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十国侠影 作者:佚名
    第409章 卑微
    正在阅读:第69章 卑微,最新章节尽在。
    泰山极顶的风雪停了。
    只是黏稠的血腥气,依旧固执地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渗著,久久不散。终年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筑起高高的屏障,阻挡著人心里最后的一点善恶。
    偌大一个泰山派,昔日里人声鼎沸,各路江湖豪客在此歃血为盟,如今却静得有些渗人。
    李从温的铁骑踏过,赵十三的剑光闪过,这群自詡名门正派的脊梁骨便断了个乾净,身上沾染著的正气连滚带爬逃下山去后,山上除了底层杂役扫洒庭院的沙沙声,再听不见半点拔剑出鞘的动静。
    后山,掌教静室。
    地龙烧得热气升腾,將深秋的寒气死死挡在门外。名贵的安神香在屋里绕出几缕青烟。
    云寂半倚在紫檀木大椅的雪狐皮垫子上。那身浆洗髮白、代表著清心寡欲的道袍早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江南极品云纹锦缎裁製的宽袍。寸锦寸金的料子,老道士穿得极其隨意。
    紫砂茶几,汝窑茶具。云寂微微眯起眼,用竹镊子夹起明前龙井,悬腕,注水,动作轻缓。连水流冲泡的弧度,都透著一股子苛求完美的做派。
    “好茶。”
    乱局之中按兵不动,老谋深算运筹帷幄最后摘取果实的老道士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对面站著凌展云。
    这位江北盟的少主,如今穿著李从温赏下的暗金长袍,袍子很重,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瞧著倒有几分囚服的意味。
    凌展云双手死死捏著衣角,手背青筋凸起,眼神躲闪,只盯著地上的青砖缝隙,偶尔瞥一眼云寂,后背便要渗出一层冷汗。
    他本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李从温逼云寂接下掌门玉印时,他以为云寂是个任人揉捏的废物,以为自己抓住了破局的绳索,暗中招兵买马,自詡可以找到棋盘之中那短暂一闪而逝的生机,可以从此翻身。
    可当云寂用腹语轻飘飘递来徐姨讚赏时,凌展云才知道,自己连个过河卒都不算。
    无常寺那张网,大得遮天蔽日。
    “掌教……”
    凌展云喉结滚动,声音乾涩得发颤,强压著嗓子:“徐姨……不,寺里……来消息了吗?”
    问出这话时,他肩膀猛地一缩。
    他怕死,更怕那种死得不明不白的死法。
    云寂没急著搭腔。
    老道士仔细地端起汝窑茶盏,嗅了嗅,吹去浮沫,浅抿一口,那张老脸上满是享受,仿佛这天下大势,都不及喉咙里这口茶水甘甜。
    “盟主,不必这般心急。”
    云寂放下茶盏,优雅地拎起紫砂壶,给凌展云倒了一杯,推到桌沿。
    老道士抬起眼皮,嘴角笑意深邃,声音又轻又缓:“上面的意思哪有那么快?寺里的大人物,操心的是洛阳,是天下。咱们这泰山极顶的一点风吹草动,还得排队等著。”
    云寂伸出两根保养极好的手指,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6c“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f9“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著紫砂茶几边缘,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盟主,你弦绷得太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ea“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58“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人活一世,图个什么?以前老夫在这山上,看老不死的脸色,看耿星河那帮小辈的眼色,连口好茶都喝不上。现在呢?你我是这泰山的主人。”
    云寂的手指在云纹锦袍上滑过,嘆息道:“权力能生钱,钱能买来极致的享受。你不如趁这当口,多去看看手底下那些战战兢兢的人,体会一下他们看你时那敬畏又恐惧的眼神。这滋味,千金不换。”
    凌展云死死盯著那杯热茶。
    云寂的道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在拆解云寂的话,试图找出无常寺要灭口的蛛丝马跡。
    了解手下?
    是暗示死士里有內鬼?
    还是警告我別乱动?
