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抗击
欢迎来到武侠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pamp;amp;gt;
无常寺里的老人们教过很多道理,其中最要命的一条:十步之內,生死只在分毫。
那件原本宽大臃肿的游医长衫,骤然紧贴著沈寄欢柔韧的身段,让她在半空中像极了一只灰鹤,没走直线,直线易折。
足尖只在紫檀木桌案边缘轻轻一抹,没发出半点声响,整个人便如泥鰍般在半空折出一个极不讲理的锐角,紧接著,左脚尖在红漆廊柱上猛地一点,木屑簌簌而落。
她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夜梟,直扑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
快。
快到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丝微凉山风,刚吹拂到她那张粗糙的人皮面具上,门外有八百铁骑,那是死地,但只要混入视野盲区,借著泰山极顶的地势,死地里也能蹚出一条生路。
然而,站在静室中央的大晋河北道泰寧军节度使李从温,连半步都没挪。
这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藩镇梟雄,只是伸手轻轻掸了掸紫袍上的灰尘,微微抬起下巴,看著半空中那道拼命挣扎的灰影,眼神就像看著一只落网的雀鸟。
“天真。”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地。
不需要拔刀,甚至都没见他如何蓄势,宽大的紫袍猛地无风鼓盪,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点的境界碾压。
李从温双掌齐出,隔空向著大门的方向轻轻一推。
静室內的风,瞬间停了。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抽乾,又在剎那间化作一堵看不见、摸不著,却重如山岳的墙。
沈寄欢眼睁睁看著眼前的光线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想要强行拧转腰身变向,却已来不及。
“砰。”
一声闷响。
就像是一头撞上了生铁浇筑的城墙。
狂暴的罡气如无数把钝刀子,瞬间撕开她的护体真气,胸腔內气血翻涌,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砸断,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回。
退路,断了。
人在半空,沈寄欢强咽下那口涌到嘴边的血,腰腹猛然发力,视线死死盯住了旁边的窗户。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轰隆!”
那扇被她视为最后生路的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撞碎,两寸厚的坚硬门板四分五裂,木刺如暴雨般倾泻入屋。
木屑纷飞中,撞进一个铁塔般的身影。
是那个一直守在门外的玄甲副將,军中出来的恶犬,闻著血腥味就会咬人,根本不需要主子下令。
“鏘——”
北凉刀豁然出鞘。
没有江湖剑客的轻灵起手,只有军阵里最不讲理、最要命的劈砍,刀身宽厚,刀刃雪亮,带著劈山断岳的死力,將沈寄欢周围所有能腾挪的空间,封得死死的。
前有宗师气墙,后有军阵刀网。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沈寄欢那双桃花眼里,终於透出野兽困斗的狠厉,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拿命去填。
她没去挡那把刀,身在半空,身子违背常理地向后仰倒,折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嗤。”
冰冷的刀锋擦著鼻尖劈落,刀气瞬间撕裂了那张人皮面具,在脸颊上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糊住了眼,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副將一刀劈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
沈寄欢的右手动了。
袖中滑出一柄精钢峨眉刺,泛著幽蓝的冷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像条毒蛇,自下而上阴毒撩出。
不刺咽喉,不刺心口,因为那里有重甲。
她的目標,是那玄甲唯一护不住的右手手腕。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峨眉刺精准地扎进甲片缝隙,沈寄欢手腕猛地一拧,在血肉里残忍绞动。
“咔嚓!”
腕骨碎裂。
铁塔汉子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右手瞬间脱力,刀噹啷落地。
沈寄欢拼著毁容的代价,生生废了李从温手底下最凶的一条狗。
可老天爷似乎从不偏爱苦命人。
她还来不及抽身,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死气,已经从身后死死咬住了她。
“好狠的丫头!”
李从温的声音如闷雷般在耳畔炸响,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进,贴到了她侧后方。
沈寄欢旧力已尽,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李从温眼神阴鷙到了极点,右掌竖起,掌心隱著暗红罡气,没有丝毫怜悯,一记摧心重掌,毫无花哨地拍在她的右肩上。
“砰!”
