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著路边的荒草,呜呜地刮过僻静的出城小路“安————安如玉?!”
待看清那张清绝的面容,张清河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只觉惊悚与荒诞。
她怎么会在此?
如果她在此,那衙门那边又是谁?
“別拖我后腿!”
低沉冰冷的话语传至张清河耳畔,让他只觉胀昏的脑袋顿时清醒。
张清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转身飞奔向衙门的方向跑去。
他很想留下与鱼吞舟一同抵御强敌,但他更清楚自己如今初入炼形,筋骨皮都没大成,那妖女弹指就能让他重伤!
而这种不得不转身奔逃、將同伴留在强敌面前的滋味,让张清河从未像此刻一般渴望实力。
少女並未在意逃离的张清河,往前轻踏半步,秋水般的眸子里漾开了惊喜的柔光,仿佛真的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故人:“郭少侠,我方才远远一瞥,只当是自己思念久了,看谁都像你,幸好小女子生性谨慎,特意来確认一番。”
鱼吞舟后退一步,心道凯覦你的天庭碎片都能说成思念你,还说的如此情深意切,这份麵皮都能和自己比了。
他语气平静无波,拱了拱手道:“安女侠寻我可有其他事?若是没有,在下就先行一步了,实在是有要事在身,下次你我好好寻个地方再聚。”
察觉到张清河撤离,鱼吞舟心神沉定下来,眼角余光扫过周遭,在看到不远处水势急湍的大河,脱身路线就已浮现脑海。
不用想也知道,这女人就是衝著天庭碎片来的,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险局。
“改日相聚?莫不是要在江上的花船里?”
安如玉语气幽幽,又转瞬露出浅浅笑意,话题一转,“刚才那位是张家的张清河吧?他在罗浮洞天待了半年,之前也未曾离开过张家,郭少侠是何时与他相识的?”
“总不能是郭少侠其实不姓郭?”
她轻咬唇瓣,语气似幽似怨:“难不成上次见面,郭少侠与小女子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
鱼吞舟心中嘶了一声,这女人不仅情报方面无敌,心思更是细腻至极,想来是还从张燕那得知了自己身怀神通。
而他身份最大的问题,就是仙种,哪怕没有自报姓名,有心人也可循著蛛丝马跡確认范围。
毕竟当世仙种皆有跡可循,绝无异数。
不能继续聊下去了,不然自己的底裤都得被扒出来,需得寻个破局关键,一个让少女失神的机会即可!
安如玉眨眨眼:“郭少侠不会是准备跳河跑路吧?郭少侠难道不知,这三通河乃是来龙江分支,其中藏有一大物,常年蛰伏河水深处,便是我也不敢轻易招惹的。”
“往日倒也没事,只是不知先前是谁在此试手神通,將那位给惊醒了。”
鱼吞舟无言,他们自断后路了?
少女小脸认真,煞有其事道:“那东西可是正儿八经的龙种,血脉强横,郭少侠还是別以身试险了,还是隨我一同回闻香教吧。”
这女人不仅想要他的天庭碎片,如今连他的人都想要?
只是听到龙种二字,鱼吞舟心中又活络了起来。
自从那场问拳结束,鯤鹏神意加身后,小黑就像解开了某种束缚,个头一日一变,而今已然能让他踩在背上,邀游汪洋了。
就是不知能否震慑一头让安如玉都不愿招惹的龙种巨物。
“抱歉,在下对闻香教敬而远之,暂时无意掺和!”鱼吞舟拒绝的乾脆,体內已然开始蓄势。
安如玉却是毫不在意,笑道:“等我將郭少侠带回去,郭少侠见识到了我教大业,自会回心转意。若郭少侠到时还是不从,那圣教也自有办法应对,比如————美人计。”
她面颊微红,好似这美人计用的就是她。
“贵教什么大业?”
