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建地下
酒肆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一锅煮烂了的羊杂汤,混杂著劣质菸草、汗臭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赵九咽下最后一口酱牛肉,那种粗糲的纤维感顺著食道滑下去,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但这让他感觉到踏实。
胃里有了东西,身上就有了热气。
他並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眯著眼睛,透过额前乱蓬蓬的碎发,盯著斜对面那桌正喝得五迷三道的辽兵。
那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已经把一只脚踩在了长凳上,腰间那块沉甸甸的铜腰牌隨著他的动作晃荡著,撞在桌角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辽国边防军的百夫长腰牌,有了这东西,在这黑水镇里就能横著走,哪怕是杀个人都没什么事。
更重要的是,那汉子鼓鼓囊囊的钱袋就隨意地扔在手边,口没扎紧,露出里面银子的雪白光泽。
赵九现在不仅缺力气,他缺能让他混进巡逻队、接近上京的身份。
“喝!接著喝!谁不喝谁是孙子!”
络腮鬍大著舌头吼道,端起酒碗就要往嘴里灌。
就在这时,赵九动了。
他站起身,看似摇摇晃晃地要去门口透气,脚下的步子却虚浮得恰到好处,像极了一个喝多了的落魄流民。
两人在过道狭窄处不期而遇。
“嘭。”
一声闷响。
赵九的肩膀重重地撞在了络腮鬍的后背上,撞得那汉子手中的酒碗一歪,半碗浑浊的烧刀子全都泼在了胸前的皮甲上。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络腮鬍大怒,猛地回过头,一双牛眼瞪得溜圆,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了赵九那件破烂不堪的狐裘领子。
“找死是吧?敢撞老子?”
赵九被提得脚尖离地,那张满是胡茬和污垢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恐和討好的笑,连连作揖:“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的喝多了,眼花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像是被嚇破了胆。
但就在这看似慌乱的挣扎间,他那只修长的右手却如同鬼魅般探出,在络腮鬍的腰间轻轻一抹。
手法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没有內力,全凭指尖的巧劲。
铜腰牌入袖,钱袋入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那个络腮鬍都没有察觉到腰间一轻,只觉得这个流民身上的酸臭味熏得人想吐。
“滚!真他娘的晦气!”
络腮鬍嫌恶地一把將赵九推开,赵九顺势踉蹌著倒退几步,撞翻了一条板凳,引得周围一阵鬨笑。
“谢军爷……谢军爷……”
赵九连滚带爬地衝出了酒肆的大门,一头扎进了外面阴冷的寒风中。
酒肆內,络腮鬍骂骂咧咧地坐下,伸手去摸桌上的钱袋准备结帐。
摸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桌上空空如也。
再一摸腰间,那块象徵身份的铜腰牌也不翼而飞。
“操!”
络腮鬍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拍案而起:“那小子是个贼!给老子追!扒了他的皮!”
“哗啦——”
几个辽兵推开桌子,提著弯刀就冲了出去。
黑水镇的巷道错综复杂,像是一张破烂的渔网铺在戈壁滩上。
赵九跑得並不快。
他故意留下了脚印,故意在转角处露出衣角,就像是一只慌不择路的兔子,引诱著身后的猎人。
他在赌。
赌那个络腮鬍的贪婪和自大。
果然,那个百夫长仗著自己熟悉地形,为了独吞找回钱袋的功劳,甩开了手下,独自一人抄近道堵在了一条死胡同口。
“跑啊?怎么不跑了?”
络腮鬍气喘吁吁地堵在巷口,手中的弯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寒光,脸上带著残忍的狞笑:“偷东西偷到老子头上来了?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巷子里很黑,只有堆积如山的垃圾和几只受惊的野猫。
赵九背对著他,站在死胡同的尽头,肩膀微微耸动。
“转过来!给老子跪下!”
络腮鬍一步步逼近,手中的刀已经举了起来。
赵九缓缓转过身。
此时的他,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惊恐和懦弱?
