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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国侠影 作者:佚名
    第398章 绝阵
    作者花天酒地丶携《十国侠影》在等你。
    “你的易容术,当得起天下第一。”
    这句话轻飘飘砸进了泰山极顶的青石板里。
    沈寄欢握著那只西域琉璃杯的手,就那么悬停在了半空。
    杯底残存的殷红酒液微微摇晃,倒映著周遭那些森寒的重甲与矛尖。
    周遭数百名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豪客,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能听见这位手握重权的节度使,刚才用低不可闻的嗓音,对著一个枯瘦的游方郎中念叨了什么。
    那是比悬在脖颈上的刀还要致命。
    看穿了。
    沈寄欢连那套假装咳嗽的熟稔动作都停了。
    口腔里充斥著劣质酒水的辛辣,混杂著舌尖被咬破的淡淡腥甜。
    那张蜡黄的、甚至贴著几块逼真老人斑的假麵皮下,属於无常寺顶尖刺客的冰冷血液,在这一瞬间沸腾如煮。
    逃不掉。
    前后左右,八百玄甲铁骑。隨便一轮攒射,就能把这具肉身扎成一只刺蝟。
    李从温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位亲手捏碎了整个泰山派百年脊樑的藩镇梟雄,只是极其嫌恶地用一方雪白丝帕,细细擦拭著粗糙的指节,甚至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施捨给眼前这只待宰的猎物。
    丝帕被隨手丟进混著血水的泥污里。
    那双纯黑色的军靴碾过水洼,转了个方向。
    “大典继续。”
    李从温的嗓音重新拔高,轻而易举地压过了极顶的寒风:“把盟书收上来。”
    军靴踩著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李从温径直走回大殿台阶,四平八稳地坐进那把铺著下山虎皮的交椅中。
    没杀她。
    沈寄欢將呼吸强行压平,心跳却像极了塞外的战鼓,擂得胸腔生疼。
    她缓缓將空酒杯搁在旁边的残碑上,弯著腰,低著头,隨著周围那群被嚇破了胆的江湖人流,漫无目的地往后缩去。
    这场逼著整座武林低头的歃血大典,在极度压抑的静默中,草草收场。
    天光大亮。
    刺目的日头,怎么也照不化泰山极顶凝固的暗红血跡。
    那些签了卖身契的各路掌门,一个个面如死灰,活像被抽了脊梁骨的游魂野鬼,三三两两地顺著石阶往下挪。
    沈寄欢混在人群里。
    佝僂著背。
    肩膀上那个掉漆的药箱,隨著步伐有节奏地拍打著胯骨。
    前面就是极顶的山门牌坊。
    跨过去,混进山道上那些连绵不绝的下山队伍,她就能如一滴水匯入江河,彻底隱入这天下。
    只差十步。
    两桿带著暗红倒刺的精钢长矛,毫无徵兆地从左右两侧斜插而出。
    “当。”
    矛尖交叉,重重磕在一起,爆出一溜刺目的火星,生生截断了沈寄欢的去路。
    周围的江湖人犹如躲避瘟神,瞬间退开丈许,留下一个扎眼的空圈。
    一名身形如铁塔般的玄甲副將从牌坊的阴影里跨出。头盔压得极低,遮住了半边脸膛。
    “这位大夫。”
    副將单手按著腰间的北凉刀柄,嗓音粗糲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我家大帅有请。”
    不容拒绝的规矩。
    沈寄欢停下脚步,脚尖堪堪抵著那两根交叉的冰冷矛杆。
    药箱带子在她掌心被勒出极深的褶皱。
    她抬起那张蜡黄的面庞,眼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乡野郎中特有的惊恐与市侩。
    “军爷……军爷莫不是找错人了?小人就是个混口饭吃的……”
    话音未落。
    刀光如雪。
    “请。”
    副將根本不听江湖上的废话。
    沈寄欢闭上了嘴。
    江湖上的道理,拳头大就是最大的道理。
    权衡利弊,不过在弹指之间,此时暴起伤人,绝无半点活路。
    她顺从地转过身,跟著那名副將,偏离了下山的大道,拐向了人跡罕至的后山。
    山风越来越冷。
    喧囂被拋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是一座荒废的偏殿。
    屋檐上还掛著昨夜被烈火燎过的残灰。
    空气中瀰漫著极其浓烈的血腥气,那是昨夜天门道长被一刀斩断脖颈时,喷洒出来的命气。
    副將停在门前,粗暴地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没跟进去,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寄欢迈过高高的门槛。
    屋子里没点灯,光线晦暗。
    唯有几缕从窗欞缝隙漏进来的阳光,照亮了空气中翻滚的细小尘埃。
    李从温站在一副前朝流传下来的水墨山水画前。
    双手负后。
    听见脚步声,这位节度使转过身。
    他隨意地摆了摆手。身后的副將退了出去,沉重的木门在沈寄欢身后轰然合拢。
    门轴摩擦,咔噠一声落锁,退路死绝。
    静室內陷入绝对的安静,甚至能听见墙角铜漏滴水的声响。
    滴答。
    滴答。
    “手艺真好。”
    李从温打破了死寂,他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桌前,那上面还残留著昨夜未清理乾净的暗红色血斑:“那张皮贴在脸上,憋闷得久了,连自己到底是谁,都快忘了吧?”
