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看不见而已。”
顾清河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別人的事:“毒素没有完全破坏视网膜。只要回国配合针灸排毒,有百分之六十的机率能恢復。”
“那你的腿呢——”林小鹿看著他毫无知觉的下半身,声音更小了。
“怎么?嫌弃我成了个残废?”
顾清河微微偏过头,蒙著纱布的脸“看”向她,嘴角的笑意加深:“在灯塔里,某人可是信誓旦旦地说,就算我瘫了,也要雇十个护工推我出去晒太阳的。”
“林老板,你想赖帐?”
“我才没赖帐!”
林小鹿被他一句话破防了,又气又笑,忍不住伸手在他没受伤的右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我是怕你以后没法接单赚钱了,咱们怎么养那一大家子人啊!”
“放心。”
顾清河反手將她的手拉到唇边;极其自然地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他那低沉的嗓音里,带著一种让人沉溺的温柔:“我手里还有几个亿的存款,加上这次的奖金”。就算我这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也足够养你,和——以后的孩子了。”
“轰”地一下。
林小鹿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朵根都在发烫。
“谁——谁要给你生孩子!臭流氓!”
她像触电一样抽回手,慌乱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去给你倒点水!”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顾清河嘴角的笑意越发温柔。
他虽然身处黑暗,但此刻,他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明。
然而。
这种温馨的时光,並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清晨。
军舰还在公海上航行,距离进入领海还有几个小时的航程。
老鬼脸色铁青地推开医疗室的门,姜子豪和夜鸦也跟在后面,表情十分难看。
“出事了..
老鬼走到病床前,声音很低,但难掩怒火:“我们被一艘“国际海洋法庭”旗號的中立国考察船拦截了。他们通过外交频道,强烈要求登舰。”
“为什么?”林小鹿放下手里的水杯。
“因为龙首。”
姜子豪咬牙切齿地挥舞著拳头:“那帮孙子!之前美杜莎抢国宝的时候他们连个屁都不放!现在我们拼了命抢回来了,他们居然跳出来说,怀疑这尊龙首的来歷不明,涉嫌非法打捞沉船文物!”
“他们要求建立什么“多边联合专家组”,对龙首进行现场鑑定!”
“鑑定就鑑定唄,真金不怕火炼。”夜鸦推了推新换的眼镜。
“没那么简单。”
老鬼冷笑一声:“那帮所谓的“国际专家”,以仪器不足为由,提出要对龙首进行“破坏性取样?。”
“他们想切下龙首底座的一小块青铜,或者在龙角上打孔,提取深层金属进行碳14和同位素化验。”
“什么?!”林小鹿惊怒交加,“这可是国宝!怎么能破坏它?!”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他们就是想噁心我们,甚至想藉机毁了龙首的完整性,让它价值大跌!”姜子豪气得破口大骂。
病床上。
一直安静听著的顾清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地用双手撑起身体。
虽然双腿依然没有知觉,但他硬生生地靠著臂力,將自己挪到了床边。
“小鹿。”
顾清河的声音,冷得像极地深处的万年寒冰。
“把我的轮椅推过来。”
“帮我把西装穿上。”
林小鹿看著他那苍白却透著一股不可侵犯威严的脸庞,没有劝阻,立刻转身去拿那套洗乾净的白西装。
“清河,你现在的身体——”老鬼有些担忧。
“老鬼前辈。”
顾清河穿上西装外套,坐在轮椅上,他微微仰起头,被纱布蒙住的双眼方向,仿佛有两道利剑射出:“国家的东西,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利剑號,高级军官会议室。
原本肃穆的舱室,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微型的鑑定中心。
会议桌正中央,铺著深蓝色的丝绒垫,那尊歷经沧桑、暗金色的十二生肖龙首静静地佇立其上。
会议桌两侧,气氛剑拔弩张。
左侧,是老鬼和几名脸色铁青的中国海军军官。
右侧,则是五名穿著笔挺西装、胸前掛著某个所谓“国际海洋文物保护组织”工作牌的外籍专家。
为首的,是一个留著络腮鬍、眼神倨傲的白人老头—史密斯教授。
“先生,请不要用这种眼神看著我。”
史密斯教授耸了耸肩,用一种极其生硬且带著浓浓优越感说道:“我们只是在履行国际公约的职责。你们在公海上,从一艘没有国籍的沉船附近,捞起了一件疑似青铜器的物品。”
他指著龙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们说它是圆明园龙首?证据呢?”
“在没有经过碳14年代测定和深层合金同位素分析之前,它在法律上,只是一块来歷不明的废铜烂铁。我们甚至有理由怀疑,这是你们偽造的贗品,试图藉此挑起国际爭端。”
“放你娘的屁!”
站在老鬼身后的姜子豪实在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老子们拿命从火海里抢回来的东西,你说是废铜烂铁?你瞎了还是脑子进水了?这上面的包浆和工艺,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懂个屁!”
“姜少,冷静!”老鬼低喝一声,制止了姜子豪。这里是外交场合,不能落人口实。
史密斯教授对姜子豪的愤怒毫不在意。他转头对著身后的两名助手打了个响指。
那两名助手立刻打开了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嗡一把可携式的、带有钻石钻头的高精度微型切割机,被拿了出来。
“既然你们拿不出证据,那我们就只能用最科学的方法来证明了。”
史密斯教授戴上白手套,拿起切割机,一步步走向龙首:“我们需要在它的底座內部,或者隱蔽的龙角位置,钻取大约三克的深层金属粉末。”
“放心,只是一点点“微创手术。不会影响它作为工艺品”的观赏价值。”
看著那高速旋转、发出刺耳嗡鸣声的钻头越来越近。
老鬼的双手死死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如果这里不是军舰,如果他不是代表著国家,他早就一枪崩了这个老王八蛋!
这是国宝啊!
流落在外一百多年,好不容易回家了,竟然还要在自己的军舰上,被这帮强盗的后代打孔切割?!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分明就是美杜莎背后的势力,在给他们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