那双隱没在乱发后的眼睛,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只有在眼底深处,藏著一抹令人心悸的死灰。
“你……”
络腮鬍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本能的危机感让他停下了脚步。
这眼神,不对劲。
这不像是个流民,倒像是个……杀
“你的衣服,我借用了。”
赵九的声音很轻,沙哑中带著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內力的加持,没有真气的爆发。
只有纯粹的肉体力量和千锤百炼的杀人技巧。
赵九脚尖在满是污泥的地上一点,身形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瞬间欺身而上。
快!
太快了!
络腮鬍只觉得眼前一花,下意识地挥刀去砍。
“咔嚓。”
那是一声极为清脆的骨骼错位声。
赵九没有躲那把刀,而是侧身让过刀锋,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络腮鬍持刀的手腕,顺势向下一压,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扣住了对方的咽喉。
锁喉。
简单,直接,致命。
络腮鬍的瞳孔猛地放大,想要喊叫,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脆响在这寂静的巷道里格外刺耳。
赵九没有丝毫停歇,动作麻利地开始剥尸体上的皮甲和外衣。
这具身体还带著温热,带著那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和汗臭,但赵九不在乎。
他迅速换上辽兵的服饰,將百夫长的腰牌掛在腰间,又將那把弯刀插好,最后从地上抓了一把黑泥,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遮住了原本的肤色。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是那个落魄的流民,而是一个刚喝完酒、满身酒气的辽军百夫长。
“借你头颅一用,来世投个好胎。”
赵九取下一塌锦盒塑膜,在络腮鬍的脸上一贴,一个面具便已做毕,身体拖到垃圾堆后面,用几个破烂的竹筐盖好。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远处,突然传来了沉闷的鼓声。
那鼓声不是军鼓,而是带著一种奇异的节奏,像是人的心臟在剧烈跳动,透著一股子阴森和邪气。
紧接著,是一阵刺耳的铜铃声。
“噹啷噹啷……”
赵九眉头微皱,走出巷口。
只见黑水镇的主街上,原本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面带惊恐地退到街道两旁,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一队穿著极其怪异的人马,正招摇过市。
他们穿著黑色的长袍,上面绣著血红色的火焰图腾,脸上戴著狰狞的木製面具,手里拿著人骨法杖和招魂幡。
萨满。
这是辽国最神秘、也是最令人畏惧的力量,萨满教的巡戒执法队。
赵九压低了帽檐,混在一群巡逻的辽兵身后,心臟微微收紧。
这阵仗,不对劲。
萨满教极少插手边境的军务,除非是有不乾净的东西混进来了。
“大祭司有令!搜查南人奸细!”
领头的一个萨满法师声音尖细,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刺得人耳膜生疼:“凡是这几日入城的生面孔,一律抓起来验血!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是!”
两旁的辽兵齐声应诺,开始粗暴地抓人。
赵九低著头,装作正在维持秩序的样子,目光却死死地盯著那群萨满。
他们手里拿著一卷画轴,每抓到一个疑似的人,就会展开画轴比对一番。
赵九慢慢地向那边靠了几步,借著火把的光亮,终於看清了那画上的人。
那一瞬间,他背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画上的人,是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
剑眉星目,面容俊朗,虽然没有鬍鬚,气质也比现在的赵九要文弱几分,但那五官轮廓,分明就是他自己!
那是他在洛阳时的模样!
甚至连他眉角那道极其细微的、平日里根本看不出来的旧疤痕,都被画得清清楚楚。
“这是谁画的?”
赵九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幅画的精细程度,绝不是凭空臆造,而是出自一个对他极其熟悉、甚至曾经近距离观察过他的人之手。
而且,对方知道他会来。
甚至算准了他会经过黑水镇。
“诺儿驰……”
赵九在心里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看来自己在阴平道的行踪早就暴露了,那个被夜游杀光的斥候队,在死前一定放出了消息。
而且,这情报网的传递速度,比战马还要快。
这就是大国的底蕴吗?
赵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满脸钢针般的络腮鬍,心中暗自庆幸。
这一路逃亡,风霜雨雪把他折磨得不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22“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23“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形,但也成了他最好的偽装。
若是他还是那副白净书生的模样,恐怕刚进城就被这群疯狗撕碎了。
“喂!那个兵!”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赵九身后响起。
赵九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弯刀,但隨即又鬆开。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堆起那副属於络腮鬍的、带著三分醉意七分横气的表情。
“喊什么喊?叫魂呢?”