    凌展云双手撑著膝盖,骨节泛白。
    他想掀桌子,想拔剑,可他不敢。
    见凌展云杵在原地,云寂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罢了。”
    云寂摸出一块崭新的丝绸方巾,仔细擦去指尖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隨手丟在地上,语气转冷:“盟主既然心绪不寧,听不进老夫的肺腑之言,便出去走走。吹吹这泰山的冷风,清醒清醒。”
    逐客令。
    凌展云如蒙大赦,浑身一颤,僵硬地点点头,转身踉蹌著退出房间,跨门槛时险些绊倒。
    看著那狼狈背影,云寂冷笑一语。
    “烂泥扶不上墙。铺好的金砖大道,只知道怕被砖头砸死。”
    老道士慢悠悠起身,理了理锦袍。
    “反正安排还没到,老夫也该去体察体察这泰山的风土人情了。”
    他背著手,迈著四平八稳的步子,推门朝后山走去。
    泰山派经歷了一场大清洗。
    老掌门死了,耿星河死了,代掌门天门道长也身首异处。
    山上的字头换成了江北盟。
    可世间的道统总是荒谬,字头换了,底下的藏污纳垢却固执地留著,云寂觉得,这才是上位者理所应当的回报,他需要的不是改变什么,至少不是现在去改变什么,他想去看看那些一成不变的东西,因为此时此刻的他才是变了的那个。
    他背著手,顺著铺满落叶的青石小径,轻车熟路地来到后山一处偏僻院落。这里曾是老掌门寻欢作乐的邸,如今换了主人。
    推开斑驳院门,角落里种著些药草。
    一个穿粗布麻衣的少女,正蹲在湿冷的地里除草。
    约莫十三四岁,身子骨单薄。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少女动作一僵,头也不敢抬,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大颗眼泪砸在泥泞的土地里,砸出浑浊的水花。
    她知道这脚步声意味著什么。
    云寂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他极享受弱者发自灵魂的恐惧,这比极品龙井更延年益寿。
    他缓步走去,没避开泥土,伸手轻轻搭在少女耸动的肩膀上,指腹隔著粗糙布料,缓慢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6c“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f9“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
    少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锄头噹啷落地。
    “吱呀。”
    紧闭的屋门被推开。
    一个二十七八岁、风韵犹存的女子站在门口,披著单薄轻纱,长发慵懒,她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哀,却掩饰得极好。
    她靠著门框,嘆了口气,嗓音沙哑却极力討好:“掌教,今日是您登临大宝的好日子。鹊儿这丫头,今儿个有了月事,身子脏。要不,今儿就我一个伺候您吧。”
    听到月事二字,云寂的手猛地一顿。
    那张享受的脸瞬间阴沉。他那容不得瑕疵的性子暴露无遗。
    “晦气。”
    他冷冷吐出两字,嫌恶地鬆开手,盯著自己触碰过少女的几根手指,仿佛沾染了瘟疫。
    他大步走到女子面前,毫无废话,一把拉起她乾净的丝质裙摆,毫不客气地擦拭手指,將每一道指纹都擦得乾乾净净。
    “你们这母女也是有趣,月事都不约在一起。”云寂垂著眼皮,擦了又擦,直到觉得指尖再无半分穷酸气,这才鬆手。
    他居高临下看著满眼顺从的女子,忽然伸手,捏住她尖俏的下巴,迫使她仰头:“这泰山上的规矩,你们还没学透。”
    云寂声音很轻,透著偽善,手上的力道却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頜骨:“老夫今日登临大宝,这双手,沾不得半点浊气。”
    说罢,他將那两根手指,直接探入女子的口中。
    女子眼底闪过屈辱,身子却不挣扎,她熟稔地闭上眼,用温热的口腔包裹手指,配合著发出轻微的吮吸声。
    云寂闭著眼,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片刻后,抽出手指,女子会意,快步走到角落,端起备好的清冽山泉水,含了一大口,她重新跪伏在云寂脚边,仰著头,用嘴里乾净的泉水,细致地冲洗著云寂的手指。
    “这还算懂点规矩。”
    云寂甩了甩水珠,目光扫过女子半遮半掩的轻纱,眼底没有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04“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45“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只有冰冷的审视:“去床榻上候著。换上老夫昨日送来的蜀锦褥子,別硌著腰。”
    ……
    半个时辰后,云雨渐歇。
    云寂披著云纹锦袍,慵懒地倚靠在床榻边缘,挑剔地抚摸著身下的蜀锦褥子。
    “针脚还是粗了些。等过几日,得让库房拨银子,去扬州採买些上等货色。这泰山湿气重,不用极品蚕丝,老夫这把骨头怎么熬?”
    正盘算著,外头隱约传来声响。
    “呜……呜呜……”
    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夹杂在寒风中,透著化不开的淒凉。
    云寂抚摸锦缎的手一顿,脸色罩上寒霜,他最恨这种粗鄙之声打破他的高贵。
    “外面是什么动静?大喜的日子,谁在號丧?”
