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卿的飞剑从狼妖的天灵盖贯穿而出,带起一蓬黑血。
百年狼妖的身躯在半空中僵直,隨即从中裂开,化作两团黑雾消散。三颗拳头大的妖丹坠落,被徐长卿袖中剑气捲住。
山脚下,一户农家的院子里,三个面色蜡黄的孩童昏睡在竹榻上。
精气被吸了大半,但还有救。
徐长卿落地,从剑匣中取出三枚回元丹,分別塞入孩童口中。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目光骤然投向东南方向。
那股气息又出现了。
不再是蛰伏在村庄里的一团模糊,而是变成了一条移动的线——从山村方向,径直朝渝州城延伸。
他的神识扫过去。
二十余人的队伍,马车、货箱、护卫。
看似商队。
但那些“护卫”的步伐间距、呼吸节律、警戒站位,透著一股肃杀的军伍之气。
徐长卿收剑入匣,御剑升空,身形隱入云层。
他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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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城,临江主街。
辰时三刻,街面上的早点摊子还没收完,一队马车便停在了那块空地前。
程兵跳下马车,目光扫过四周。
街对面就是永安当。朱漆大门,铜钉门环,柜檯后面隱约能看见一个正打瞌睡的年轻伙计。
“开工。”
程兵的声音不大,但通讯频道里,所有人同时行动。
第一步,测绘。
赵烈扛著偽装成“鲁班尺”的雷射测绘仪,红色光线在空地上纵横交错,三秒內完成整块地皮的三维建模,数据实时传回林墨的终端。
第二步,地基。
八名龙牙工兵取出预製的星渊石合金地桩,每根长两丈,表面刻著千鹤道长连夜画好的稳固符文。
气动打桩机启动。
“咚!咚!咚!”
沉闷的震动从地面传开,街面上的青石板微微颤动。
早点摊的老板手里的油条,“噗通”一声掉进了油锅。
第三步,主体结构。
两台偽装成“巨型木鹤”的工程机械臂展开,金属关节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將一根根蓝星特供的金丝楠木榫卯樑柱从货箱中吊起。
机械臂精准到毫米级的定位,將樑柱一根根安放到位。
没有敲打,没有吆喝。
只有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
一炷香。
地基完成,立柱完成,第一层框架成型。
街上的人开始聚集。
两炷香。
第二层、第三层拔地而起,飞檐翘角,斗拱层叠。
人群从十几人变成了上百人。
三炷香。
整座五层高楼的主体结构封顶。
人群已经堵死了整条临江主街。
“天爷……”
“这是仙法!绝对是仙法!”
“鲁班祖师爷显灵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有人当场跪下,有人在使劲掐自己的脸。
永安当的柜檯后面,那个打瞌-睡的年轻伙计,早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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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天趴在永安当的柜檯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旁边,茂茂的口水已经滴到了柜檯面上。
“天哥……”茂茂的声音发颤,“那个铁胳膊……它自己会动……”
景天没理他,眼睛死死盯著对面那座正在以凡人无法理解的速度成型的建筑。
五层,飞檐,琉璃瓦。
最顶层的屋脊上,两只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正在被安装到位。
景天做了个吞咽动作。
他在心里飞速计算。
这楼,这地段,这规模,这用料……
“少说五万两。”他喃喃自语,“不,十万两打不住。光那些金丝楠木的柱子……”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茂茂。”
“啊?”
“你说,这楼的老板,缺不缺人?”
茂茂擦了擦口水:“天哥,你不会想……”
话没说完。
一个身穿藏青色管家服的中年人,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永安当的大门。
他步伐稳健,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柜檯后的景天。
“请问,可是景天先生?”
景天愣了。
“……我是。你谁啊?”
中年人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张烫金请柬,封面上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登仙”。
“在下吴亮,苏府管事。我家公子久闻景天先生鉴宝之名,特命小人前来,想请先生为登仙楼题写牌匾。”
他顿了顿。
“另外,我家公子想与先生商议,登仙楼大掌柜一职,月俸白银三百两,年底另有分红。不知先生可有兴趣?”
