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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国侠影 作者:佚名
    第314章 上京
    黑水镇的夜,不仅冷,还贵。
    这里的人命很贱,半个馒头就能换一条命去填沟壑。
    但这里的路很贵,尤其是通往北方的活路。
    赵九缩在一辆运送草料的马车里,身体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7f“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80“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枯的苜蓿草紧紧包裹著。
    这种草料是特供上京战马的,带著独特的辛辣香气,勉强盖住了他身上那股混合了血腥与陈酒的味道。
    驾车的是个独眼的老回鶻人,收了赵九那袋沉甸甸的银子后,这张老脸笑得比戈壁滩上的风乾橘子皮还要灿烂。
    他並不问赵九是谁,也不问为什么要躲在草料堆里。
    在黑水镇,好奇心是比瘟疫死得更快的病。
    “驾!”
    老回鶻人挥动长鞭,鞭子上带著羊肉膻气,碾过结著薄冰的烂泥路,向著北门驶去。
    赵九在黑暗中调整了一下呼吸。
    体內的真气像是一条乾涸的小溪,断断续续地流淌著。
    他在络腮鬍身上摸来的那把弯刀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冰凉,却让他感到心安。
    北门並不像南门那样围满了想要进城的难民,这里是军事通道,只有持有特別通行证的商队和军队才能出入。
    “站住!”
    一声暴喝透过厚厚的草料层传了进来。
    马车猛地一顿,赵九的身体隨著惯性向前一衝,但他立刻绷紧了肌肉,像是一块石头般纹丝不动。
    “干什么的?”
    守城的辽兵粗声粗气地问道,隨后便是一阵长矛乱捅草料的声音。
    “嗤!嗤!”
    锋利的矛尖几次擦著赵九的身体刺过,有一次甚至挑破了他的衣袖。
    赵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哎哟,军爷!轻点!这可是给萧大王马场送的特级草料!”
    老回鶻人连忙跳下车,一边赔笑,一边熟练地从袖子里滑出一锭金子,悄无声息地塞进那个辽兵的手里:“大冷天的,军爷们守夜辛苦,拿去打壶酒暖暖身子。”
    那辽兵掂了掂金子的分量,脸上那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柔和了几分,但目光依旧在草料车上打转。
    “萧大王的草料?最近查得严,上面说了,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过去。”
    辽兵一边说著,一边用矛杆拍打著车辕:“再说了,谁知道你这草里藏没藏南蛮子的奸细?”
    躲在草料深处的赵九,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这就是大辽。
    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內里早已千疮百孔。
    这基层的士兵,嘴上掛著上面的命令,手里却诚实地接著下面的银子。
    赵九轻轻从怀里摸出那个百夫长的铜腰牌,顺著草料的缝隙,用一种极为隱蔽的手法,將其弹到了车板的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噹啷。”
    那辽兵一愣,低头看去,只见一块磨得鋥亮的铜牌正躺在车板上,上面赫然刻著边防军百夫长的印记。
    “这……”辽兵脸色一变。
    这时候,草料堆里传出一个含糊不清、仿佛刚睡醒般的骂骂咧咧声:“吵什么吵?老子在车上眯一会儿,也能碰到不开眼的?”
    那声音模仿得极像辽东口音,带著兵痞特有的横劲。
    那辽兵嚇了一跳,以为是哪位长官为了偷懒搭顺风车出城公干,这种事在军中並不少见。
    再加上手里的金子確实烫手,他也不敢再细查,生怕惹恼了里面的长官。
    “原来是自家兄弟。”
    辽兵訕訕地收起长矛,对著老回鶻人挥了挥手:“快走快走!別耽误了时辰!”
    “谢军爷!谢军爷!”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出了那道如同鬼门关般的城门。
    出了城,风雪更大了。
    赵九並没有立刻出来,直到马车驶出十里地,確定身后没有尾巴,他才猛地推开身上的草料,大口呼吸著外面那凛冽如刀的空气。
    “客官,咱们这算是出来了。”
    老回鶻人回头看了一眼赵九,眼神里带著一丝敬畏:“前面就是通往上京的官道,不过这一路上关卡不少,您这……”
    “接著走。”
    赵九从怀里又摸出一块金饼,那是从络腮鬍身上搜来的,隨手扔给了老回鶻人:“遇到关卡,只管用钱砸。钱不够了,跟我说。”
    老回鶻人接住金饼,用牙咬了一下,那独眼瞬间亮得嚇人:“得嘞!只要有这玩意儿,別说是去上京,就是去长生天,老汉我也能给您把路铺平了!”