赵九粗著嗓子吼回去,顺势打了个酒嗝,喷出一股浓烈的酒气。
叫住他的是一个戴著面具的萨满法师。
那法师走到赵九面前,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鼻子像狗一样抽动著,似乎在闻他身上的味道。
赵九的心跳平稳如常,眼神涣散,一副喝多了不耐烦的样子。
“你身上……有血腥味。花天酒地丶力作《十国侠影》,点击立即阅读!”
萨满法师幽幽地说道。
“废话!”
赵九一瞪眼,拍了拍胸前的皮甲,那是刚才被络腮鬍泼了酒的地方,但也確实沾了点死人的味道:“老子刚跟人干了一架!怎么著?你也想尝尝老子的刀?”
说著,他还示威性地拔出一截刀刃。
那股子兵痞的混帐劲儿,演得入木三分。
萨满法师嫌弃地后退了一步,似乎被那股酒臭味熏到了。
“既然是自己人,就別在这发酒疯。”
法师冷冷地说道:“去那边守著巷口,別让那只老鼠跑了。大祭司说了,那个人很重要,抓活的。”
“知道了知道了,真他娘的囉嗦。”
赵九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大摇大摆地向著巷口走去。
直到转过街角,脱离了那群萨满的视线,赵九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黑水镇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捕兽夹,而那张画像,就是诱饵。
他必须儘快离开这里,在身份彻底暴露之前。
但他不能就这么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还在疯狂搜捕的萨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你们要找我,那我就给你们留点礼物。
夜色中,那个穿著辽军百夫长服饰的身影,如同一滴墨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水镇最深沉的黑暗里。
黑水镇的城墙外,寒风像是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疯狂地切割著每一寸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0e“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71“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的肌肤。
苏轻眉裹紧了身上那件早已不知原本顏色的羊皮袄子,整个人缩在马车的阴影里,却依然止不住地发抖。
她的睫毛上掛满了白霜,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撕扯眼皮。
“怎么会这样……”
苏轻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著远处那座宛如巨兽般盘踞在戈壁上的城池。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头上火把通明,將半边天都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而在城门外,已经聚集了数百名被拦在门外的商旅和牧民。
一队队骑著高头大马的辽兵正在人群中穿梭,手中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那些试图靠近城门的人身上,惨叫声和哭喊声被风撕得粉碎。
更可怕的是,在城门口,摆著一口巨大的青铜鼎。
鼎下燃著绿油油的鬼火,鼎內不知煮著什么,冒出滚滚黑烟。
几个戴著狰狞面具的萨满法师正围著那口鼎跳大神,每当有人要进城,他们就会抓一把那人身上的土或者头髮扔进鼎里。
如果烟雾变色,那人就会立刻被拖走,当场砍头。
“那是『辨魂烟』。”
耶律材缩在车厢角落里,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那是萨满教用来甄別南人奸细的邪术。据说南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味,只要一碰到那烟,就会变成血红色。”
“放屁!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苏轻眉忍不住骂道:“难道我们汉人身上天生就带毒吗?”
“不管是不是真的,现在都进不去了。”
夜游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依旧是那副死鱼脸,但这脸上此刻也多了一层凝重。
他手里握著那块赵十三给的狼主令,指节微微发白。
“令牌能用吗?”苏轻眉问。
“能用,但不能用在这里。”
夜游收回令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四周:“这块令牌级別太高。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这东西出现在黑水镇,就像是在狼群里扔了一块肥肉。那群萨满是疯子,他们只认大祭司的法旨,不认军令。若是被他们缠上,查出我们的身份,令牌反而会变成催命符。”
確实。
这黑水镇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而且,他们这一行人太扎眼了。
一个杀手,一个大夫,一个辽国叛逃的前祭司,还有一个昏迷不醒、身中奇毒的少女。
这种组合,只要一露面,绝对会被当成重点嫌疑对象。
“那怎么办?硬闯?”