景天的脑子没有“嗡”的一声。
而是在一瞬间,把“三百两”换算成了三十个上好的前朝花瓶,三百顿醉仙楼的头牌酒席,还有找钱老板赎回他爹那块传家宝玉后还能剩下的一大笔钱。
“你……你说多少?”他的声音有点飘。
“月俸三百两。”吴亮重复了一遍,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景天的手,不受控制地搓了起来。
茂茂彻底定在了原地,像一尊石像。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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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仙楼顶层。
苏晨正站在尚未安装栏杆的露台边缘,俯瞰整个渝州城。
一道白色身影从天际坠落,稳稳落在他身前三丈处。
月白道袍,青锋古剑。
徐长卿。
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剑身出鞘半寸,半寸剑光在午后阳光中,冷得刺眼。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等手段,已非凡间所有。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的剑意如针,刺向苏晨,五层高楼的屋脊上,那两只金凤凰的宝石眼睛同时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贫道只能请阁下去蜀山走一趟。”
苏晨没有动。
他甚至没看徐长卿的剑。
他的目光,越过徐长卿的肩膀,落在了街对面永安当的方向。
那里。
柜檯下方的地砖缝隙中,一缕极细的、暗绿色的气息,正在无声地渗出。
肉眼不可见。
但苏晨眉心的幽冥巡查令微微发热。
魔气。
极其微弱,但纯粹到了极致。
苏晨收回目光,看向徐长卿。
“道长。”
他的声音平静。
“与其关心我们怎么盖楼……”
他抬手,食指指向永安当。
“不如先看看,你脚下这座城里,藏著什么。”
徐长卿握剑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
他的神识猛然扫向苏晨所指的方向。
下一秒,他握剑的手鬆开了。
不是放鬆,是他需要那只手来掐诀。
一股沉睡了千年的、古老而暴戾的气息,蜷缩在渝州城的地脉深处,像一头闭著眼的凶兽,每一次吐息都带出一丝暗绿色的魔气。
“这是……魔器之气?”他的声音不再清冷,多了一丝凝重。
苏晨没有回答。
三秒后,徐长卿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晨身上,眼中的警惕与戒备,被一种更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你早就知道。”他沉声道。
“我们来渝州,不是为了盖楼。”苏晨的语气平淡,“楼只是手段。”
徐长卿沉默了五秒。
风从露台边缘灌进来,吹动他月白色的道袍下摆。
“你想做什么?”
“和你想做的一样。”苏晨看著他,“斩妖除魔,护佑苍生。只是方法不同。”
徐长卿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不信。
但他也无法否认,如果不是此人提醒,他可能要等到魔气爆发才会发现渝州城下的东西。
“贫道需要验证。”徐长卿后退一步,剑意彻底收敛,“在此之前,阁下的一切行动,贫道都会盯著。”
“隨便。”苏晨点头,“但有一件事,道长最好儘快稟报蜀山。”
他指了指脚下。
“这东西在醒。比你想的快。”
徐长卿没有再说话,转身踏上剑锋,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苏晨知道,他没走远。
通讯器里,林墨的声音適时响起:“主上,目標已在三里外的云层中悬停。”
“不用管他。”苏晨转身走向楼梯,“让吴亮把景天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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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天是被茂茂推上楼的。
五层楼梯,他走得腿软,脑子里全是那三百两银子在飞。
推开登仙楼第五层大门的瞬间,景天的脚步顿住了。
整层楼被打通成一个巨大的厅堂,地面光滑如镜,倒映著穹顶的藻井彩绘。
正中央,一张紫檀长案后面,坐著一个锦衣束髮的年轻人。
气度从容。
“景天。”苏晨抬手示意他坐,“坐。”
景天咽了口唾沫,在紫檀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刚沾到椅面,又弹起来半寸。
椅子太软了,软得不像木头。
“苏……苏公子。”他乾笑一声,“您找我题字,是不是找错人了?我那字儿……”
“我不需要你的字。”苏晨打断他。
景天愣了。
“我需要你的眼睛。”
苏晨从案上推过一只锦盒。盒盖打开,里面躺著一枚玉佩,通体碧绿,温润如水。
“看看这个。”
景天的职业本能瞬间接管了大脑。他拈起玉佩,凑到眼前,指腹摩挲玉面,对著光线转了两圈。
三秒。
“贗品。”他把玉佩放回盒中,语气篤定,“料子是和田碧玉,但雕工是近三十年內的。刀法模仿前朝宫廷匠人陈半刀,仿得很像,但收刀处多了一分犹豫。真品的陈半刀,一刀下去绝不回头。”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隨意。
抬头,对上苏晨的目光。
苏晨在笑。
“三百两,亏了。”苏晨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景天,你值五百两。”
景天的呼吸停了一拍。
“但我要的不只是鉴宝。”苏晨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我要一个能替我掌管整座登仙楼的人。能识人、能辨物、能在渝州城的浑水里站稳脚跟的人。”
他顿了顿。
“你愿不愿意?”
景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五百两月俸。
登仙楼大掌柜。
他这辈子做过最大的梦,也就是攒够钱开个自己的小当铺。
“我……”
他张了张嘴,正要答应。
脚下的地板,突然震了一下。
极轻,极短。
苏晨的目光瞬间变冷,越过景天的肩膀,看向窗外永安当的方向。
那缕暗绿色的魔气,比一炷香前,浓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