    接下来的三天,赵九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条通往大辽腹地的官道,原本应该是戒备森严的战略要道。
    但在金银的攻势下,它变得比锦官城的勾栏瓦舍还要好进。
    无论是负责盘查的哨卡,还是巡逻的游骑,只要银子给足了,甚至不用赵九露面,就能顺利通过。
    甚至有一次,一队盘查甚严的萨满教徒拦住了马车,赵九直接让老回鶻人送上了一袋足以买下半个牧场的金珠。
    那位领头的黑袍萨满竟然亲自为他们指了一条避开大部队的小路,还贴心地嘱咐这几天风雪大,路上小心。
    赵九坐在摇晃的车板上,看著窗外那些衣衫襤褸、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的辽国百姓,又看了看那些满脸油光、数著银子的官兵。
    “这就是你要守护的大辽吗,耶律质古?”
    赵九喃喃自语,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凉的温柔。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干硬的牛肉,慢慢地咀嚼著。
    “这命,你捨得,我不捨得。”
    赵九咽下牛肉,目光望向北方那片铅灰色的天空。那里,上京城的轮廓已经隱约可见。
    “既然这世道只认钱和权,那我就买下这条路。”
    “买一条,通往刑场的路。”
    上京城是一头趴在雪原上正在咀嚼骨头的野兽。
    风在这里不叫风,叫白毛刀子。
    它从极北的冰原一路呼啸而来,没有什么山峦能够阻挡它的锋芒,直到撞上那座高达十丈、通体用黑岩与铁汁浇筑而成的城墙,才发出不甘的怒吼,捲起千堆雪,將这座游牧民族的皇都笼罩在一片苍茫与肃杀之中。
    没有城门大开的欢迎仪式,也没有繁华都城的喧囂烟火。
    当老回鶻人的马车碾过最后一里硬邦邦的冻土,停在那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城门前时,赵九透过草料的缝隙,首先闻到的不是饭香,也不是脂粉气,而是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腐臭。
    这股味道在严寒中依然如此刺鼻,像是无数死去的灵魂在向生者发出最后的警告。
    “到了……客官,这就进去了。”
    老回鶻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不再似路上那般贪財后的油滑,反而多了一种对於某种恐怖威压的本能畏惧。
    赵九没有说话。
    他在调整呼吸。
    这一路,金钱开道,买通了贪婪的哨卡,避开了疯狂的萨满,但他知道,真正的鬼门关,就在眼前。
    他从草料堆深处慢慢爬出,动作很轻,像是一只在冬眠中甦醒的蛇。
    身上的辽军皮甲有些硬,那是沾染了风雪和污垢后结成的硬壳,那把从络腮鬍身上夺来的弯刀此刻紧贴著他的肋骨,冰凉的触感让他那早已沸腾的杀意被一点点压回丹田深处。
    他跳下马车。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吱一声脆响。
    抬起头。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藏在袖中的双手瞬间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城墙。
    那不仅仅是用来防御的城墙。
    那是一座悬掛著无数尸体的展示架。
    数百具尸体,就像是腊肉一样,被粗大的铁鉤穿过锁骨,密密麻麻地悬掛在黑色的城墙之上。
    风一吹,这些尸体便在空中摇晃,相互碰撞,发出沉闷而令人作呕的声响。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但依稀能辨认出南人的服饰特徵。
    有的已经被冻成了冰棍,面目全非。
    有的显然刚死不久,伤口处流出的血在寒风中凝结成红色的冰凌,垂在脚边,宛如一串串猩红的珠帘。
    “这些……都是南边的探子。”
    老回鶻人缩著脖子,不敢看那一排排尸体,低声说道:“太后下了懿旨,寧杀错,不放过。只要是形跡可疑的南人,抓到了就掛上去,说是要……要震慑南朝。”
    震慑。
    好一个震慑。
    赵九的目光在一具具尸体上扫过。
    那是老人,是行商,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的脸上凝固著临死前的极度恐惧,空洞的眼窝死死地盯著南方,那是他们回不去的家乡。
    一股暴戾的杀气,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猛地衝上赵九的天灵盖。
    那是他想要拔刀,想要將这就这座城池劈成两半,想要將那个坐在高位上的老妖婆千刀万剐的衝动。
    “呼——”
    赵九闭上了眼睛。
    他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压抑。
    他在脑海中疯狂地运转著《天下太平诀》,试图用那股平和的內力去中和即將失控的心魔。
    “走。”
    再睁开眼时,赵九的眼中已经是一片死寂,那是比这上京城的风雪还要冷的漠然。
    他拍了拍老回鶻人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老头呲牙咧嘴。
    “进城。”
    城门口的盘查比想像中要松一些,或者说那种严苛是对著那些穷苦百姓和可疑流民的。
    对於有著百夫长腰牌、又有著大把金银开路的自己人,守城的辽兵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毕竟,谁也不会相信,那个在画影图形上被通缉的白面书生,会是眼前这个满脸络腮鬍、一身兵痞气、还带著一身酒臭味的糙汉子。
    就算是。
    也不是。
    车轮滚滚,驶入了那张黑色的巨口。
    上京城的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压抑。
    宽阔的街道两旁,是一座座巨大的帐篷和石屋混杂的建筑。
    图腾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著的狼头、鹰隼仿佛隨时都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这里没有小桥流水,只有铁与血的味道。
    巡逻的骑兵队往来穿梭,马蹄声如雷,每一次踏地都震得路边的积雪簌簌落下。
    赵九在南城的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前下了车。
    这是一家专门接待中低层军官和过往行商的客栈,招牌上掛著一个油腻腻的羊头,门板上满是刀砍斧削的痕跡。
    “就这儿了。”
    赵九用一枚金珠打发走了老回鶻人,转身走进了客栈。