    正在系腰带的女子嚇了一哆嗦,挑开窗缝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地回话:“回掌教。是个外堂的烧火杂役,叫宋当归。前日耿星河大师兄和霜迟小师妹双双赴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他是个死脑筋,昨日去废墟里扒拉了些骨灰,削了木牌,在后山树林里建了个野冢。想必……是在哭坟。”
    “骨灰?野冢?”
    云寂厌恶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脏了耳朵。
    “不懂规矩的贱骨头。”
    他冷哼一声,掀被下床:“老夫今日接掌基业,本该是紫气东来。偏偏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来触霉头!耿星河算个什么东西?死了还要脏我泰山的地皮!”
    他走到铜镜前,仔细整理领口,扶正羊脂玉佩,冷冷道:“明日传戒律堂,把野冢平了,骨灰扬下悬崖。那个宋当归,打断手脚扔下山。老夫的泰山,容不下这些废物。”
    穿戴整齐,云寂推开后窗夹道,打算离开。
    可刚走到窗边,脚步停住了。
    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欞,他看到了一道诡异的身影。
    凌展云。
    这位江北门少主,此刻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他在泥泞的小径上走得深一脚浅一脚,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那张脸极度扭曲,双眼布满血丝。
    他手里,死死攥著一根带刺皮鞭,指关节惨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赤著上身,腿上也不过简单的一件单內,从这种地方出来,就知道这位爷方才经歷了什么。
    “吵死了!”
    凌展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嘟囔,他的精神游走在崩溃边缘,在李从温和无常寺这两座大山面前,他所有的野心都被碾成粉末,只好来这里耀武扬威,方才正在惩戒一对姐弟,三人正要整点儿新花样,宋当归压抑的哭声飘进了他的耳朵。
    那哭声里的绝望和懦弱,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凌展云猛地转头,死死盯著那片幽暗的树林。
    “哭……你哭什么?!”
    他五官狰狞,双眼爆出病態的凶光:“连你这种最底层的烂泥,也敢在我面前哭?!你是不是在嘲笑我?!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傀儡?!”
    恐惧找到了倾泻的出口,凌展云拖著皮鞭,撞开枯枝,朝哭声衝去。
    窗后的云寂嘴角泛起不屑的冷笑,他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6c“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f9“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著翡翠扳指,低声嗤笑:“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斗不过主子,便拿螻蚁撒气,这等心性,也就是个替死鬼的命。”
    他忽然来了兴趣。
    后山枯树林,满地腐叶与泥泞。
    这阳光照不进的角落,成了一个单方面的屠宰场。
    “啪!哧——!”
    带倒刺的牛皮长鞭抡出半月弧度,狠狠抽在宋当归单薄的脊背上,麻布衣衫瞬间撕裂,倒刺咬进血肉,猛地一扯,带出大片血珠。
    “啊——!”
    宋当归被抽得在泥地里翻滚,后背的剧痛让他几乎昏死,那张常年被灶火燻黑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连求饶都喊不出。
    但即便满地打滚,他的一只手,依然死死护著怀里的两块粗糙木牌,和那个装著混合泥土骨灰的破瓦罐。
    “你护著什么?!你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废物,还想护著死人?!”
    凌展云双眼赤红,乱发粘在扭曲的脸颊上,活像个恶鬼。
    他看到宋当归护著木牌,无名业火烧得更旺。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只会烧火的贱种,到了这个时候还有誓死守护的东西?而他堂堂江北门少主,却连尊严都要被老道士踩在脚下!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讲情义,別人就会高看你一眼?!耿星河活著的时候,正眼看过你吗?!”
    凌展云一步跨上,一脚狠狠踹在宋当归心窝上。
    砰的一声闷响,宋当归弓起腰,喷出一口夹杂內臟碎块的鲜血,溅在刻著爱妻霜迟之墓的歪扭木牌上。
    “不……不要……”
    宋当归气若游丝,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金袍男人是谁,他只是用沾血的双手,拼命去擦拭木牌上的血跡。
    那是他的小师妹,是他这辈子在风雪里偷偷熬製桂花糖、唯一想给予甘甜的人。
    哪怕她心里从来没有他。
    他是个懦夫,没有大师兄拔剑的豪气。
    他能做的,只有替他们收敛残骨。
    “还敢擦?!”