鱼吞舟除了拖延时间蓄势,也有些好奇。
“自然是推翻大炎暴政,迎接十二位老母降世。”安如玉认真道,浑然不似玩笑。
十二位老母真降世了不得先把你们闻香教给灭了————鱼吞舟心中默道。
在某些传说中,被闻香教圈地般拉来的十二位女子神灵,其中几位的性子可是相当火爆。
“我听闻闻香教乃是人皇道统,不知是否为真?”鱼吞舟开口转移话题,为接下来的脱身做准备。
从方才起,就有一股气机自安如玉身上锁定了自己。
提到人皇二字,安如玉神色间首次多了庄重:“闻香教最早的教主,的確是人皇亲传弟子之一。”
“这话当世有多少人信?”
“无论他人信与否,这都是事实。”
“平湖县真有人皇遗蹟的线索?”鱼吞舟语出惊人,更是从怀中取出令牌,在安如玉面前一闪而过,“认得吗?不久前一位长辈路过所赠。他已经识破了你们在平湖县的布局!”
执金令!
还不是一般的执金令!
至少是指挥使级別的!
安如玉瞬间想到方才,攻入衙门后,她却始终没能感应到法令碎片所在,难道是已被指挥使级別的执金卫发现了?!
“冯叔!”鱼吞舟突然大喊。
安如玉心中一凛,气机下意识地出现了一丝凝滯。
指挥使皆是外景层次!
而不等她有所反应,鱼吞舟周身拳意如火,硬生生挣脱气机锁定,身形如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滔滔洪流之中!
安如玉瞬间了悟自己被骗,足尖一点,追向鱼吞舟。
可终究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身影被湍急的河水吞没,只溅起一簇水花,转瞬便消失不见。
少女站在河边,非但没有动怒,嘴角的笑意反而愈发浓了。
老套的伎俩,但配合起来依旧实用,毕竟她无法不顾忌指挥使的存在,从而心生疑虑,露出了破绽。
郭少侠,你果然是个大骗子。
一遁入河中,鱼吞舟便观想小黑,周遭水流的挤压束缚感顷刻消散,真真是如鱼得水!
他脑海中浮现周遭地图,不往下游去,反倒拧身扎向河底深处,逆著水流往上游去。
四周水流就像与他隔开了一般,不仅未成阻碍,反而成为了其助力,转瞬间便去了十几丈。
就在此时。
一股沉凝厚重如山岳的气机,从天而降,笼罩了整片水域。
河水流淌之势骤然一滯,连水底的碎石都定在了原地。
神通?!
“郭少侠,走得这么急做什么?我还有句话要问你呢。”
安如玉的嗓音轻飘飘入耳。
少女站在河边,素手轻抬,指尖不疾不徐地结出一个古朴印诀。
隨著她指尖印诀成型,整片天地的气机骤然一沉!
脚下大地,隱隱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一股厚重、磅礴的地气涌现而出,堂堂正正,厚重如山!
鱼吞舟身周拳意流转,【太极场域】撑开,诸般临身压力凭空卸去四成,压力一轻。
他不敢耽搁,借著这一瞬的缓衝,再度往河水深处躥去。
可这一下,也暴露了他在水下的方位。
就在安如玉准备催动印诀,锁死整片水域的瞬间,一道身影轰然破水而出,带著被搅了清梦的滔天怒意,狠狠吼道:“呱!”
那居然是一只数丈高的紫皮蛤蟆,表皮流淌著熔浆般的紫红纹路,气焰滔天,一登场,凶煞之气就压过了安如玉一头。
它率先低头扫向河底某处,可刚一感受到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天敌气息,智商不高的它本能地选择了敬而远之,转而恶狠狠地瞪向了河边那个打扰它沉眠的白衣女子。
安如玉眉梢微挑。
她还想上演一出女侠救少侠的戏码,怎么这蛤蟆连柿子挑软的捏都不懂?
感受著后方传来的战斗波动,鱼吞舟无声在河底潜游,顺著河流而上,很快就脱离了身后的战斗区域。
县衙这边,闻香教的妖人已然尽数退去。
——
谁也没料到,那妖女在重伤了卫贤之后,竟会突然抽身离去。
张正词忌惮那妖女的手段,不敢贸然派人追击,只是收拢了残部,將整个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卫兄,你的伤势如何?”张正词皱眉看向卫贤,他支援得够快了,可卫贤依旧被那妖女重伤!