    老人捧著金珠,望著远去的赵九,嘴角里颤抖了几下,將金珠捧在怀里,默念了几十遍长生天。
    大堂里很暖和,甚至有些燥热。
    几口大锅架在中央的火塘上,里面煮著整只的羊,乳白色的汤汁翻滚著,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几十个辽兵和江湖客围坐在四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喧譁声、划拳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赵九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把那把弯刀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大马金刀地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f2“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ee“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二郎腿,扯著嗓子喊道:“小二!上酒!上肉!要最烈的酒,最肥的肉!”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刚从边境回来、有了钱就想醉生梦死的兵油子。
    没人多看他一眼。
    在上京,这种人太多了。
    很快,酒肉上齐。
    赵九抓起一只羊腿,大口撕咬著。
    他吃得很凶,满嘴流油,甚至故意把酒洒在襟口。
    但他那双隱藏在乱发下的耳朵,却微微动了动,將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收入耳中。
    “听说了吗?明天就是预演了。”
    “预演?”
    “对!就在皇宫前的广场上!听说这次为了给太后祈福,为了保佑大辽国运昌隆,那个……那个谁……”
    那人四下张望了一番,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说道:“圣女……”
    “献祭……”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说话的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听说这次请动了萨满教最古老的化蝶,要把圣女的一身精血和气运,全部献给长生天,换取大辽百年的风调雨顺。”
    “嘖嘖嘖,那可是耶律质古啊……咱们大辽第一美人,就这么烧了?”
    “红顏薄命啊……不过听说她勾结南人,早就失了贞洁,太后这是要拿她杀鸡儆猴呢……”
    “去去去,什么勾结南人,分明是意图谋反!”
    “放屁!圣女就是单纯的为了百姓,你们怎么拿起嘴就说?人家命都不要了护佑你,你还如此詆毁?”
    “你懂个屁啊,你要是圣女,你为了老子能付出生命?扯淡!”
    “咔嚓。”
    赵九手中的羊腿骨,毫无徵兆地断成了两截。
    尖锐的骨刺扎进他的手掌,鲜血渗了出来,但他像是毫无知觉一般。
    明天。
    预演。
    这不仅仅是一个时间节点,更是一个死亡倒计时。
    所谓的预演,不过是为了在那场真正的祭天大典前,探索武侠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彻底摧毁耶律质古的意志,或者……是为了引出那些藏在暗处的鱼。
    赵九端起酒碗,將那一碗浑浊的烈酒灌入喉咙。
    辛辣的液体像是一把火,烧穿了他的胃。
    但他很快就低下了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发出一声满足的饱嗝,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像是喝多了一样,踢翻了脚边的凳子。
    “真他娘的……晦气……”
    他骂骂咧咧地扔下一块碎银子,在小二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上了楼。
    进了房间。
    关上门。
    那副醉眼惺忪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
    赵九背靠著门板,身体缓缓滑落。
    他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道被骨刺划破的伤口,鲜血还在流淌。
    “质古……”
    而是在洛阳城中,钱府院落,少女闺房里。
    眼神倔强,却又带著一丝脆弱的女人。
    ……
    皇宫深处,暖阁。
    这里是整个上京城最温暖的地方,也是最寒冷的地方。
    温暖是因为那地龙烧得正旺,名贵的银霜炭在铜盆里噼啪作响,没有一丝烟气,却將室內的温度烘托得如同阳春三月。
    寒冷,是因为人心。
    朵里兀侧臥在一张铺满白虎皮的软榻上,手里把玩著一只极小的玉瓶。
    那瓶子通体透明,里面装著一种淡粉色的粉末,在烛光下闪烁著妖异的光泽。
    “真美啊……”
    朵里兀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她今日没有穿那件標誌性的红纱,而是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裙,长发隨意地披散在肩头,那张艷绝天下的脸上並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跡,反而透著一种成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3d“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33“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人特有的慵懒与嫵媚。
    只是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嚇人,像是一条看到了猎物的毒蛇。
    在她的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床。
    床上,躺著一个人。
    青凤。
    她没有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那件染血的白衣已经被换下,此刻她身上穿著一件薄如蝉翼的丝绸睡袍,那原本应该清冷如仙的身姿,此刻却因为剧烈的痛苦而微微蜷缩著。
    她的四肢被四条金色的锁链锁住,锁链的另一头连著床角的四个龙头。
    但困住她的,並不是这锁链。
    而是毒。
    “感觉怎么样?”