    凌展云觉得这是莫大的讽刺。
    他用尽心机换来个傀儡身份,这烂泥却在坟前表演深情!
    “你信不信我把这骨灰扬了!”
    凌展云手腕一抖,皮鞭如毒蛇吐信,捲住了那个破瓦罐。
    “不——!求求你——大爷!求求你別动她——!”
    宋当归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这个在严刑下都没交出大师兄血书的汉子,毫不犹豫地跪趴在泥水里,疯狂磕头。
    “砰!砰!砰!”
    额头砸在尖石上,血肉模糊。
    他像条狗一样爬向凌展云,死死抱住那双昂贵皮靴,眼泪混著鲜血流了满脸。
    “求求您……这是小师妹……求您打死我出气,別动她的骨灰……求您了……”
    凌展云看著脚下摇尾乞怜的男人,听著那卑微的哀求。
    有一瞬间,他握鞭的手僵住了。
    恍惚间,他好像在宋当归脸上,看到了自己。
    几个时辰前,当赵十三用看螻蚁的眼神看著自己时,当云寂传达旨意时……自己,是不是也像这条狗一样,在心底疯狂磕头求饶?
    有一瞬间,他握鞭的手僵住了。
    恍惚间,他好像在宋当归脸上,看到了自己。
    几个时辰前,当赵十三用看螻蚁的眼神看著自己时,当云寂传达旨意时……自己,是不是也像这条狗一样,在心底疯狂磕头求饶?
    自己和这个被踩在脚下的杂役,到底有什么区別?!
    “啊——!!!”
    凌展云突然仰头,发出一声狂啸。
    啸声里装满了对世道不公的愤怒,对无常寺的恐惧,和对自己的痛恨。
    “我们都是狗!都是隨时可以被碾死的臭虫!你以为你护得住什么?!这吃人的世道,弱者连死后的一捧灰都不配留下!”
    理智彻底被自我厌恶吞噬。
    他猛地一脚踹飞宋当归,双手握紧皮鞭,灌注纯阳真气。
    “呼——轰!”
    带著真气的皮鞭,如开山巨斧,狠狠抽在泥土坟包上。
    “砰”的一声,泥土炸裂!
    两块木牌瞬间被抽成木屑。
    装著骨灰的破瓦罐彻底粉碎。
    白色的骨灰,混著黑色的泥土,在寒风中纷纷扬扬散落,落进泥水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不……不要……”
    宋当归瘫倒在泥水里,呆呆看著漫天飞舞的骨灰。
    那一瞬间,他眼底最后的一丝光,熄灭了。
    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哀求。
    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手脚並用爬到泥地上。
    颤抖著双手,试图把泥水里的白灰捧起,可泥水顺著指缝流走,什么都没留下。
    他珍藏了八年的桂花糖,他拼死守住的最后一点念想。
    没了。
    凌展云剧烈喘息著,看著被自己毁掉的一切。
    心里的无名火没有平息,反而生出更深的空虚和恐惧。
    他贏了吗?
    碾碎了一个更弱的人,能证明自己是强者吗?
    不能。
    他依然是那个可笑的傀儡。
    “呵呵……哈哈哈……”
    凌展云丟掉皮鞭,踉蹌后退,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
    “都是假的……这江湖……全都是吃人的假把式……”
    他转身,像个游魂般跌跌撞撞走出树林。
    暗金长袍上溅满了血和泥水,无比讽刺。
    而在他身后。
    寒风呼啸的树林里。
    宋当归依然趴在地上,用沾满泥血的双手,一点一点抠著地上的泥土。
    他把那些沾著骨灰的泥巴,大口大口塞进嘴里,和著血水,生硬地咽进肚子。
    人吃土一生,土吃人一回。
    他没有眼泪,没有声音。
    在这座被各方势力当做棋盘的五岳独尊之上,一个最底层的螻蚁,正在用这种最原始、最卑微的方式,拼死挽留著这吃人世道中,最后一点可怜的情义。
    可谁能帮他呢?
    他本来是想成为一代大侠的。
    所以,他敬重耿星河,敬重师父。
    可现在,他的心碎的七零八落,他甚至连活下去的办法都没了。
    他趴在地上,抓起那一片片的碎屑,想要从泥土里找到一些她存在过的痕跡。
    直到,他摸到了一双脚。
    宋当归缓缓抬起头时,月色来临前的夕阳下,光芒万丈前,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她歪著头,笑嘻嘻地望著宋当归。
    “被人欺负啦?”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