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菁住在市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门口有警卫。
赵瑞推门进去的时候，叶子菁正靠在床上，脖子上缠著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还行。
归律坐在床边，握著她的手，眼睛通红。
“叶检察长，感觉怎么样？”赵瑞在床边坐下。
叶子菁笑了笑，笑容有些虚弱但很坚定：“赵副书记，我没事。他们想嚇唬我，没嚇住。”
赵瑞看著叶子菁，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这个女人，在检察系统干了二十多年，办过多少大案要案，得罪过多少人，她不是不知道。
但她从来没有退缩过。
这次也是一样。
“叶检察长，你放心。省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由省公安厅伍厅长亲自牵头。袭击你的人，一定会抓到。”
叶子菁点了点头：“赵副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比起抓袭击我的人，我更关心案子的进展。大富豪娱乐城的档案，我已经查到了关键线索。消防验收的签字，是周秀丽亲自批的。”
赵瑞没有接话。
周秀丽，王长恭的老下属，甚至赵瑞也知道两人是老情人的关係。
如果叶子菁查到的线索属实，那么王长恭就不仅仅是保护伞的问题了，他本人就涉嫌受贿、滥用职权。
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也是一个危险的信號。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王长恭耳朵里。
那天下午，王长恭把林永强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脸色铁青。
“你找的什么人？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还让她把线索查到了？”
林永强站在办公桌前，低著头不敢吭声。
王长恭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走了好几圈，忽然停下来，盯著林永强：“周秀丽那边，你跟她说了吗？让她把所有东西都处理掉，一点痕跡都不能留。”
林永强说：“说了。周主任说她已经把保险柜里的东西转移了，帐目也全部销毁了。”
王长恭深吸了一口气，“那就好。”
心里却还是不踏实。
家里那些东西，是他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的催命符。
林永强走了之后，王长恭给省委书记林长河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林长河的声音不咸不淡的。
王长恭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叶子菁的伤势。
林长河说他也不清楚具体情况，让王长恭直接去医院看。
王长恭没去。
他不敢去。
他怕看到叶子菁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毒了，像是能看穿一切偽装。
接下来的几天，省公安厅的专案组展开了地毯式搜索，调取了事发当晚检察院停车场周边的所有监控录像，走访了附近的所有商户和居民。
老李头提供了两个嫌疑人的体貌特徵，画像专家画出了模擬画像，在电视和报纸上发布了悬赏通告。
两天后，嫌疑人落网了。
是两名无业人员，在审讯中，他们供出了上线：一个叫阿坤的社会閒散人员。
阿坤在抓捕过程中试图反抗，被干警当场制服。
审讯室里，阿坤一开始还嘴硬，后来在確凿的证据面前，终於鬆了口。
他交代，是一个姓林的老板给了他五万块钱，让他找人教训叶子菁，说不用弄出人命，让她在医院躺几个月就行。
姓林的老板，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奥迪。
赵瑞看到这份审讯笔录，心里已经有数了。
姓林的老板，戴眼镜，斯斯文文，开黑色奥迪？那是王长恭的秘书林永强。
叶子菁的身体恢復得比预想中快，在医院躺了不到一周就出院了。
医生建议她再休息几天，她不同意，说案子还在手上，放不下。
回到检察院，叶子菁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保险柜，拿出那些卷宗，一页一页地翻。
她翻到消防验收档案时，目光停在了一个签名上：周秀丽，长山市城管委主任。
她放下卷宗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是长山市城管委吗？我找周秀丽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是周秀丽，你是哪位？”
“周主任，我是省检察院叶子菁。关於大富豪娱乐城消防验收的事，有几个问题想找你核实一下。”
两人其实也是老熟人了，这公事公办的態度还是第一次，但是也说明了叶子菁的决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叶子菁没有催，就那么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周秀丽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叶检察长，这件事，你找我们城管委的副主任吧。我当时只是掛名，具体的业务，不是我经手的。”
叶子菁淡淡一笑：“周主任，消防验收的档案上，签的是你的名字。不管你是不是掛名，这个责任，你推不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回，沉默的时间更长。
叶子菁没有等下去，掛了电话。
周秀丽放下话筒，手都在抖。
她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长山灰濛濛的天，秋天的风卷著落叶在街上打转。
她盯著窗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王长恭的號码。
“长恭，叶子菁给我打电话了，问大富豪消防验收的事。她知道了。”
王长恭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说什么了？”
周秀丽说：“她说档案上有我的签字，不管是不是掛名，责任推不掉。她说改天要来找我。”
王长恭沉默了一下：“你什么都不要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消防验收的事，是下面的人办的，你只是掛名。明白吗？”
周秀丽说：“明白。”
掛了电话，周秀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当年在大富豪娱乐城的消防验收报告上签字的时候，她连现场都没去过。
那时候王长恭还是长山市市委书记，她是城管委主任。
娱乐城的老板苏阿福请她吃了一顿饭，送了她一个红包，她就签了。
那个红包，是五万块。
后来，苏阿福又陆陆续续送了不少，她收了，王长恭也收了。
她用那些钱买了房子，买了车，存了银行。
现在，那些东西都要翻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