    朵里兀从榻上起身,赤著脚走到床边。
    她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带著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韵律,脚踝上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铃——叮铃——”
    这声音听在青凤的耳中,无异於催命的丧钟。
    青凤没有说话。
    她也说不出话来。
    她的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乾涩、肿痛,连吞咽口水都是一种酷刑。
    她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可怕的变化。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酥麻与剧痛,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她的骨头,又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一点点刮去她的血肉。
    那是化蝶。
    最歹毒的禁术引子。
    它不会让人立刻死去,而是会一点点融化人的经脉,软化人的骨骼,將一个习武之人的根基彻底摧毁,最后变成一滩烂泥。
    而这个过程,人的神智却是清醒的。
    清醒地感受著自己一点点废掉,一点点走向毁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朵里兀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青凤那因为痛苦而惨白的脸颊。
    她的指尖很凉,像是冰块。
    “你在想,为什么还不杀你?”
    朵里兀轻笑一声,俯下身子,那张绝美的脸凑到青凤的耳边,吐气如兰:“傻孩子,杀了你多可惜啊。你可是无常蛊选中的容器,是能承载母蛊而不死的人。”
    “我在等你破茧。”
    朵里兀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病態的痴迷:“等化蝶散融化了你的经脉,等母蛊彻底占据你的意识,等到那时候……我就能把你剥开,取出那只最完美的蝴蝶。”
    “那时候,我也就能……长生了。”
    长生。
    这两个字从朵里兀的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她是大宗师,站在武道巔峰的女人。
    但她也会老,也会死。
    她比任何人都恐惧衰老,恐惧死亡。
    所以她盯上了无常蛊,盯上了青凤。
    青凤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著眼前这个疯魔般的女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怜悯。
    那种怜悯,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朵里兀的心里。
    “你……真可怜。”
    青凤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怜?”
    朵里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我可怜?我是大辽的大宗师,我是太后的座上宾,掌管著无数人的生死,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一条狗一样躺在这里,你有什么资格可怜我?”
    “你有力量……但你……没有心。”
    青凤艰难地喘息著,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澈,清澈得让朵里兀不敢直视。
    “你怕老……怕死……怕失去这一切……”
    “你活得……像个鬼。”
    “你不怕么?”
    朵里兀修长的手指捻起了青凤的下顎:“女人的脸上,在没有长出第一道皱纹的时候,总以为自己是最美的。”
    朵里兀红色的裙摆如同燃烧的火焰:“可到头来,谁都会因为时间败下阵来。”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地盯著青凤:“我知道你还在坚持什么。赵九,確实已经到了。”
    朵里兀红色的裙摆如同燃烧的火焰:“可到头来,谁都会因为时间败下阵来。”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地盯著青凤:“我知道你还在坚持什么。赵九,確实已经到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青凤睁大了眼睛。
    她看向朵里兀。
    可朵里兀似乎看穿了青凤的心思,她走到桌边,拿起那瓶化蝶散,倒出一杯水,將粉末化开。
    水变成了淡粉色,散发著一股甜腻的香气。
    “来,喝下去。”
    朵里兀端著杯子,走到床边:“这是今天的份量。喝下去,你会觉得更舒服,更……飘飘欲仙。”
    她捏开青凤的嘴,强行將药水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
    青凤剧烈地咳嗽著,药水顺著嘴角流下,染红了衣襟。
    那股药力顺著喉咙流遍全身,新一轮的剧痛开始爆发。
    青凤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在忍。
    她在守。
    守住那一丝清明,守住那最后一点意志。
    母蛊在她的体內疯狂躁动,试图趁著她虚弱的时候夺取身体的控制权。
    那是一种比化蝶散还要可怕的折磨。
    脑海里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诱惑,在拉扯。
    “睡吧……睡吧……”
    “放弃吧……只要放弃了就不痛了……”
    “把身体交给我……我会帮你杀了所有人……”
    青凤的指甲深深扣进床单里,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绸缎。
    “滚开!”
