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掛了电话，脸色沉了下来。
赵石放下手里的报纸，抬头看著儿子。赵瑞的表情他太熟悉了，如果不是出了大事，不会这副模样。
“长山市？什么事故？严重吗？”
赵瑞一边穿外套一边说：“电话里没说细，只说长山市大富豪娱乐城突发大火，死伤惨重。省委办公厅通知马上开会。”
赵石的眉头拧了起来。
娱乐城大火，死伤惨重。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估计已经直达天听了。
他摆了摆手：“你快去吧，不用管我。路上慢点。”
赵瑞点了点头，快步出了门。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赵石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大富豪娱乐城，这名字听著就不像什么正经地方。
开在这种场所的大火，要么是安全疏漏，要么是有人故意。
不管是哪种，死的人都不会少。
赵瑞赶到省委大院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省委书记林长河坐在主位，面色铁青。
省长郭维民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拿著一份材料，正在低声说著什么。
常务副省长王长恭坐在郭维民下面，眉头紧锁，表情凝重。
会议桌两侧坐著省公安厅、省安监局、省卫生厅等部门的负责人，一个个面色都不好看。
赵瑞在林长河旁边坐下，低声问了一句：“林书记，郭省长，情况怎么样？”
郭维民把材料递给他，声音压得很低：“长山市大富豪娱乐城，昨晚九点多起火，火势很大，烧了三个多小时才扑灭。初步统计，死亡一百五十六人，重伤三十多人，轻伤不计其数。”
赵瑞接过材料，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一百五十六人。
这个数字可不是重大事故了，这是特別重大事故。
林长河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同志们，长山市『五一三』大火，造成一百五十六人死亡，是一起特別重大事故。中央领导同志已经打来电话，要求我们全力以赴做好善后工作，彻查事故原因，依法严肃追究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这个会，不討论別的，就一件事，那就是事故调查。省里要成立联合调查组，下设技术组、责任追究组、善后处理组。我担任组长，赵副书记，王副省长担任副组长。调查组要马上进驻长山，第一时间开展工作。”
王长恭点了点头，声音沉稳：“陈书记放心，我马上赶赴长山。现场处置工作不能拖，越拖问题越多。”
郭维民虽然没有被点名加入工作组，但是也表了態。
“省政府这边全力配合。善后工作要抓紧，死难者家属的情绪要安抚好，不能出事。”
林长河又问了一句：“赵副书记，你还有什么意见？”
赵瑞想了想，缓缓开口：“陈书记，我建议调查组要独立开展工作，不受任何方面干扰。长山市的干部，该迴避的迴避，该配合的配合。不能因为地方上的关係，影响了调查的公正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赵瑞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意思很清楚：调查组不能被地方势力裹挟，要查就查到底。
而且王长恭作为从长山市的原书记，他在调查组里面担任副组长，其实有好处，也有坏处。
林长河点了点头：“赵副书记说得对。调查组的独立性必须保证。谁敢干扰调查，不管是谁，一律严肃处理。”
散会后，赵瑞跟著郭维民走出会议室。
郭维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赵副书记，你这个態度，很坚决啊。”
赵瑞说：“一百五十六条人命，不坚决不行。上面都看著我们中原省的作为呢！”
郭维民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联合调查组进驻长山市。
调查组下设的技术组连夜勘查现场，责任追究组调阅了娱乐城的审批档案、消防验收资料、日常监管记录。
善后处理组在医院和殯仪馆之间来回奔波，安抚死难者家属的情绪。
赵瑞没有跟著大队人马去长山。
他在办公室翻了长山市的处级厅级干部名单，下午才动身。
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他靠著车窗，看著窗外掠过的田野，脑子里全是一百五十六的这个数字。
这不是一个数字，是一百五十六条人命，是一百五十六个家庭的破碎。
赵瑞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长山市大富豪娱乐城的火灾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烧焦的建筑还冒著青烟，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气味。
消防官兵还在清理现场，不时抬出一具遗体，用白布盖著，放在路边。
赵瑞站在警戒线外，看著这一切，脸色很难看。
长山市委书记唐朝阳迎了上来，握住赵瑞的手，声音有些发哽：“赵副书记，您来了。”
赵瑞点了点头：“唐书记，现场处置得怎么样了？”
唐朝阳说：“消防队还在清理，已经抬出了八十几具遗体。还有几十个人下落不明，可能还在废墟里面。”
赵瑞问了一句：“伤者呢？都安排好了？”
“都送医院了，省里派了医疗专家组过来，正在全力救治。”
赵瑞没有再问。
他站在警戒线外，看著那片废墟，沉默了许久。
然后转过身，对唐朝阳说了一句：“唐书记，这次事故，长山市的干部有没有责任？”
唐朝阳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瑞没有等他的回答，转身走了。
火灾现场的调查，由省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带领市检察院负责。
市检察院的女检察长叶子菁亲自带队，在现场勘查、取证、询问目击者。
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制服，戴著手套，蹲在废墟里，一点一点地翻找证据。她的脸上沾了灰，头髮上也落了一层，但她顾不上擦。
赵瑞在废墟边上站了一会儿，朝叶子菁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