卫贤身为执金卫千户,实力位於神通中期,背靠执金卫武道传承,实力、底蕴不会输他。
卫贤面色难看:“那妖女果然掌握了完整的外景神通,一招就让我受了伤,若非我及时催动【金刚筋骨】,那一击就能让我重创!”
张正词神色凝重。
【金刚筋骨】乃是较为常见的血肉神通之一,能大幅增强肉身防御,寻常炼形对上修成了【金刚筋骨】的神通武者,连防御都破不开。
可既然是完整的外景神通,那就难怪了。
若是安如玉境界再高些,这一招足以击杀卫贤!
只能说不愧是龙虎榜第三!
他不由想到鱼吞舟。
鱼贤侄以炼形小成未满,抵御炼形大成的张燕,神通定然也非同小可,他日到了炼形圆满后,神通得以尽展,能否做到这一点?
“二叔!二叔——”
张清河连滚带爬冲入了衙门区域,不等张正词惊讶,就红著眼嘶吼道,“吞舟!吞舟在城外被安如玉拦住了!”
张正词神色一变,一步迈出:“哪个方向?!”
“通往川平县的那条城外小路!”
张正词猛地看向卫贤,沉声道:“卫兄还能坚持吗?”
卫贤嘴角抽搐,那鱼吞舟关他何事?
指挥使也只是让他將此子无视,而不是关照。
“卫兄就不好奇,为何那妖女突然撤走?”
张正词一句话就让卫贤面色变幻不定。
是啊,为何那妖女会选择突然撤走,去拦截鱼吞舟?今夜闻香教又为何突然攻入了衙门?那张燕闯入地牢,就只是为了救走张翼几人?
救两个服气武者,哪里需要安如玉出动!
一念至此,卫贤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果断道:“走!”
巷子一角。
张燕看了眼顺手救出来的张翼几人,不耐地摆手:“你们和其他教眾一同撤离!”
“张使,您要去哪?”一旁的闻香教眾恭敬问道。
“我去寻圣女!”张燕沉声道,“此次法印碎片没能寻到,圣女不知是发现了什么,突然离场,我去看看能否帮到圣女!”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你们儘快离开平湖县,前往邻县驻点,將今夜之事,原原本本上报给总坛!”
说罢,张燕不再停留,纵身而起,在巷子间几个起落,奔向城外。
而刚到城门边,张燕就神色一变,不远处居然是卫贤与张正词!
他转身就走,却仍被两人发现。
卫贤本就一肚子火,隔著百米便是一掌拍出,罡气纵横百米,重重打在了张燕背上。
张燕闷哼一声,不敢回头,加速遁走。
“该死的闻香妖人!”想到身死的手下,卫贤怒骂道。
张正词神色古怪,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眼熟。
只是如今情况紧急,也没时间留下这九阴手张燕了。
而等到卫贤二人赶至河边,河边已是空荡荡,唯有夜风吹过。
“有法理残留的痕跡。”卫贤沉声道,“那妖女动用了闻香教的【碧霞镇岳印】!”
张正词面色难看,这是外景神通,连卫贤开启【金刚筋骨】挨了一下都得受伤。
很快,他神色一变:“那只龙蛤也出现了,今晚之事把它给吵醒了?”
“龙蛤?”
卫贤只是临时到平湖县办案,原本不驻扎此地,因此对周边不算太熟悉。
“一头神通后期的妖兽!身具龙血,从洞庭湖那边流窜来的。”
“妖兽?神通后期还没有生出灵智?”卫贤疑惑道。
在许多人眼中,妖兽和妖族是一个概念,但事实上妖族根本不把妖兽当成同族。
唯有生出灵智,才可去掉兽字。
神通境,已然渐渐通晓天地法理,更別提后期,怎么也该生出灵智了才对。
张正词沉声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只知这蛤蟆是被洞庭龙脉驱逐,一路逃亡至此,最终在这河中沉眠。我张家原本打算出手,要么將其斩杀,要么驱逐,只是此妖吞月华为生,並不主动杀生,且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便没有多造杀业。”
卫贤頷首,最后一句话只当放屁。
一只神通后期的妖兽,都勉强当得上浑身是宝了,张家之所以没有造下杀业,大概率是摸不准洞庭龙脉那边的態度罢了。
张正词深吸一口气。
难不成鱼吞舟真被那妖女掳走了?