伴隨著骨裂声,沈寄欢只觉半边身子撞上了攻城锤,肩胛骨寸寸碎裂,狂暴的真气如决堤之水,蛮横地撕扯著她的五臟六腑。
“哇——”
她再也压不住伤势,仰头喷出一大口夹著內臟碎块的鲜血,殷红的血在半空化作淒艷的血雾,溅落在紫檀木桌案上,触目惊心。
她整个人如破布麻袋般横飞出去,轰地一声砸在青砖墙上。
墙面瞬间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灰尘簌簌而落。
沈寄欢顺著墙根滑落,瘫成一摊没有骨头的烂泥,那件灰扑扑的游医长衫已被血水浸透,右臂以一种诡异的姿態耷拉著,峨眉刺掉在血水里,发出一声轻响。
视线开始模糊,呼吸间像是有无数把带锯齿的钝刀子在肺叶里来回拉锯。
输了。
在绝对的拳头面前,再精妙的算计都成了可笑的挣扎。
静室里,只有副將捂著断腕的粗重喘息,和角落铜漏不知疲倦的滴水声。
李从温缓缓收回手。
他瞥了一眼疼得满头大汗的副將,语气平淡:“没用的东西,滚出去。”
副將咬著牙,单手捡起北凉刀,低著头,像条挨了打的丧家犬,踉蹌退到门外守著。
屋里,只剩下猎人和濒死的猎物。
李从温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走向墙角。
黑色的军靴踩在碎木和血水里,一步一步,像踩在沈寄欢逐渐微弱的心跳上。
他走到沈寄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女孩,那张常年冷肃的脸上,扯出一个胜利者特有令人作呕的笑意。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缓缓蹲下身,那只长满老茧的手伸出,像一把铁钳,毫不留情地捏住了沈寄欢粉碎的右肩,粗糙的手指,直接扣进了碎裂的锁骨缝隙里。
“呃——”
生不如死的剧痛让沈寄欢浑身不可遏制地剧烈痉挛,冷汗混著血水滴答落下,嘴唇早已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可即便痛到这般田地,她硬是没发出一声惨叫。
她努力睁开那双被血糊住的桃花眼,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李从温,眼神里没有怕,只有狼崽子临死前那种要咬下人一块肉的狠戾与嘲弄。
“骨头挺硬。”
李从温看著她的眼睛,手指缓缓加力。静室里清晰地响起骨茬摩擦的渗人声响。
“无常寺教你杀人,教你隱忍,但没教过你一个道理,落在我李从温手里,想死,得看我点不点头。”
李从温的脸庞因为贪婪而微微扭曲,他凑近沈寄欢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透著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癲:“我再问最后一遍,《百花谱》在哪儿?”
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抠进动脉。
“別逼我。我的耐心不多了。”
李从温咬著牙:“不说,我就一寸寸捏碎你全身的骨头,把你扔给山下那八百个兵痞,你猜,他们会怎么招待百花谷的大小姐?”
绝望。
冰冷刺骨的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沈寄欢,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为了《百花谱》,早就连人都不是了,右肩的痛楚几乎要吞噬她最后的意识,李从温的手指正一寸寸掐断她的生机。
就在李从温准备彻底发力,捏碎她琵琶骨的那个瞬间。
门外。
那扇因为副將的粗暴撞击,只剩半边门轴连著墙、摇摇欲坠的破烂木门,忽然响了一声。
“吱呀——”
那是极轻微的、木头摩擦的声响。
在这满是血腥和杀机的死寂屋子里,这声音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又那么清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真气激盪,没有铁甲錚錚,更没有半点高手的气態。
就是那么隨意地,甚至透著股子漫不经心,被人用手,轻轻推开了。
门外无风。
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残破楠木大门,被人极其隨意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吱呀一声。
门轴上仅剩的几根木刺不堪重负,吧嗒断裂。
外头刺目的天光,就这么顺著缝隙蛮横地挤进了静室,在沾满黏稠血污的青石砖上,劈出了一道涇渭分明的惨白光带,光带里,无数细小的灰尘如无头苍蝇般疯狂翻滚,静謐,却又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譎。
大晋河北道泰寧军节度使,李从温。
这位刚刚还掌控著生杀大权、宛如地狱修罗般的武道宗师,那只已经扣进沈寄欢碎裂琵琶骨缝隙里的手,毫无徵兆地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头,但静室里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更为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地上一滴未乾的血珠,竟无风自动,微微颤慄。
在这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铁桶绝阵里,在门外守著八百重甲铁骑的泰山后山,谁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推开这扇门?
沈寄欢艰难地咽下一口血水,那双被血污糊住的桃花眼,顺著那道刺目的光带望去。
在濒死的模糊视线中,她先是看到了一只鞋。
一只洗得发白、鞋尖处磨出了几个破洞的旧布鞋,就这么慢条斯理地跨过了那道极高的门槛。
紧接著,是个穿著灰扑扑粗布麻衣的男人。
男人头髮隨意用根枯草绳扎在脑后,几缕乱发耷拉在额前,身上那件灰衣沾著不知是油渍还是泥巴的污斑,活脱脱一个刚从城门洞里钻出来的討饭汉子。
最惹眼的,是他手里拎著个早就磨掉漆皮的旧锡酒壶。隨著他慢吞吞的步子,壶里发出晃荡、晃荡的沉闷声响。
赵九就这么拎著酒壶,走进了这间充斥著刺鼻血腥味和浓烈杀机的修罗场。
步子不疾不徐,像是个刚吃饱饭在街头遛弯的市井汉子,没有惊世骇俗的气机,没有高手的威压,连呼吸都平平无奇。
他似乎根本没看见满屋子剑拔弩张的杀机,没看见碎了一地的紫檀木桌案,也没看见李从温那只还沾著血肉的手。
李从温缓缓站直身子。
殷红鲜血顺著指尖滴落,他眯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盯著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脑海中瞬间闪过天下十数位顶尖高手的名字,却怎么也无法將眼前这个灰衣人对號入座。
静室里的空气仿佛冻结了。
李从温眉头微皱,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真气流转的痕跡,要么是个毫无武功的废物,要么,就是境界高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可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哪来的普通人?
