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
林小鹿將十二根金针,一根接一根地,准確无误地插在了龙首的十二个特定气孔上。
金针的尾部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接下来呢?”林小鹿问。
“把天蚕丝的一端,依次缠绕在十二根金针的针尾上,连接起来。”
顾清河伸出右手:“另一端,交给我。”
林小鹿將那根几乎透明的丝线,灵巧地在十二根金针间穿梭,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络。
最后,她將丝线长长的一头,递到了顾清河的掌心。
顾清河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轻轻地捏住了那根天蚕丝。
这个画面,极其诡异,却又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美感。
一个坐在轮椅上、蒙著双眼的重伤男人,手里牵著一根细若游丝的线。
线的另一端,连著一尊插满金针的百年国宝。
“故弄玄虚。”史密斯教授眉头紧锁,他不相信这种江湖骗子的把戏能查出什么科学数据。
“安静。”
顾清河低喝一声,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他的三根手指,开始在天蚕丝上,进行极其有节奏的、极其轻微的————弹拨。
就像是在弹奏一把只有一根弦的古琴。
或者说,像是一个老中医,在给一个沉睡了百年的重症患者,进行悬丝诊脉!
“嗡”
“嗡”
起初,並没有什么声音。
但隨著顾清河指尖弹拨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诡异。
突然!
那一根根插在龙首上的金针,开始產生了极其高频的共振!
紧接著。
从那尊死寂、冰冷的青铜龙首內部。
竟然传出了一阵极其低沉、浑厚、悠远,仿佛来自远古深海般的————嗡鸣声!
“嗡!!!“
这声音,就像是一口沉入海底的古钟被敲响。
它不是普通的金属敲击声,而是带著一种奇妙的、连绵不绝的回音。
这声音通过金针的震动传导,在龙首內部那复杂的“双层谐振腔”里不断放大、迴荡,最终穿透了青铜的外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青铜之音震撼了。
几个外国专家甚至嚇得后退了一步。
“这————这是什么声音?!”史密斯教授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这不科学!没有敲击,它怎么会发声?!”
“这就是科学。”
顾清河停止了弹拨,但那低沉的嗡鸣声依然在空气中余音绕樑。
他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声学共振。十二根金针的震动频率,刚好契合了这尊龙首內部那个独一无二的水力钟腔体的固有频率。”
“只有真正的圆明园兽首,只有那种极其复杂、完美的內部流体力学结构,才能发出这种如同龙吟般的共鸣声。”
“刚才那尊被你们在游轮上奉为圭臬的贗品,它的內部是实心的,或者结构粗糙,根本无法產生这种共振。”
“这——这只是一种物理现象,並不能证明它的具体年份和身份!”史密斯教授强词夺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急什么。”
顾清河的右手依然捏著那根天蚕丝。
他並没有放下,而是闭著眼睛,手指极其敏锐地感受著丝线传回来的、极其微弱的震动反馈。
对於一个顶级的入验师来说,他的手不仅能缝合最细微的血管,更能通过骨骼和肌肉的震动,判断出尸体生前的受力情况。
而现在。
他正在通过丝线的震动,“触摸”这尊龙首的內臟。
“在古代,宫廷造办处的匠人们为了防止自己的心血被冒名顶替,也为了在组装水力钟时区分部件。”
顾清河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他们会在一些极其隱蔽、根本无法从外部看到的地方,留下自己的暗记。”
顾清河的手指突然停住。
他猛地抬起头,直指史密斯教授:“史密斯先生,你们带了工业级的超细內窥镜吧?”
“带了————”一名助手下意识地回答。
“很好。”
顾清河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大国工匠的绝对自信和骄傲:“现在,请將你们的內窥镜,从龙首右侧下頜的第三个气孔,也就是我插著第七根金针的位置,探进去。”
“向下深入大约五点三厘米。”
“在那里,也就是內部进水管的转角处,有一块大约两指宽的平滑区域。”
顾清河的声音猛地拔高,掷地有声:“你们会看到。”
“那里用极其细微的鏨刻手法,刻著一行满文和汉字。”
“內容是—“乾隆二十四年,造办处,臣郎世寧监造”。”
“而且,那个寧”字的最后一横,因为当年铸造时的模具瑕疵,有极其轻微的————
断笔。”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老鬼和海军军官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仅“听”出了里面有字,甚至连那个字写坏了哪一笔都“听”出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违背了物理学常识!”
史密斯教授像疯了一样冲向自己的手提箱,一把夺过那根极细的光纤內窥镜,粗暴地拔下第七根金针,將內窥镜的探头狠狠地插进了那个微小的气孔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会议桌旁的大屏幕上。那是內窥镜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屏幕上,是一片布满绿色铜锈的黑暗腔体。
隨著探头的不断深入。
五厘米————点二厘米————五点三厘米。
探头转过一个狭窄的弯角。
在一片平滑的青铜內壁上。
强光手电照亮了那片被百年黑暗笼罩的区域。
大屏幕上,清晰无比地显示出了一行细小、却极其规整的刻铭文。
【大清乾隆二十四年,造办处,臣郎世寧监造】
镜头放大。
在那个“寧”字的最后一横上。
清清楚楚地,有一道因为沙眼而形成的、极细微的断痕!
分毫不差!
如同顾清河亲眼所见!
“扑通。”
史密斯教授手中的內窥镜操作杆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像被抽乾了力气一样,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脸色惨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西方科学仪器、破坏性检验,在这个连眼睛都看不见的中国年轻人面前,被这根细细的丝线,击得粉碎。
整个会议室,死寂了足足十秒钟。
隨后。
“好!!!”
老鬼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老泪纵横,大声叫好。
几名原本严肃的海军军官,也忍不住激动地鼓起掌来,掌声雷动,响彻整个舱室。
这不仅是鑑定了一件国宝,这是在外国专家的傲慢面前,狠狠地、响亮地打出了中国人的骨气!
姜子豪兴奋得又蹦又跳,夜鸦疯狂地用笔记录著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林小鹿站在顾清河身后,看著他虽然苍白、却光芒万丈的侧脸,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这个男人,即使折断了双翼,依然能用最绝美的姿態,傲视群雄。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
顾清河轻轻地、慢条斯理地將那根天蚕丝从手指上绕下。
他没有理会那些外国专家死灰般的脸色。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对著身后的林小鹿,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又带著一丝恶作剧般的腹黑,轻声说道:“推我回去。”
“刚才用力过猛————伤口好像又裂开了。”
“顾夫人,接下来————要麻烦你给我餵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