卫贤沉声道:“今夜闻香教攻入平湖县衙门,绝对另有目的,此事我会儘快上报!”
张正词沉默片刻,道:“我即刻回郡城,请族中外景族老出手搜寻玉河范围。”
这已经是他们玉河张氏能做到的极限。
两日后。
玉河郡的张家外景强者赶赴平湖县边,站在三通河旁,元神瞬间扫过方圆数里河流,惊动了蛰伏在河底的龙蛤,但后者却没有跳出去,而是继续往深处挖洞。
这位外景强者微微皱眉。
这龙蛤居然还受了伤?
那妖女到底修成了什么层次的神通?
他顺著河流一路追寻,最终来到了三通河的尽头。
望著宽阔无尽的来龙江,纵使是外景境的修为,也只能摇头嘆气,难以继续追踪下去。
只得就此折返。
回了玉河张家后。
张清河当即迎上:“二爷!找到吞舟了吗?”
张家的外景强者摇头,反问道:“鱼吞舟水性如何?”
张清河愣了下,想起洞天中,这傢伙从来没缺过龙鱼,大概水性不错吧?
“我一路追逐而去,最终在来龙江丟了线索。若此子水性不错,当能借来龙江摆脱闻香妖女的追捕。”
张清河急道:“为何不再尝试搜索下去?或许吞舟就藏在了不远处!”
他的父亲张正阳也在场,呵斥道:“清河,注意你的態度!”
张家老者摆手,看向张清河,沉声道:“你当下最主要的,是好好修行,如若鱼吞舟真的出了事,你日后可以为他报仇,但前提是你有这个实力。”
张正阳沉声道:“清河,去修行吧!”
张清河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待其离去,张正阳嘆气道:“二叔觉得,此子是否已经落入闻香教手中,还有救吗?”
张家老者沉吟道:“我听闻了此子在罗浮洞天的事跡,心性称得上一绝,难怪那陆怀清能看得上他。我倒觉得,此次逃亡对他而言,未必是绝路。”
“哦?”张正阳动容,“二叔的评价这么高?”
张家老者淡淡道:“墨巨侠选中的拳法传人,岂会就这么折在此地?昔年天魔寇子陵被天下同辈追杀,还不是反杀无数,一路杀出了个龙虎榜第一?”
张正阳哑然,二叔都將此子与那位名动天下的天魔相比了吗?
又是一日后。
得闻消息的冯旭再次赶到了平湖县。
他首先走进衙门西边的地牢,走了一圈后,发现被鱼吞舟震断的门锁。
“把这件牢房关过的罪犯的记录,都给我找出来,核查他们的身份。”
“明白!”
“另外,通知来龙江周边郡城,一旦发现鱼吞舟的行踪,或是看到执我令牌者,立刻施以援手,並第一时间通知我。”
卫贤面色惊愕,立马意识到冯指挥使的令牌,就在鱼吞舟手中。
这————
他猛然想起这位当年似乎与陆怀清曾有共事,连忙低下头:“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嗯。”
冯旭神色间看不出喜怒,离开地牢后,他也循著三通河,来到了来龙江。
站在江口,望著浩浩汤汤、奔流不息的来龙江,冯旭眉头紧锁。
他原以为是鱼吞舟继承了陆兄的天庭碎片,被同样身怀碎片的安如玉感应到,故而被后者一路追杀。
但现在他有些不確定了。
“这小子,难道是抢先一步发现了人皇遗蹟的线索,才被安如玉盯上?”
“那现在岂不是天庭碎片也暴露了?”
