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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长卿化作流光远去,苏晨收回目光。
    通讯器里,林墨的声音响起:“目標已转向永安当方向,速度极快。”
    “不用管他。”苏晨走回紫檀案后坐下,“那股魔气是魔剑残留的气息,与景天有关。徐长卿查不出什么,但足够让他忙一阵子。”
    他看向还杵在原地,一脸茫然的景天。
    “坐。”
    景天这才回过神,屁股重新落回椅面。
    刚才那道剑光带来的寒意还未散去,但五百两月俸的滚烫诱惑显然更胜一筹。
    他的腿肚子在抖,眼睛却亮得嚇人。
    “苏公子,您刚才说的……五百两?”
    “嫌少?”
    “不不不!”景天双手摆得飞快,“多!太多了!我在永安当干一年,也就十二两银子加三顿饭。”
    苏晨没有接话。
    他起身,走到雅间侧面一扇紫檀屏风后,伸手拉开了一块遮布。
    “过来。”
    景天狐疑地绕过屏风。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面与真人等高的镜子,立在他面前。
    镜面平滑如静止的湖水,没有一丝波纹,更没有铜镜那种昏黄模糊的色调。
    他看见了自己。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完整的自己。
    从凌乱的头髮丝,到鞋面上沾染的灰尘,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景天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中的人同步动作。
    他看见了自己眼角那颗从小就有的黑痣,看见了左耳垂上被茂茂不小心扯出的细小伤疤,看见了自己因为极度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
    “这……”
    他的声音有些发乾。
    他活了十八年,从没这么清楚地看过自己长什么样。
    铜镜?那玩意儿照出来的人影跟水里的倒影差不多,只能看个大概轮廓。
    但这面镜子……
    “琉璃镜。”苏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苏家作坊出品,最普通的一面。”
    景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是鉴宝的,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著什么。
    渝州城里最好的铜镜,一面要二十两银子,照出来的人影还是模糊的。
    而这面镜子,如果拿到市面上……
    “有价无市。”景天的声音沙哑,“这东西……一面至少值千两。不,是万两。”
    他猛地转过身,看著苏晨。
    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那种“遇到冤大头”的精明算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敬畏的认知顛覆。
    能隨手拿出这种东西的人,不是有钱。
    而是有钱到了另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层次。
    “景天。”苏晨坐回椅子,端起茶杯,“我不缺伙计,不缺掌柜。渝州城里,花五十两银子就能僱到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帐房。”
    “我缺的是一个懂行的人。”
    “懂这座城,懂这座城里的人,懂怎么把东西卖给他们。”
    他放下茶杯。
    “登仙楼所有盈利,你分一成。”
    景天的呼吸,停了整整三秒。
    一成。
    他刚才在心里算过,这座楼光建造成本就超过十万两。以它的规模和地段,一年的流水少说也是几万两。
    一成,那就是……
    “我干。”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苏晨笑了。
    他从案上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推了过去。
    景天打开。
    里面躺著一面小巧的化妆镜,椭圆形,边框镶嵌著碎宝石,背面雕著精致的花纹。镜面同样清澈如水。
    “试用品。”苏晨说,“拿去送人也好,自己留著也好,算是签约礼。”
    景天拿起那面小镜子,翻来覆去地看。
    他的脑子里,一张娇俏又刁蛮的脸浮了上来。
    唐雪见。
    那个从小就爱臭美、每次路过永安当都要对著铜镜照半天的唐家大小姐。
    “苏公子。”景天將镜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咧嘴一笑,“您这生意,我接了。”
    ---
    他没想到,唐雪见会来得这么快。
    半个时辰后。
    临江主街。
    “唐雪见!你给我站住!”
    三个身穿唐家堡制式劲装的护卫,在人群中横衝直撞。为首的年轻人颧骨突出,眼神凶狠——唐益的儿子,唐峰。
    唐雪见跑得飞快,玫红色的广袖在风中翻飞,一边跑一边回头骂:“唐峰你个龟孙!老娘是唐家嫡系大小姐,你算什么东西!”
    景天刚从登仙楼出来,迎面就撞上了这一幕。
    “让开!”唐峰一把推开挡路的行人,目光死死锁定唐雪见。
    景天没让开。
    不是因为他想英雄救美。
    是因为唐雪见像只受惊的兔子,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景天?!”唐雪见抬头,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
    话没说完。
    唐峰已经追到跟前,伸手就要抓唐雪见的胳膊。
    景天下意识侧身一挡。
    “砰!”
    唐峰的手拍在景天胸口,把他怀里那面小镜子震了出来。
    镜子在空中翻了两圈,“啪”地一声,摔在青石板上。
    碎了。
    三个人同时愣住。
    唐雪见低头,看见了碎裂的镜面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即便碎成了几块,那镜面的清晰度依然远超她见过的任何铜镜。
    “这是什么……”她蹲下去,捡起一块碎片。
    景天的脸,绿了。
    那是他的签约礼。
    他的试用品。
    他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价值至少上千两的宝贝!
    “唐峰。”景天的声音像是从后槽牙里磨出来的,“你赔。”
    唐峰冷笑:“一面破镜子?赔你三文钱够不够?”
    “那面镜子,值一千两。”
    唐峰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更加不屑:“穷酸伙计,也配拿千两的东西?偷来的吧?”
    唐雪见站了起来,手里攥著那块碎片,眼睛死死盯著镜面中自己清晰的脸。
    她转向唐峰,声音冷了下来。
    “唐峰,这东西是谁的不重要。你打碎了,就得赔。唐家的规矩,你忘了?”
    “大小姐,三叔让我带你回去。”唐峰的语气硬了起来,“你私自出堡,三叔很不高兴。”
    “唐泰算什么东西?”唐雪见把碎片往唐峰脸上一扔,“我爷爷还没死呢!”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最终,是登仙楼的管事吴亮出面,將三人“请”进了楼內。
    ---
    同一时刻。
    唐家堡,偏厅。
    赵烈扮作“苏家商队”的副管事,將一只木箱放在唐泰面前。
    箱盖打开。
    六只玻璃杯,在烛光下折射出冰冷、纯净的光芒。
    唐泰拿起一只,举到眼前。
    他能透过杯壁,清晰地看见自己指腹的纹路。
    “这是……”
    “琉璃。”赵烈的声音平静,“我家公子说了,此物的製法,可以与唐家共享。”
    唐泰放下杯子。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越来越快。
    “条件?”
    “唐家在渝州的商路、人脉、仓储——借我们用三年。”
    唐泰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笑了。
    那张阴鷙的面容上,笑容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不必经过家父。”他站起身,“此事,我做主。”
    ---
    深夜。
    唐家堡禁地,百毒楼。
    一个黑影绕开了三道机关,无声地推开了存放五毒兽的密室大门。
    而在他身后的房樑上,千鹤道长握著桃木剑,眼神锐利。
    他跟了这个人整整三天。
    今夜,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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