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再跑回家,太麻烦了,所以已经打电话回去说了。
一个人简单下了碗麵条,吃了两口又放下了。不是不饿,是没胃口。
他拿起电话,给赵石打了一个。
“爸,您身体怎么样?”
赵石在那头嗯了一声:“还行。你那边忙完了?”
赵瑞说刚吃完面,还没忙完,吃完饭还得看几份文件。
赵石说当领导嘛,就是操心的命。
父子俩聊了几句,赵瑞忽然问:“爸,您还记得红星厂有个叫高满仓的工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过了半晌。
赵石说:“高满仓?记得。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瑞说:“没什么,就是今天见了一个人,他父亲说是红星厂的老工人,姓高。我就隨便问问。”
赵石又沉默了一下。
高满仓的儿子,是叫高育良吧?他还记得几年前赵瑞调任之后,接替的人就是高育良。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慢了一些:“高满仓的儿子,是不是在吕州当官?”
赵瑞心里一动:“您怎么知道?”
赵石说了一句话:“以前听人提过。”
赵瑞没有追问。
赵石的语气让他觉得,老爷子知道的不止这些,但他不想说。赵瑞了解父亲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爸,那个高满仓,跟您熟吗?”赵瑞换了个问法。
赵石说:“之前在红星批评过,也经常见,不算太熟。但他这个人老实,干活踏实,就是爱喝酒,后面喝酒误事之后也戒了。”
顿了顿,“他儿子怎么了?”
赵瑞说没怎么,就是聊了几句。
赵石觉得这小子纯粹就是閒的!
他这个级別哪里还会在意什么高育良,什么汉大帮?
“哦,那就这样吧,早点休息。”
掛了电话。
赵瑞握著话筒,愣了一会儿。
赵石的反应有些反常,他提到高满仓的时候,赵石似乎在回忆什么,又似乎在迴避什么。
但赵瑞没有深究。
也许是老爷子年纪大了,想起老同事心里不是滋味,不愿多提。
赵瑞洗了澡,坐到书桌前,翻开下午没看完的文件。
开发区规划、地铁进度报告、高新区招商情况……他一份一份地看,用红蓝铅笔在需要修改的地方做標记。
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鬢角的白髮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今年五十多,头髮已经开始白了。
不是染的,是累的。
夏招娣每次看见都会心疼地念叨:“你才五十多看著像六十多。甚至比爸的白头髮都多!”
赵瑞有些无语:“爸偷偷染髮焗油,別以为他不知道。”
夏招娣被他这话气得直瞪眼:“你就嘴硬吧。要是被爸知道你这么编排他,到时候有你受的。”
赵瑞笑了笑,每次到这里都不敢继续说。
因为老头子真的记仇,如果被知道了,等回去过年的时候真的会被揍!
……
三个月后。
秘书小周几乎是跑著进来的,手里举著一份红头文件,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高市长,批了!省里批了!”
高育良接过文件,翻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省级吕州经济开发区,规划面积十五平方公里,重点发展装备製造、现代物流、电子信息三大產业。
他把文件合上,搁在桌上,靠进椅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消息传得很快。
下午,高育良的办公室就陆陆续续来了人。
发改委的、財政局的、规划局,一拨接一拨。
说是来匯报工作,其实大多数是来试探的,想要看看能不能掏出来高育良是不是真的背后有强力人物了!
高育良一一接待,不冷不热,该说什么说什么,不该说的一句不多,也是摆足了架子,这种行为反而让人更相信,他真的是有了新的大腿了。
土地局的赵威来得最晚。
他进门的时候,高育良正在接电话。
赵威也不急,在沙发上坐著等,等高育良掛了电话才站起来。
四十出头的赵威是土地局的副局长,当年高育良在政法系当教授时教过的学生之一,跟他走得近,说话比旁人隨意些。
他的这个位置还是高育良抓住机会跟市委书记交换利益,才將他从法院里面调过来的!
“高老师,您厉害啊,开发区的项目真的批下来了!”
赵威竖起大拇指,脸上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镇州那边是省委常委亲自抓的,全省的政策都在往那儿倾斜。咱们吕州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挤进去,不是一般的本事!”
高育良摆摆手:“不是我的本事。赵副省长帮了忙。”
赵威压低声音:“赵副省长?就是那个省委常委、副省长赵瑞?”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赵威又道:“高老师,您这关係网可真硬!赵副省长分管工业,他一句话顶我们跑断腿。不瞒您说,我们土地局那边之前测算过,吕州开发区要落地,光土地指標就得协调两三年。您这三个月就拿下来了,嘖嘖。”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著赵威,语气不咸不淡:“赵威,你今年多大?”
赵威愣了一下:“四十二。”
“四十二,副处级,干得不错。但想在土地局再往上走,光靠业务不行。”
高育良顿了顿,“开发区是个机会,你抓得住,前途无量。抓不住,就老老实实再熬几年。”
赵威脸色一正:“高老师,您说,我该怎么做?”
高育良说:“回去把开发区的土地规划做细,不要等上面催,主动做。做好了送一份到我这里,我帮你递上去。”
省级开发区的管委会主任,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岗位!而且他也打算用赵威这个自己人!
赵威连连点头,又坐了一会儿,见高育良没再说话的意思,识趣地告辞了。
高育良站在窗前,望著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想起了三个月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