冯旭嘆了口气,若他是安如玉,绝不会放过鱼吞舟。
罗浮洞天三年没死,武祖出世也没弄死他,希望这小子此次依旧吉人自有天相吧。
一周后。
江水浩浩汤汤向东奔流,江风卷著湿冷水汽,钻进了一座临水而建的破败河神庙。
庙顶瓦片塌了大半,河神像也缺了半边身子,只剩满身的风雨痕跡。
庙中央,一堆篝火正噼啪作响,是以往的路人垒砌,被鱼吞舟引了火,跳动的火光將他的身影投在土墙上,隨著火苗而晃动。
火堆上架著根削得光滑的青竹棍,串著只野鸡。
鱼吞舟盘膝在乾草堆上,看外形很是有些狼狈,青衫被河水泡得发白,堪比刚入小镇那会的流民生涯了。
——
——
偏偏他的精气神好得惊人,眼神清亮而沉稳,不见半分连日奔逃的惶惑与疲惫,反倒精神奕奕,就像一把在磨刀石上反覆磋磨的长刀,刀锋愈发锋锐。
这七日,是他最险象环生的一段日子。
不同於罗浮洞天中的暗流涌动,这次的危机是实打实地就吊在身后,稍慢一步,就会落入闻香教的手中。
他从三通河一路逆流入来龙江后,原以为能就此摆脱安如玉的追杀,没想到刚上岸没多久,手腕就再度传来示警,只得再次遁入来龙江。
一路而来,他沿著来龙江奔袭数百里,中途潜入过三艘东下的商船,可安如玉却不知施了什么神通,总能跟在他的后面。
好在腕间佛珠足够爭气,一旦安如玉接近数百米內,佛珠就会自动示警,让他得以在妖女赶到前,借著江水远遁。
也亏得这连日的生死追逐,让他对周身气血的掌控,从一线到了毫釐之间。
此刻。
他一身血气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炼形小成的境界,在这七日的生死奔逃里,被磨得愈发圆融通透,融入了他对“静”之一字的了解。
狼狈是狼狈了些,可武道上的进境,却是实打实的。
这些时日他边逃边思忖退路。
目前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就两条路,一是他的吞日炼月,再熬一周左右就能积蓄完成,届时或许能找到机会反杀。
一味逃跑没有用,必须让对方知道你手握刀子,才会心生忌惮。
只是这式神通能否反杀安如玉,鱼吞舟心中也没底,最好沿途还能找到几个帮手。
至於第二条路,则是直奔郡城!
各座郡城皆有外景坐镇,他身怀数家身份凭证,又有执金卫的令牌,取信对方不是难事!
只是周边郡城相距较远,且那妖女似乎也意识到这点,有意拦在来龙江与最近的玉河郡城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如此,他只能沿江而下,再往下数百里,就有一座临水郡城!
此刻。
庙门外传来了两声脚步声,脚步,轻、稳,显然是有修为在身的。
手腕间的佛珠没有响动,因此鱼吞舟只是警惕,而非远遁,依旧稳稳坐在原地。
几息后,一男一女出现在破庙门口,瞧著都不过是二十上下的年纪。
男子身著藏青色劲装,背负连鞘长剑,眉目周正,看气息是个血气有成的。
一旁女子,眉眼清秀,一身浅绿布裙,透著一股乾净利落的爽利气。
女子鼻尖动了动,嬉笑道:“我就说肯定已经有人在了。”
男人笑了笑,拱手道:“在下清江派周正,这位是师妹左倩芸。”
女子也学著他师兄模样,有模有样地拱了拱手。
鱼吞舟起身拱手:“在下江湖散人一个,名號就不报了,我不会停留太久,大家各自安好。”
周正微微皱眉,目光扫过鱼吞舟身上,意识到后者很可能有麻烦在身,不然如何连名號也报不得?
“好!”周正沉声道,带著师妹去了破庙的另一边。
“师兄,偶遇其他江湖侠士,我们不该多交流吗?”左倩芸好奇道。
周正摇头,没有过多解释,而是掏出火石生了火,取出几枚大饼,与师妹分而食之。
这边,野鸡烤得滋滋冒油,澄黄的鸡皮烤得焦脆,油脂顺著肌理往下滴,落在火里便是一声轻响。
鱼吞舟直接撕下一只鸡腿往嘴里送。
虽然没有调料,但胜在油脂爆香,野鸡肉质肥美,倒也別有风味。
油脂香传到一旁,女子不禁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道:“师兄,你看这傢伙是什么境界,有我高吗?”
