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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育良,你怎么来了?”
    女人看了赵瑞一眼,又看了看赵石和身后的夏招娣,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高育良侧身介绍:“这是我爱人,吴晓敏,中原大学政法学院的副教授。晓敏,这是省委赵副书记,这是赵副书记的父亲赵老,还有赵老夫人。”
    吴晓敏微微欠身,礼貌地问了好。
    秦淮茹笑著点头说道:“教授啊,了不起。我就羡慕有学问的人。”
    吴晓敏谦逊地说:“哪里哪里,是副教授,我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
    她的目光在夏招娣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高育良看了一眼手錶,对赵瑞说:“赵书记,快中午了,我请您和赵老吃顿便饭?学校附近有家馆子,味道还不错。”
    赵瑞看了赵石一眼,赵石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了。”赵瑞说。
    高育良带他们去了学校北门外的一家餐馆,不大,但很雅致。
    包间里有一张大圆桌,铺著白色桌布,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寧静致远”。
    服务员上了茶,高育良点了几个菜,都是清淡的淮扬菜口味。
    等菜的间隙,高育良跟赵石聊了起来。
    “赵老,我父亲说,您当年在红星,从车间干到厂长,一步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那个年代,不容易。”
    赵石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有什么不容易的?那时候大家都这样。干活,吃饭,睡觉。一天一天地过。只是我运气好,赶上了机会。”
    高育良说:“不是运气。是您有本事。我爸说,厂里几百號工人,就服您一个人。您还自考了大学?而且您说话,大家听。別人说话,大家有些不服气。”
    赵石摆摆手:“那是因为我是厂长,说的有道理,而且大家都是有理想有奉献精神。不是服我,是服心中的目標。”
    高育良笑了笑,没有反驳。
    菜上来了。
    高育良给赵石倒了一杯酒,又给赵瑞倒了半杯,自己满上。
    秦淮茹几个女士喝饮料。
    赵石端起杯,跟高育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好酒。”赵石说。
    高育良说:“这是本地酒,叫中原醇。比不了茅台五粮液,但胜在纯粮酿造,不勾兑。我爸就爱喝这个。”
    赵石点点头:“你爸当年爱喝散装白酒,一毛钱一两。那时候我们发了工资,总有几个工友凑钱买一瓶,蹲在车间门口喝。你爸喝醉了就唱戏,唱《红灯记》,嗓门大得全厂都能听见。那个时候我就想拉著他去搞个厂里的表演晚会,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做到。”
    高育良笑了:“他现在还唱。每次喝了酒就唱,邻居都嫌吵。”
    赵石也笑了。
    两人聊起了红星的往事,聊起了那些老工友,有的已经不在了,有的退了休回了老家,有的还在厂里发挥余热。
    高育良听得认真,不时插一两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不刻意奉承,也不刻意插话,像一个晚辈在听长辈讲过去的故事,真诚而又克制。
    赵瑞在旁边看著,心里暗暗点头。
    高育良这个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克制知进退,不枉自己拉他一把。
    吴晓敏跟秦淮茹和夏招娣也在聊。
    她问秦淮茹北京的生活,问院子里的石榴树,问夏招娣孙子外孙。
    秦淮茹被她问得心情大好,拉著她的手不肯鬆开。
    “晓敏,你什么时候去北京玩,一定来家里坐坐。我给你包饺子,我包的饺子,我们家老赵都说好吃。”
    吴晓敏笑著说:“好的,婶子,我一定去。”
    饭后,高育良送赵石一行人出饭店。
    赵石握著高育良的手,说了一句:“育良,你不错。好好干,还有知音难求,我看你这文风入骨的性子,要小心別人用这方面刻意靠近你。”
    高育良点头:“赵老,您放心。我一定不给父辈丟人。”
    隨后赵石忍不住跟赵瑞感慨,实际上也是劝告高育良。
    “开放后牛鬼蛇神的诱惑越来越多,套路也越来越高级,一不小心就可能著了套了!要守住本心!”
    “前段时间,那个大案子知道吧?美人计美人计!美的是人吗?不是,是所谓的灵魂契合,但是很多都是故意养出来的!多少人陷入其中而不自觉,特別是学歷高的,更容易掉入圈套!”
    赵石上了车,赵瑞发动车子,缓缓驶出。
    高育良站在饭店门口,目送车子远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吴晓敏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育良,这位赵老,不简单。他看著是个退休老头,但说话的分寸,待人接物的老道。只是这最后这些话到底是想说什么?”
    高育良点头:“他是从普通工人干到那个级別的人,能简单吗?当年他在计委的时候,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省的命脉。他的话肯定是有深意,將我当晚辈劝诫,不过赵老也小瞧我了,我的目標是想要看看高处的风景,可不会被腐蚀。”
    吴晓敏头靠在高育良的肩头:“我相信你,育良!那你今天跟他聊得怎么样?”
    高育良想了想:“还行。他对我印象不错。主要是因为我爸。老一辈的交情,有时候比什么都管用,不枉我专门从吕州请假回来。这不是最后还劝诫我吗?”
    吴晓敏嘆了口气:“你啊,就是太会算计了。”
    高育良看了她一眼:“不是算计,是顺势而为。赵瑞是我的上级,赵老是他父亲。我跟赵老搞好关係,对我没坏处。”
    吴晓敏没有再说什么,挽著他的胳膊,往校园里走去。
    车上,赵石靠著车窗,看著窗外的街景。
    赵瑞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爸,您觉得高育良这个人怎么样?”
    赵石沉默了一会儿:“精明,但不討厌。”
    赵瑞愣了一下:“什么叫精明,但不討厌?”
    赵石说:“精明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有些人精明得让你不舒服,他让你舒服。这就是本事。”
    赵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秦淮茹在旁边插嘴:“你们爷俩,能不能不谈工作?老赵,你看那边的银杏树,黄了,真好看。”
    赵石顺著秦淮茹的手指看过去,一片银杏树林,叶子金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说了一句:“好看,亮晶晶的,跟金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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