,並无太多情绪波动。
於擂鼓山小歇一晚,转到第二日,给无崖子立碑下葬过后,赵令甫领著王语嫣在坟前叩了头,便带著眾人直奔京城而去。
至於苏星河,则带著范百龄另寻別处落脚,旨在避过丁春秋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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