周正束声成缕:“此子太年轻,加上身上血气不显,估计还没到炼形层面,还在服气境。”
女子眨眼:“那他都能逮到野鸡,师兄你都气血大成了,为何咱俩还要吃大饼?”
这一灵魂发问,直接给周正问沉默了。
他乾笑一声:“这大半夜的,野鸡都睡了,明日进了城中,师兄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鱼吞舟忽然抬头,嘆了口气,还真是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他起身又撕下另一只鸡腿,算是取其精华,然后起身看向两位道:“两位,先走一步,剩下这只鸡若是不嫌弃,你们就凑合著垫垫肚,免得浪费了。”
说罢,不等回应,他纵身跃出了庙宇。
两人望著他消失的身影。
周正瞳孔骤缩,好快的身法!
此子方才的速度竟然在他之上!
女子则是眼睛一亮,惊喜道:“师兄,咱们分了吧?”
周正严肃道:“出门在外,绝不可隨意吃他人给的东西!”
“嗯?!”
周正忽然警觉,伸手握住剑柄,发现庙门口不知何时站著一位白衣少女。
她站在夜风中,道髻早已散落,青丝垂落肩头隨风飞扬,素白长裙却依旧纤尘不染,宛如今夜月光所织就。
月色下,少女姿容清绝,美得惊心动魄,让左倩芸一个姑娘家都不禁看呆了,偷偷看向师兄。
可周正却是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猛地起身,將师妹死死护在身后,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剑尖指著门口的少女,纵使手抖得厉害,也没退半步见此情景,安如玉语气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姐姐真是好福气,哪像妹妹,追了这么久,那人连头也不回一个。”
左倩芸虽然不识妖女身份,却也能从师兄的態度上察觉到对方非是善类,也不由紧张了起来,结巴道:“那、那妹妹就別追了,天下好男人这么多,你这么漂亮,肯定到处都有喜欢你的。”
周正一个哆嗦,魂都快嚇飞了,很想跪下求师妹別张嘴了。
“那可不行。”安如玉笑吟吟走进破庙,俯身捻起一只鸡翅,语气轻柔道,“郭少侠不一样,他是特別的。”
话音落定,她的身影也跟著消失在了庙门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妖女居然没对他们动手!
周正深吸一口气,发觉自己的腿肚子还在打颤。
他居然拔剑指向龙虎榜第三的闻香妖女,对方还没杀死他?!
这次回去可有吹嘘的资本了——————
“师兄,方才那姑娘到底是谁啊?还有那个郭少侠,又是谁?”左倩芸小声问道。
周正猛地回过神,脑子里轰然一响。
安如玉追杀的,不就是方才那年轻人?
他也震惊道:“那郭少侠究竟是哪路神仙?居然能被安如玉如此追杀?!”
“安如玉?”左倩芸疑惑,然后瞪圆了杏眼,失声道,“是龙虎榜上第三的闻香妖————”
周正连忙捂住师妹嘴巴:“我的小祖宗,你可別说了!我们还是连夜进城吧,荒郊野外还是太危险了!”
隨便找处河神庙落脚,都能撞到龙虎榜第三的妖女在追杀他人,这江湖路也未免太凶险了!
左倩芸猛猛点头,收拾行李匆匆离去时,她不忘带上了那只野鸡。
“师兄,那位少侠没道理会给我们下毒的!”
周正无言,確实是这个理,那位既然能被安如玉追杀,定然也是龙虎榜上有名的高手,哪里需要给他们下毒。
他方才见对方血气不敛,年龄又轻,只当是境界不高,现在想来当真羞惭,那位分明也是当今天下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周正暗暗下定决心,此次回去一定要弄清那位身份,不然日后如何与人吹嘘?
另外,今夜闻香妖女追杀一事,也需要儘快上报衙门,那妖女可是江湖追杀榜上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