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抽了大半包烟,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桌上的文件一份也没批,他就那么坐著,盯著墙上那幅“公生明,廉生威”的字出神。
这幅字是他刚到副省长办公室时掛上的,五年了,一直没换过。
他看了五年,今天忽然觉得刺眼。
门被敲响了。
王长恭掐灭手里的烟,把桌上的菸灰缸往抽屉里一推,这才开口:“进来。”
进来的是他的秘书小林。
小林三十出头,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跟著王长恭好几年了,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林永强关门,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没说话。
“坐。”
王长恭指了指沙发,林永强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双手递过去。
“领导,这是叶子菁最近一段时间的行踪记录。她接触过的证人,大部分都已经……处理过了。但还有一些人,不太好动。”
王长恭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
叶子菁去长山,说是指导工作,其实是去查消防支队的帐目。
消防支队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帐目该做的手脚都做了,应该查不出什么。
但叶子菁这个人,他不放心。
她在检察系统干了二十多年,办过不少大案,经验丰富,手段老辣,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还有呢?”王长恭问。
林永强压低声音:“叶子菁这几天在市检察院加班到深夜,一个人看卷宗,连她丈夫都不见。不知道在查什么。”
王长恭把材料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字上。
公生明,廉生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现在只觉得讽刺。
“小林,你认不认识外面那种人?”王长恭忽然问。
林永强愣了一下:“领导,您的意思是……”
王长恭看著他,没说话。
林永强明白了,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一种已经权衡了很久的神色覆盖。
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认识几个人,靠得住”。
王长恭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林永强,窗外是省城灰濛濛的天,远处的高楼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你告诉他们,不要弄出人命,让她在医院躺几个月就行。”
他不是不想將人直接灭口,但是这种关头,如果发生命案的话,那就不是中原省自己兜得住的。
到时候说不定四九城那边来更专业的办案人员,自己就真的坐蜡了。
而且这个大案子结案时间拖不得,一个月內肯定是要了结的,只要这次能矇混过关,自己就能好好清扫手尾!
林永强站起来说了一句:“我明白!”
等他转身出去了,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又恢復了死寂。
王长恭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里头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著,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晚上,叶子菁加完班已经快十一点了。
检察院大楼里只剩她一个人的办公室还亮著灯。
她把卷宗锁进保险柜,关了灯,拎著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她在电梯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丈夫归律打来的,她回了条简讯:马上到家。
大楼门口的值班室亮著灯,老李头正坐在里面看电视,见她出来,探出头喊了一声:“叶检,您慢走。”
叶子菁点了点头:“老李,你早点休息。”
停车场里没什么车了,她的那辆白色桑塔纳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
叶子菁走过去,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车灯亮起来,照亮前面的一片空地。
她没注意到,停车场的阴影里,两个人正在靠近。
她掛了倒挡,车子刚往后倒了一点,后座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叶子菁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一股刺鼻的药味钻进鼻子,她拼命挣扎,手在方向盘上乱抓,按响了喇叭。
尖锐的喇叭声在空旷的停车场上空迴荡,划破了夜的寂静。
那两个人显然没想到会这样,其中一个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手忙脚乱地加重了力度。
叶子菁的挣扎越来越弱,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了,老李头提著一根棍子冲了出来,嘴里喊著:“干什么的!”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扔下叶子菁撒腿就跑,翻过停车场的围墙,消失在了夜色里。
老李头追了几步没追上,跑回来拉开车门。
叶子菁瘫在驾驶座上,脸色苍白,眼睛半闭著,脖子和脸上有明显的红痕。
老李头嚇得手都在抖,哆嗦著掏出手机拨了120,又拨了110。
等赵瑞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半了。
他正在书房里看文件,手机响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省公安厅伍成义的號码。
赵瑞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赵副书记,叶子菁同志被人袭击了,在检察院地下停车场。人已经送医院了,没有生命危险。我安排人在病房门口守著。”
赵瑞握著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指节发白。
“查。一查到底。”
赵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伍厅长,这个案子,你亲自盯。不管涉及到谁,都要给我查清楚。”
伍成义回道:“明白!赵副书记,我会组织专案组调查!”
掛了电话。
赵瑞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有人不想让叶子菁查下去,动不了案子,就动人。
能走到这一步,说明王长恭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