“门外的,都是死人吗?”
李从温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夹杂著雄浑真气,如闷雷在静室內滚过,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不信自己麾下那些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百战悍卒,会放一个叫花子进来。
赵九没搭理他。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拎著酒壶,径直越过这位封疆大吏,走到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fe“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fc“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在墙角、浑身是血的沈寄欢身边。
李从温眼角微微抽搐,常年握刀的手轻轻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6c“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f9“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了一下大拇指的骨节,堂堂泰寧军节度使,跺跺脚整个北方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就这么被当成了空气。
赵九蹲下身。
灰色的衣摆拖在血水和泥污里,他也不心疼,看著眼前这个右肩粉碎、面容被毁的无常寺顶尖刺客,那张总是透著几分惫懒的脸上,破天荒地没了表情。
沈寄欢桃花眼微颤,嘴唇囁嚅,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的血沫堵住了气管,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她不懂,这十死无生的死局,他一个灰衣人走进来,能顶什么用?
赵九没说话,只是动作轻柔地拔开酒壶木塞。
一股极其刺鼻的劣质烧刀子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把壶嘴凑到沈寄欢满是鲜血的唇边。
“喝一口。”
声音平缓,像是在路边茶摊上招呼老相识,透著股天塌下来也就那么回事的质朴道理。
沈寄欢本能地抗拒,但赵九的手很稳,清冽却辛辣的酒液顺著唇缝,流进口腔。
烈酒入喉。
如同一团野火,烧进濒临枯竭的胃里。
“咳……咳咳!”
沈寄欢剧烈咳嗽起来,惨白的脸颊上诡异地浮现出一抹潮红。
但这口如同刀割般的劣酒,却极其不讲理地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那股被李从温罡气震散的心脉,硬生生被稳住了。
赵九收回酒壶,塞上木塞,用袖子隨意擦了擦壶嘴,重新掛回腰间。
动作从容。
仿佛这世上除了他和沈寄欢,再无旁人。
李从温笑了。
怒极反笑。
他没有亲自动手,对付一个要饭的,脏了宗师的手。
他只是转过头,衝著半开的大门,语气平淡却阴寒:“滚进来。”
门外,刚被沈寄欢废掉右手手腕的玄甲副將,浑身打了个激灵。
常年军阵养成的本能让他不敢有丝毫迟疑,他咬碎牙关,左手一把抓起地上的刀,跌跌撞撞衝进静室。
“大帅!”
副將单膝跪地,左手拄刀,满头大汗。
李从温伸出那根还在滴血的手指,隨意地点了点墙角的两人。
“男的剁碎。女的挑断手脚筋,扔进后山地牢。”
“喏!”
副將咬牙领命。
断腕的剧痛和主帅的斥责,全化作了滔天杀意。
他缓缓起身,左手拖著沉重的北凉刀。
刀锋划过青石砖,发出呲啦的刺耳声响,带起一溜微弱火星。
他一步步走向赵九,被头盔遮住大半的脸上,扯出一个残忍的笑。
“下辈子投胎,眼睛擦亮点。”
副將在一丈外猛地顿足,左腿发力,整个人如出膛炮弹般跃起。
“死!”
沾著血的北凉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半月形雪白刀光,夹杂著尖锐的破风声,狠狠劈向赵九的后脑勺。
没有花哨,只有军阵中练就的纯粹杀人技,讲究个一击毙命。
刀锋逼近。
三尺。
两尺。
一尺。
凌厉的刀气吹动了赵九脑后的枯黄草绳,割断了几根乱发。
赵九没躲。
也没回头。
他就那么静静地蹲著,看著剧烈喘息的沈寄欢。
肩膀没有半分紧绷,体內也没有丝毫真气流转。
就像个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市井汉子,对头顶的屠刀浑然不觉。
不,他知道。
在刀锋距离脖颈仅剩半寸的瞬间。
赵九极其轻微地,嘆了口气。
像是个出门买酒却遇上大雨的无奈汉子,嫌麻烦。
他似乎不是在面对屠刀,而是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本该出现,却偏偏迟到了片刻的人。
就在副將狞笑达到顶峰,就在北凉刀即將切开皮肉的千钧一髮之际。
“轰——!”
一声比惊雷还要霸道十倍的暴喝,毫无徵兆地从残破的大门外炸响。
声音冰冷刺骨,带著一股在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浓烈杀伐气,如同实质般狠狠撞进静室。
“谁敢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