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这位律师先生说,要最终审计”?”
顾清河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暗红色的证件,轻轻拍在桌面上。
那证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上面印著的钢印,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那是代表著国安最高级別调查权的证件,是老鬼在进入军舰前,为了保护顾清河,特意给他补办的。
“我有权对这批文物的鑑定过程进行全程监督。”
顾清河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那张证件,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铁:“如果你们谁敢在鑑定报告上动半个手脚,我不介意,先给你们每一个人,预留一份入殮方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位原本气势汹汹的律师,看著顾清河那双如深渊般冷漠的眼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杀人如麻的修罗。
顾清河微微前倾,盯著那律师的眼睛,轻声问道:“现在,我们可以开始鑑定了吗?
“当然————当然。”律师的声音彻底软了下去。
顾清河转过头,看向坐在轮椅旁、一直紧紧盯著他的一举一动的林小鹿。
他感受到她手心里渗出的冷汗。
他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温热的手。
文物局绝密修復室。
灯光辉煌,却照不透那尊沉寂了百年的青铜龙首。
比起外界的喧囂,这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为了安全,这里被军方层层封锁,除了两名负责鑑定、负责安全的老专家和顾清河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內。
顾清河坐在手术台前,面前平铺著他那套染血又洗净的入工具。
他没有戴手套。
因为要解析这尊龙首內部的秘密,任何一丝厚度都会成为干扰。
“顾先生,这是高频x光透视仪的成像。”
孙教授从旁边的电脑屏幕上指给顾清河看:“这龙首內部的构造非常诡异,原本圆明园兽首应该是空心的,但这里的內部,似乎被填满了某种高密度的金属合金,而且有复杂的齿轮结构。”
顾清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右手缓缓覆在龙首的龙角位置。
他感知到的,不仅是冰冷的青铜。
他感知到的是一种“时间”的重量。
对於一个入殮师来说,骨骼是会说话的。他曾无数次通过尸体的骨缝判断死者的年龄和死因,而现在,他同样能通过这尊龙首的“铜骨”,读懂百年前那位造办处工匠的心思。
“这层包浆,是假的。”
顾清河的手指轻轻滑过龙首侧脸的一处细微瑕疵。
“但这层包浆下,藏著一层极薄的————密封蜡。那是造办处用来防止內部零件锈蚀的特製材料。”
“姜子豪,把那把无影手术刀给我。”
顾清河的声音很稳,但那种稳中透出的肃杀,让旁边的孙教授都感到一丝心惊。
手术刀划过那层偽装的“铜锈”,露出了里面泛著微红的真铜。
紧接著,顾清河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动作一他將一根细如髮丝的金针,顺著龙首下頜的一个极其隱秘的、几乎不可见的细孔,缓缓刺了进去。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咬合的轻响,在手术室內迴荡。
整个鑑定室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顾清河並没有拔出针。
他闭著眼,手指轻轻按在针尾,通过那细微的震动,在脑海中飞快地构建出了龙首內部那庞大而精密的机械结构图。
半晌,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重见光明的眼睛里,没有兴奋,反而透著一种深深的、沉重的忧虑。
“这不是普通的工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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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河放下金针,声音低沉:“这尊龙首的內部,是一套极其精密的水力钟核心机括。”
“它不仅仅是用来喷水的,它————是一把钥匙。”
“钥匙?”老鬼凑了过来,“开什么门的钥匙?”
“秦岭。”顾清河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那张我从盒子里翻出来的羊皮地图,上面標註的那个“天子穴”,如果我没猜错,就是这把钥匙的锁孔。”
他看向老鬼,目光如炬:“老鬼前辈,当年顾家因为拒不交出这套机括被灭门。现在,叶家和美杜莎也想得到它,用来开启秦岭深处那座从未被现代考古队涉足的地宫。”
“他们要的不是国宝。”
“他们要的是————那个地宫里,某种能改变地质磁场,甚至牵动华夏龙脉的东西。”
整个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件原本被奉为国宝的龙首,此刻在眾人眼里,竟然变成了一个恐怖的、隨时可能炸毁地脉的“雷管”。
“那我们该怎么办?”姜子豪有些慌了,“这东西————上交给国家,万一国家也没法处理呢?”
顾清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动轮椅,来到窗前。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侧脸上,將他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情绪映照得淋漓尽致。
他想起十九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除夕夜,想起爷爷在火海中交给他这根金针时,那双布满绝望又充满希冀的眼睛。
爷爷不仅是让他活下去。
更是在让他,守住这个秘密。
“有些帐,十九年前没算完。”
顾清河轻轻摸了摸龙首那冰冷的铜鳞,语气平静却坚定:“这个机括,不能拆,也不能毁。”
“既然这把钥匙到了我手里,那就说明,那个锁孔,我必须去看看。”
他转过头,看向林小鹿。
林小鹿虽然没听懂所有细节,但她听懂了顾清河的意思。
她坚定地走上前,再次握住了顾清河的手。
“你別想一个人去。”
“如果我们要去秦岭————那就一起去。”
顾清河看著她,眼中的冷意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抹只有面对她时才会流露的温暖。
“好。”
他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京城的春天,依然灿烂。
但在顾清河的眼中,在那座即將开启的地宫深处,似乎正有一股巨大的黑潮,在缓缓甦醒。
入殮师的这一生,终究还是和那些沉睡的古人,缠斗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