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石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慢慢嚼著：“记得。那是哪一年来著？九二还是九一年？”
郭维民说：“九二年。您当时是计委的副主任，带著调研组来中原看交通。我记得您第一站去的郑州，然后走洛阳、开封，最后到南阳。一路跑了好几天，车都没下过几次。”
赵石笑了：“那时候还算年轻，不知道累。”
郭维民说：“可不是嘛。我们省里当时报上去的方案，本来没有把南阳那条线放进去。您看了之后说，南阳是豫西南的门户，不通高速，整个豫西南就发展不起来。后来我们重新调整了规划，把南阳纳入了路网。现在那条高速通了十几年了，南阳的经济翻了不知多少倍。”
赵石摆摆手：“那是你们省里自己努力的结果，跟我没关係。”
郭维民认真地说：“赵老，您別谦虚。当年要不是您在那个方案上签了字，我们省里的规划不知道还要在部委压多久。您是伯乐，我们中原省是千里马。”
赵石被他说笑了：“你这个比喻不太恰当。我是伯乐，你是千里马？你这自夸的功夫见长啊。”
一桌人都笑了。
赵瑞在旁边接话：“郭省长，我爸这个人，最不喜欢听人夸。您再说下去，他该不好意思了。”
郭维民赶紧说：“好好好，不说了。赵老，我再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赵石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长命百岁就不奢望了，能多活几年，看著重孙子长大就行。”
秦淮茹在旁边说：“你肯定行。妈都九十多了，身子骨还硬朗著呢。你隨她。”
赵石点点头，没说什么。
刘晓阳在婴儿椅上坐不住了，扭来扭去要下去。
刘衍把他抱下来，小傢伙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里拿著变形金刚，嘴里发出“嘟嘟嘟”的声音。
赵小惠喊他：“小阳，別跑，小心摔了。”
刘晓阳不听，继续跑，一不小心绊在地毯边缘，摔了个屁股蹲，瘪嘴要哭。
刘衍赶紧过去把他扶起来，哄了两句，小傢伙又笑了，继续跑。
郭维民看著这一幕，笑著说：“这小傢伙，有劲。將来不是当运动员就是当兵。”
赵石说：“都好，只要是走正道，我都满意。”
郭维民放下碗，看著赵石，欲言又止。
赵石注意到了，放下碗：“老郭，走咱们去书房聊。”
到了书房，三人落座。
郭维民笑了笑：“赵老，您眼睛还是这么尖。我刚才是想问，赵瑞同志的工作，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赵石看了赵瑞一眼，又看了看郭维民，说：“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工作上的事，他自己做主。我这个退休老头，不管那些。”
郭维民点头：“赵瑞同志能力强，有担当，省里上下都很认可。”
赵石说：“认可不认可的，不是靠嘴说。把事干好，老百姓说好，那才是真好。一切都是要看是不是脚踏实地，这是基础，你说是吧？”
郭维民连连点头：“对，特別是现在选拔年轻的干部，一定是要脚踏实地的，认真做事的。”
赵瑞在旁边说：“郭省长，我爸这个人，退休了也不忘敲打我。您別介意。”
郭维民笑了：“不介意不介意。赵老的话，句句在理。”
酒足饭饱，郭维民起身告辞。赵石送他到门口，握了握手：“维民，以后来北京，到家里坐。別带东西，带张嘴就行，地址就在南锣鼓巷95號院。”
郭维民笑著说：“一定一定。赵老，您保重身体。”
赵石点点头，转身回了屋。
赵瑞送郭维民下楼。
楼道里，郭维民对赵瑞笑道：“赵副书记，你父亲这个人，真是个难得的好领导。有原则，有底线，也有人情味。”
赵瑞点头：“郭省长，您说得对。”
郭维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咱们不能辜负赵老的信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郭维民走出去，上了停在楼下的车。车子发动，驶出了小区。
赵瑞站在单元门口，望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转身回了楼上。
一进家门，刘晓阳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喊“姥爷”。
赵瑞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傢伙咯咯地笑著，伸手去抓赵瑞的眼镜。
赵瑞赶紧躲开说道：“別抓別抓，再抓姥爷就看不见了。”
刘晓阳不听，继续伸手。
赵小惠走过来把刘晓阳接过去，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別闹姥爷，姥爷累了。”
赵石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对赵瑞说：“郭维民这个人，不错。你跟他共事，我放心。”
赵瑞在父亲旁边坐下：“爸，您对他评价这么高？”
赵石说：“不是评价高，是实话。他懂感恩，知道进退，有分寸。这样的人，不多。”
“还有，他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人在中原政府体系里面？”
“有，他的女婿是镇州市委办的副秘书长。不过最近在谋求下放下面的区县积累基层管理经验。”赵瑞想了想。
“嗯，那就不奇怪了。你之前做了那么多年的镇州市委书记，他又在镇州，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赵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秦淮茹端著一盘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你们爷俩別聊工作了，吃点水果。老赵，你不是要去遛弯吗？”
赵石说：“不去了，眯一会儿。等下还要跟怀明通电话，问问他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
赵石说著看向赵瑞，这傻帽，都五十几了，还要自己这老头帮忙说和。
赵瑞闻言喜笑顏开：“爸，您现在最大的事，就是惦记那几个重孙子。”
赵石哼了一声：“我这是为了谁，你不知道啊。工作的事我管不了了，家里的事我还不能管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