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今天天气不错，您要不要出去走走？在家待著，您也闷得慌。”
赵石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没抬：“去哪儿？”
赵瑞想了想：“去中原大学吧。校园里清净，绿化也好。您虽然是大学生，但是可没有正儿八经地在学校里面读过书呢？当年您要是有机会继续深造的话，说不定现在也是个教授了。”
赵石放下报纸，看了赵瑞一眼：“你小子这是在寒磣你爹？”
赵瑞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是真心话。您当年要不是因为工作和时代的原因，凭您的脑子，早就是院士了。”
赵石瞪了他一眼：“还院士，我几斤几两自己还是心里有数的。你是想夸自己有个好儿子，以后能成为院士吧你！”
赵瑞被看穿了，也不藏著掖著：“嘿嘿，怎么说也是爸您的孙子不是？咱这儿孙的优秀基因不都是您传下来的。”
赵石被逗笑了：“行了行了，別拍马屁了。去就去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秦淮茹从厨房探出头来：“老赵，你穿厚点，今天有风。把那个夹棉的外套穿上。”
赵石说：“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囉嗦。”
秦淮茹瞪了他一眼：“我囉嗦？我不囉嗦你能这么舒坦？”
赵石不敢接话，乖乖进屋换了衣服。
夏招娣开车，带著三人往中原大学去。
车程不长，二十分钟就到了。
车子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赵瑞扶著赵石下车。夏招娣则是陪著秦淮茹跟在后面，拎著一个帆布包，包里装著水杯和纸巾。
中原大学的校门是牌坊式的，灰砖砌的，上面刻著“中原大学”四个字，据说是建校时的老物件，有些年头了。门口有一对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赵石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学校，有年头了。”他说。
赵瑞点头：“建校快五十年了。以前叫中原师范学院，后来改成大学。您儿子我当年就是在这儿读的政法系。”
赵石笑了：“你还好意思说。你的成绩考回四九城也是可以的，但是非得考中原省，你小子啊，对家看的很重呢。”
赵瑞挠挠头：“那不是隨您吗？一双人一辈子嘛，你跟妈不也一样？我既然跟招娣在一起了，那么肯定要综合考虑的。”
父子俩说著话，秦淮茹在旁边听得直乐。
夏招娣则是感动的眼眶微红。
校园里很安静，梧桐树很高，枝叶遮天蔽日的，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路上。
有几栋老式的教学楼，红砖墙，绿窗框，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泛红了。
赵石走得很慢，东看看西看看，像是要把这校园里的每一棵树都认一遍。
赵瑞在旁边介绍：“那边是图书馆，是八十年代建的，藏书一百多万册。那边是学生食堂，我跟您说，那食堂的饭可难吃了，当年我吃了几年，瘦了十几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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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石说：“瘦了好，瘦了精神。你现在的肚子，就是当了领导之后吃出来的。”
赵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嘿嘿笑了笑。
秦淮茹在旁边说：“老赵，你別老揭儿子的短。瑞儿这肚子，比起同龄的领导干部，已经算小的了。”
赵石哼了一声：“跟不如自己的人比，有什么出息？”
赵瑞赶紧说：“爸说得对，我回去就锻炼。”
走著走著，来到一栋教学楼前。
楼不高，四层，灰色的墙体，门口掛著一块牌子---政法学院。
赵石停下脚步，看了看那块牌子。
“这就是你当年上课的地方？”他问。
赵瑞点头：“对。我们那时候叫政法系，后来才改成学院的。”
赵石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大厅里立著一尊塑像，是一个老者的半身像，下面是烫金大字：法学泰斗张云山。
他没有进去，转身沿著楼前的林荫道继续走。
走到拐角处，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五十出头，身材適中，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步子不快不慢，一看就是个干部。
那人看见赵瑞，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上前来，神色很是高兴：“赵书记，您怎么在这儿？”
赵瑞笑著介绍：“育良啊，今天陪我爸妈过来逛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父亲。爸，这是吕州市市长高育良。”
赵石看著面前打招呼的这位斯文人，站定了，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满仓兄弟的儿子？高育良？”
高育良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赵老，您还记得我父亲？”
赵石点点头：“记得。你爸当时是厂里的大师傅，干活踏实，就是爱喝酒。有一回喝多了误了事，被我狠狠批了一顿。后来他戒了，再没犯过。”
高育良听了，脸上的笑容更甚：“我爸常常提起您。他说当年在红星，多亏您关照。要不是您那次批他，他可能就真的可能出事故，说不定就把工作丟了。”
赵石摆摆手：“那是他自己爭气。我批他，他不记恨，还改了，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高育良点头：“是，我爸这辈子，就佩服两个人。一个是您，一个是他师傅。”
赵石问：“你爸现在身体怎么样？”
高育良说：“还行，就是腿脚不太利索了。去年摔了一跤，髖骨骨折，做了手术，现在能拄著拐杖慢慢走。”
赵石嘆了口气：“人老了，不中用了。你告诉他，好好养著，別逞强。等我有空，去看看他。”
高育良赶紧说：“赵老，您千万別这么说。您这么忙，哪能让您跑。还是我找时间，带我爸去北京看您。”
赵石摆摆手：“我现在退休了，不忙。倒是你们这些在位的，才是真忙。”
几人正说著，一个穿著灰色呢子大衣的女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抱著一摞书。
她看见高育良，快步走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