    她在心里怒吼。
    这身体是我的。
    这命是我的。
    窗外,风雪更急了。
    拍打在窗欞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青凤看著那摇曳的烛火,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那个身影。
    “赵九……”
    青凤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弱的笑意。
    “风起了……”
    “你……快到了吗?”
    ……
    夜,深了。
    上京城的夜不像中原那样漆黑,因为雪。
    地上的积雪反射著微弱的星光,將整个世界映衬得呈一种惨澹的青灰色。
    风稍微小了一些,但寒意却更甚。
    赵九换了一身夜行衣。
    这衣服是他从那个络腮鬍的箱底翻出来的,稍微有点大,但他用布条紧紧地勒住了袖口和裤腿,让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如同一把出鞘的刀。
    他没有走正门,也没有走窗户。
    他撬开了房顶的瓦片,像一只狸猫一样翻了出去。
    脚下的瓦片覆著冰,滑得站不住人。
    但赵九走得很稳。
    他没有动用內力去施展那种惊世骇俗的轻功,而是单纯依靠著身体的平衡和肌肉的控制力,在屋脊上无声地滑行。
    他的目標很明確。
    皇宫。
    那座位於上京城正中央,如同巨兽心臟一般的宫殿群。
    越靠近皇宫,巡逻的卫兵就越密集。
    火把连成了一条条长龙,將皇宫的外墙照得如同白昼。
    赵九趴在一处高耸的钟楼顶端,身体紧贴著冰冷的铜钟,借著阴影掩护自己。
    他在观察。
    这皇宫的防守看似严密,实则……
    太严密了。
    严密得有些不正常。
    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名弓箭手,箭尖闪烁著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墙根下,每隔半刻钟就有一队铁骑巡逻而过,连一只老鼠都別想溜过去。
    但这只是针对地面的。
    对於像赵九这样的顶尖高手来说,这城墙不过是一个提气纵身的事情。
    只要避开那些弓箭手的视线死角,从空中越过,似乎並不是什么难事。
    但赵九没有动。
    他的直觉在疯狂地报警。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猎人站在了捕兽夹的边缘,虽然看不见夹子,但能闻到铁锈和血腥味。
    “不对劲。”
    赵九眯起眼睛,盯著皇宫上空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夜空。
    那里太安静了。
    连只飞鸟都没有。
    甚至连飘落的雪花,在经过那片区域时,似乎都……碎了?
    赵九的心中猛地一动。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石子。
    那是他在路边隨手捡的,只有拇指大小,坚硬如铁。
    赵九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
    “嗖——”
    石子破空而去,带著一股劲风,直射向皇宫城墙上方三丈处的虚空。
    按照常理,这颗石子会划过一道拋物线,落入宫墙之內。
    然而。
    就在石子飞过城墙上空的那一瞬间。
    没有任何声音。
    也没有任何阻挡物出现的跡象。
    那颗原本高速飞行的石子,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或者是……被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刃切割过。
    瞬间崩解。
    变成了一团齏粉,隨风飘散。
    “嘶——”
    赵九倒吸了一口凉气,背后的寒毛根根竖起。
    天蚕丝阵。
    江湖传闻中,最阴毒、最无解的绝杀阵。
    用西域天蚕吐出的丝,经过秘法淬炼,坚韧如钢,却又细如髮丝,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这种丝线上涂满了剧毒,且锋利无比,吹毛断髮。
    它们被交错编织在空中,形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
    不管你是轻功盖世的大宗师,还是铜皮铁骨的硬汉。
    只要你在空中撞上这张网,瞬间就会被切成无数块碎肉。
    “好狠的手笔。”
    赵九看著那片虚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天蚕丝阵显然是针对高手的。
    它不影响下方的正常通行,也不影响视线,却封死了所有从空中潜入的可能。
    如果不识货的人贸然施展轻功飞跃……
    下场只有一个:死无全尸。
    “这就是你要我跳的火坑吗?”
    赵九冷笑一声。
    述律平那个老妖婆,果然是个老谋深算的猎人。
    她知道赵九轻功绝顶,所以布下了这天罗地网,逼著他走地面。
    而地面……
    赵九低头看去。
    那密集的火把,那如林的刀枪,那隱藏在暗处的萨满和高手。
    那就是一个绞肉机。
    走上面是死,走下面也是死。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
    死局。
    “阁下。”
    一个声音从赵九的身后传来。
    “可是来找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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