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宝言来探望他,在床边照顾他。
场景和之前陈浩昏迷的那场不同,那场是生死未卜的紧张,这场是养伤期间的日常。
布景是曾家原的臥室,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放著水杯和药瓶,窗帘半拉著,光线柔和。
陈浩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躺在病床上,手臂上缠著绷带,脸上画了一点苍白的妆,看起来很虚弱。
陈葒坐在监视器后面,神情放鬆,这场戏难度不大,主要靠两个演员之间的日常互动带出感情。
“第六十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陈慧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块湿毛巾,俯过身去,轻轻擦拭陈浩的额头。
她擦得很慢,从眉心擦到太阳穴,从太阳穴擦到鬢角,动作又轻又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毛巾是凉的,她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碰一下就离开,离开又碰一下。
她的表情专注而自然,眉头微微蹙著,嘴唇轻轻抿著,眼神里有心疼。
陈葒在监视器后面看著,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转头对身边的摄影师小声说了一句:“这哪是演的。”摄影师没有回应,但嘴角也动了一下。
陈浩躺在病床上,微微闭著眼睛,睫毛轻轻颤著。
他能感觉到毛巾的凉意和她的手指偶尔碰触的温度,两种感觉交替著落在他的额头上,舒服得他想嘆气。
“卡。”陈葒喊了一声,然后又补了一句,“这条过。
慧姍,你擦汗那几下太自然了。”
陈慧姍直起身,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下一场是餵水的戏。
陈葒调整了机位,给了两个人一个中景。
“第六十一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陈浩躺在床上,嘴唇有些干,微微动了一下。
陈慧姍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里面是温水,她先在自己嘴唇上碰了碰试了试温度,然后凑到陈浩嘴边。
“喝点水。”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孩子。
陈浩微微抬起头,就著她的手喝了两口。
水从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顺著下巴往下淌。
陈慧姍赶紧用拇指帮他擦掉,手指停留在他下巴上,没有马上拿开。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就一眼。
但那一眼里面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道具师手里拿著下一场要用的东西,忘了放下。
灯光师盯著监视器,忘了移开目光。
陈浩看著陈慧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聂宝言对曾家原的关心,也有陈慧姍对他的。
他看了两秒,然后垂下眼睛,继续喝水。
“卡。”陈葒喊了一声,沉默了两秒,“过。”
片场里的空气像是在那一瞬间才恢復流动,有人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人动了一下僵住的肩膀。
陈浩从床上坐起来,陈慧姍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
“你刚才那个试水温的动作是自己加的?”陈浩低声问她。
“嗯,剧本里没有。”
“加得好。”陈浩说,“曾家原看到你那个动作,心里一定很暖。”
陈慧姍低下头,嘴角翘了起来。
收工之后,陈浩回到化妆间卸妆。
化妆师正在收拾她的工具,陈慧姍走进来说:“我来吧,你先去忙。”化妆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浩,点了点头出去了。
化妆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慧姍拿起卸妆棉,倒了一些卸妆油,站在陈浩面前,俯下身,轻轻擦拭他的脸。
先擦额头,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动作很慢。
然后擦颧骨,左边的,右边的,每一寸皮肤都擦得很仔细。
她的手指隔著卸妆棉,在他脸上移动,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卸妆油凉凉的,她的手指暖暖的,冷热交替,在皮肤上激起细微的战慄。
陈浩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陈慧姍擦到他的鼻樑,卸妆棉从他的鼻樑上滑下来,她的手指也跟著滑下来。
擦到他的嘴唇,她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下,擦他的下巴,擦他的下頜线。
她把用过的卸妆棉放在一边,换了一块新的,倒上爽肤水,又擦了一遍。
这一次她的手指更轻了,像是怕弄疼他。
“好了。”她说。
陈浩睁开眼睛,看著她。
她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她的脸上带著一种柔和的光,不是灯光打出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谢谢你。”陈浩说。
“谢什么?”
“谢你帮我卸妆。”
陈慧姍笑了一下,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把瓶子放回化妆檯上。
她没有走,站在那里,背对著他,手指在化妆檯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陈浩。”她背对著他叫了一声。
“嗯。”
“你觉得……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陈浩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绷著,手指停在化妆檯上不动了。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是担心別人知道,是担心这段关係来得太快,去得也快。
“快慢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真不真。”
陈慧姍转过身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拂了一下他的脸颊,从颧骨到下巴,像是確认他的轮廓。
陈浩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鬆开。
两个人在化妆间里坐了很久,久到化妆间的灯自动灭了一盏,只剩下头顶的一盏还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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