    沈寄欢没有接茬。
    她依旧维持著那个佝僂著背的游医姿態,双手抄在宽大的袖管里。
    无常寺的规矩,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亮出底牌。
    也许,他只是在诈。
    李从温见她不语,竟然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静室里迴荡,带著上位者独有的从容。
    “还在这儿跟我藏著掖著。”
    李从温將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
    青瓷与紫檀木撞击,当的一声脆响,他的目光猛地如同两把尖刀,直直刺入沈寄欢偽装过的浑浊双眼。
    “卸了吧。”
    他不容置喙地下令。
    接著,在这逼仄阴寒的血腥静室里,李从温拋下了一颗足以將沈寄欢多年偽装炸得粉碎的惊天怒雷。
    “悦儿。”
    这两个字。
    已经有整整十四年,没有人叫过了。
    沈寄欢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心臟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呼吸停滯,血液逆流。
    袖管里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鬆开了对骨节的压制。
    滑腻冰冷的精钢峨眉刺,顺著小臂,无声无息地落入掌心。
    握紧。
    杀意犹如决堤的洪水,从这具佝僂的躯壳里喷薄而出。
    游方郎中的卑微討好,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常寺最顶尖杀手那冻结灵魂的森冷。
    她缓慢地站直了身子,原本浑浊的双眼,褪去偽装,桃花眼特有的妖冶与凌厉,在这间暗室里大放异彩。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沈寄欢的声音恢復了清冽,透著不加掩饰的杀伐气,只有无常寺的高层,才知道她最隱秘的过往,眼前这个凡俗武將,凭什么叫出她的乳名?
    李从温看著她那双眼眸,没有半点惧意,眼神里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类似於悲凉与追忆的混杂情绪,他不仅不退,反而主动迎著那股浓烈的杀气,向前跨出一步。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只有三步,这是杀手一击毙命的黄金距离。
    “你那双桃花眼。”
    李从温凝视著她,嗓音罕见地失去了平稳的威严,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和她,和你娘,生得真是一模一样。”
    沈寄欢右脚在青砖上死死抓紧,脚底的地砖裂开一道细微的纹路,峨眉刺的尖端在袖口边缘探出了半寸寒芒,隨时准备刺穿眼前这男人的咽喉。
    “你到底是谁?”沈寄欢咬著后槽牙。
    李从温嘆了口气,沉重而沧桑,他抬起那只曾翻云覆雨的大手,缓慢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杀我?”
    他扯出一个苦笑:“当年若不是我把你带出那片死地,你八岁那年,早就和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尸体一样,烂在土里了。”
    八岁。
    大火。
    焦炭。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捅开了沈寄欢脑海最深处、那扇沾满鲜血的记忆铁门,满山谷燃烧的毒花,刺鼻的黑烟,母亲决绝推开她的手,还有那个在大火中背著她狂奔、替她挡下致命箭矢的宽阔脊背。
    那个背影,渐渐与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节度使重合。
    不可思议的荒谬感,瞬间衝垮了冷血刺客的理智防线,握著峨眉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卸了三分力道。
    “你……”沈寄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受控制的微颤,她死死盯著那张经歷过无数风霜刀剑的脸庞:“你就是花叔?”