苏轻眉摸向腰间的银针。
“不行。”
夜游摇头:“城墙上有床弩,还有那些萨满。硬闯必死无疑。更何况,还要带著兰花。”
车厢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兰花的情况越来越糟了,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即將融化的冰。
如果再不找个暖和的地方安置,再不找药医治,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有……有一条路。”
一直哆哆嗦嗦的耶律材突然开口了。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伸出乾枯的手指,指向了城墙根下的某处阴影。
“那是……下水道。”
“什么?”苏轻眉一愣。
“那是当年我还在位时,为了防止黑水镇被围困而秘密修建的排水渠,直通城內。”
耶律材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后来我逃离辽国时,走的也是这条路。只是……那里已经几十年没清理过了,恐怕……”
“走。”
夜游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断了他。
只要能活命,別说是下水道,就是刀山火海也得跳。
眾人弃了马车,借著夜色和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墙根下的那处隱蔽入口。
入口被杂草和乱石掩盖著,若不是耶律材指点,根本发现不了。
夜游用断刀撬开了一块布满青苔的石板。
“呕——”
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涌了出来。
那味道混合著腐烂的尸体、排泄物和发霉的淤泥,浓烈得几乎成了实质,熏得苏轻眉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路?”
苏轻眉捏著鼻子,一脸嫌弃。
“这是生路。”
夜游冷冷地说了一句,第一个跳了下去。
下水道里漆黑一片,只有脚下那粘稠湿滑的触感让人毛骨悚然。
淤泥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还会发出“咕嘰咕嘰”的怪声。
苏轻眉背著药箱,手里还得搀扶著耶律材,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夜游背著兰花走在最前面,手中的断刀时不时在墙壁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是他在確认方向,也是在驱赶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生物。
“吱吱——”
几只硕大的老鼠从他们脚边窜过,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红光,根本不怕人。
“小心点。”
耶律材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迴荡,带著颤音:“这里面……不止有老鼠。”
“闭上你的乌鸦嘴!”
苏轻眉没好气地骂道。
就在这时。
一直趴在夜游背上昏迷不醒的兰花,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死死地抓住了夜游的肩膀,指甲甚至嵌进了肉里。
“停……停下……”
兰花发出一声微弱却尖锐的呻吟。
夜游立刻停下脚步,反手托住兰花:“怎么了?哪里疼?”
兰花没有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此刻睁开了一条缝,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却涣散得没有焦距。
她並不是在看夜游,也不是在看这漆黑的下水道。
她在听。
听某种常人根本听不到的声音。
“虫子……”
兰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好多虫子……在叫……”
“虫子?”
苏轻眉举起手中的火摺子,四处照了照:“哪有虫子?只有老鼠啊。”
“不……不是这里……”
兰花痛苦地捂住胸口,那里是母蛊所在的位置。
此时此刻,那只沉寂已久的母蛊正在疯狂地撞击著她的心房,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搏动。
“是在……是在北方……”
兰花的眼泪流了下来,那种痛苦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灵魂深处的共鸣。
“她在叫……她在哭……”
“谁?”夜游问。
“青凤姐姐……”
兰花猛地抓住夜游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青凤姐姐在受苦……那些虫子……正在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那是无常蛊的子虫……那是……万虫噬心之痛……”
“啊——!!!”
兰花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那是母蛊感应到了子蛊濒死的绝望。
这叫声在封闭的下水道里迴荡,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不好!”
耶律材脸色大变:“这声音会引来……”
还没等他说完。
前方的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沙沙”声。
那声音起初很小,像风吹落叶,但转瞬间就变成了如潮水般的轰鸣。
无数双绿油油的小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不是老鼠。
是蛇。
成千上万条只有手指粗细、通体漆黑的蛇,正被兰花体內母蛊散发出的气息吸引,疯狂地向这边涌来。
“跑!”
夜游低吼一声,单手扶稳背上的兰花,另一只手挥舞著断刀,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迎著那蛇潮冲了上去。
“苏大夫!带那个老东西跟紧我!”
刀光闪过,血肉横飞。
但那些蛇根本杀不完,它们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想要靠近兰花,想要吞噬那股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89“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23“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的母蛊气息。
这哪里是什么下水道。
这分明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而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廝杀中,兰花的哭声却依然清晰。
那不仅仅是她在哭。
那是远在上京城內,正在遭受化蝶之刑的青凤,通过血脉相连的蛊虫,传来的最后一声求救。
“救我……”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