    幼年时那个唯一会带给她糖葫芦、会把她举过头顶看花海的男人,那个在她生命中仅仅存在了两年,却给了她整个童年仅有温度的男人。
    李从温看著眼前这个卸下防备的致命女刺客,眼眶泛起了猩红的血丝,他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在昏暗的静室里点了点头。
    百花谷。
    一个在江湖上连名字都被抹除了多年的禁地,在这个血腥味未散的泰山后山偏殿里,被一个手握重兵的藩镇梟雄亲口提起。
    沈寄欢脑海里的眩晕感还未褪去,过往那十几年,她在无常寺的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学的是断情绝爱,练的是割喉剖心,她一直觉得,人吃土一生,土吃人一回,世上本没什么长情。
    可亲情这两个字,比世上最毒的砒霜还要腐蚀人的神智。
    李从温的肩膀塌了下去,这位刚才还在大殿上让数百名武林高手磕头称臣的大將军,此刻就像是个被抽乾了精气神的普通老头,他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脸颊,
    静室里迴荡著一个老迈男人压抑的呜咽。
    “十四年了。我找了你整整十四年。”
    他指缝里透出绝望的回音:“当年那场火……烧得太旺了,那帮畜生衝进谷里的时候,我在外头给你娘求蛊,等我带著人马赶回去,百花谷已经成了一片白地。”
    那是一幅炼狱般的图景。
    烧焦的毒藤,被残忍斩断头颅的药童,还有在火海中连一块完整骨殖都没留下的女主人,他描述著他如何发了疯一样在灰烬里刨找,如何顺著血跡找到了躲在地窖里、被毒烟燻得奄奄一息的八岁沈寄欢。
    那是她亲身经歷的过往,每一个细节,都与她午夜梦回时的梦魘严丝合缝。
    偽造不出这样的真实。
    “他们势力太大了。”
    李从温喘著粗气,拳头重重砸在椅子的扶手上:“我保不住你,那一箭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帮追兵衝散了我们。”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我没死,我隱姓埋名,去军镇里当最下贱的刀盾手,我从死人堆里往上爬,拿命去换军功,我杀了无数挡我路的人,成了今天这个能只手遮天的节度使。”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將这整座泰山拥入怀中:“欢儿。花叔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带著千军万马,去把当年那帮屠我百花谷的畜生,满门抄斩!”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沈寄欢站在原地,袖子里的手,在微微发抖。刺客的本能告诉她要防备,可血肉之躯的感性,却在疯狂拉扯著理智。眼眶泛起了一层久违的酸涩。
    这世上,竟然还有人惦记著她。
    还在为了她和她娘的仇恨而拼命,她眼底的防备,悄然裂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
    也就是这一道缝隙,成了老狐狸趁虚而入的绝佳破口。
    李从温捕捉到了那瞬间的情感软化,他立刻站起身,走到沈寄欢面前,那双因为常年握刀而生满厚茧的手,带著灼热的温度,毫不犹豫地伸了过去,想要去握住沈寄欢隱藏在袖管里的那只手。
    “悦儿。”
    李从温的语气变得无比柔和:“你受苦了。跟著我,这泰寧军的富贵,这燕云以南的大好河山,有花叔的就有你一半。”
    荣华富贵。
    报仇雪恨。
    完美的诱饵。
    沈寄欢的手指在袖口处僵了半寸,她的鼻尖嗅到了李从温身上那种常年处於高位的沉香味,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在距离如此之近的一刻,她作为一个顶尖杀手的六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极其不和谐的破绽。
    李从温的呼吸,乱了。
    不是因为激动,不是因为重逢的喜悦,那种紊乱的节奏,沈寄欢太熟悉了。
    那是赌徒在骰盅揭开前一刻的喘息,是人类无法克制的、名为贪婪的生理反应。
    就在沈寄欢即將把手递出去的剎那,李从温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嘮家常,但他太急了,急得没能掩饰住眼底最深处那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悦儿。”
    李从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当年……你娘临终前,可有交待什么信物给你?或者……有没有留给你什么贴身的书卷?捲轴?”
    静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那些刚刚升腾起来的亲情泡沫,那些让人鼻尖发酸的復仇誓言,在这个极其精准的问题拋出后,啪的一声,碎得连渣都不剩。
    信物,书卷。
    沈寄欢的动作彻底凝滯了,那股酸涩的情绪从心头迅速褪去,隨之而来的是一股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的刺骨寒意。
    百花谷的谷主,那个被江湖人谈之色变的毒娘子,怎么可能留什么临终遗言?
    她娘是个极端到了骨子里的疯子,信奉的是毒不死別人就毒死自己的活法。
    温情脉脉的託孤?
    留存世代相传的信物?
    荒谬。
    那是不了解她娘的人,才会產生的可笑臆想。
    她娘死前,根本连一句话都没留,只在那个將沈寄欢藏起的地窖口,洒满了足以让方圆十丈寸草不生的绝命蛊毒。
    这世上,根本没有信物。
    更没有所谓的书卷。
    沈寄欢的瞳孔重新扩张开来,恢復了深不见底的漆黑。
    眼前的景象变了。
    那个眼含热泪、满脸慈爱的花叔叔不见了,站在那里的,是一头张著血盆大口、獠牙已经贴在自己颈动脉上的贪婪野兽。
    他哪是为了报仇,他哪是为了找回失散的养女,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有那个被百花谷视为禁臠、能够左右天下武林格局的绝命物件。
    温情的皮囊撕裂,底下塞满了让人作呕的算计与贪得无厌。
    杀手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死寂。
    没有回答的空气,往往比拔刀相向更让人觉得逼仄。
    静室內的那道无形防线,在两个各自怀揣著鬼胎的极恶之人中间,重新拉起,李从温悬在半空的手,没能握住期待中的温软与屈服,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寒风。
    沈寄欢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里灌满了残存的血腥味,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掩饰,直接当著这位节度使的面,做出了一个极其乾脆的动作。
    后退半步,脚跟碾压著青砖。
    只是一小步的距离,却如同在大殿中央生生劈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刚刚泛在眼眶边缘的那点微弱水光,早已在这后退的半步间蒸发得一乾二净。
    她抬起头。
    隔著那层粗糙的人皮面具,她的眼神重新变成了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死水微澜,冻彻骨髓。
    “花叔。”
    她不再压著嗓子,而是用最原本、清冷如泉水撞击寒冰般的声音,喊出了这个称呼。
    那是在无常寺杀人越货无数次后,打磨出来的凉薄:“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十四年过去了。外面的天翻地覆,早就把当年的事埋了个乾净。”
    她看著李从温那只还僵在半空的手。
    “我不想报仇。也不稀罕这泰寧军分我一半的富贵。”话语如同锋利的刀片,將那些虚偽的亲情割得七零八落:“现在,我已经不想和过去的任何事,有哪怕半文钱的关係了。”
    说罢,根本不给李从温留半点台阶。
    沈寄欢腰间猛地发力,足尖轻点,灰色的长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残影。
    转身,毫不留恋地朝著大门走去。
    李从温脸上的慈爱与悲慟,就在沈寄欢转身的那一剎那,彻底崩盘。
    原本柔和的五官走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冻结,眼底的泪光如同被烈火瞬间炙烤而干,只剩下无尽的阴寒。
    老狐狸终於装不下去了。既然猎物不肯主动跳进陷阱,那就只能动手剥皮了。
    “站住!”
    一声暴喝,不再是长辈的呼唤,而是军营里主帅对战俘下达的夺命指令。
    李从温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猛地攥成了一个坚硬的拳头。旁边桌案上,摆著两颗他用来把玩的老核桃,包浆极厚,硬如顽石。
    这会儿,就在他手指触碰桌案的瞬间。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爆响。
    不需要任何兵刃,仅凭武夫体魄爆出的纯粹气机,那两颗比石头还硬的老核桃,在他掌心生生被捏成了齏粉,尖锐的木屑直接刺破了他手心的皮肉,殷红的鲜血顺著指缝滴答落下,砸在名贵的紫檀木上。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以为你还能走得出去?”
    李从温的嗓音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他往前踏出一步:“你知不知道……《百花谱》去哪儿了?!”
    这三个字一出,这间屋子里所有的虚情假意都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百花谱》。
    这才是李从温装孙子、攀交情、甚至不惜演出一场认亲大戏的终极目的。
    那本记录了天下奇毒、各种绝户蛊虫培养之法、甚至能用来大规模毒杀军队的绝世奇书。
    李从温有了战马,有了盔甲,只要再把《百花谱》攥在手里,这天下,唾手可得。
    “交出来。”
    李从温厉声咆哮,双拳握得咔咔作响,身上的紫袍被灌满的真气鼓盪得猎猎作响:“留你一条全尸!”
    沈寄欢的脚步,连一瞬的停顿都没有,她根本没有回头去看那个陷入癲狂的野兽,对於一个刺客来说,暴露背部是最大的忌讳,但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唯一的生路,就是逃。
    大门就在眼前十步。
    很近。
    但也是地狱到人间的十步。
    “轰!”
    背后的空气传出一阵剧烈的爆鸣。
    李从温动了。他那看似老迈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记刚猛无匹的擒拿手,夹杂著撕裂空气的罡风,直奔沈寄欢的后心骨而去。
    沈寄欢眉心骤然锁死。
    她没有硬接。
    就在那股罡风即將触及衣背的瞬间,她脚下猛地发力。
    “砰。”
    平整的青砖被这股爆发力踩出一个恐怖的凹坑。
    那具灰扑扑的身体,完全违背了常理,没有向前直衝,而是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如同水里的泥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李从温那势在必得的一抓。
    袖中的峨眉刺滑至指尖。
    借著旋身的扭力,锋利的精钢刺尖在半空中划出一抹刺目的寒芒,反手向后撩拉。
    不求伤敌,只求阻敌。
    “錚。”
    峨眉刺狠狠擦过李从温包裹著罡气的手腕,拉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火星闪烁。
    沈寄欢借著这极其微弱的反震力,身形再次暴退。
    她不再隱藏,浑身筋骨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强弓,双腿在柱子和墙壁上连续借力,整个人化作一发离弦的利箭,直衝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
    大门紧闭。
    外头,还有八百重甲长矛。
    里面,是杀红了眼的武道宗师。
    这静室,儼然成了一个没有退路的铁桶绝阵。
    绝不可能有任何人能进得了这里。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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