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冰箱里拿出排骨和冬瓜,把排骨焯了水,去掉浮沫,和薑片一起放进砂锅里,加水,放在灶上开小火慢慢煲。
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带著排骨的肉香和薑片的辛辣味。
她用勺子撇去浮沫,盖上锅盖,调小了火,站在灶台边等著。
李姍姍从楼上下来,闻到香味走进厨房。
“好香啊,慧姍姐,你煲的什么汤?”
“排骨冬瓜汤。”陈慧姍揭开锅盖看了看,冬瓜块在汤里翻滚著,已经变得半透明了,排骨的肉香混著冬瓜的清甜,闻著就让人流口水。
“给陈浩煲的吧?”李姍姍靠在门框上,歪著头看著陈慧姍。
陈慧姍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否认,盖上锅盖,继续看著火。
她的嘴角带著笑,那种笑不是特意做出来的,是从心底里自然流露出来的,藏都藏不住。
她的眼睛亮亮的,颧骨上泛著淡淡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李姍姍看著她的侧脸,看了几秒。
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一点点酸,但更多的是一种替她开心的感觉。
陈慧姍对她一直很好,从她来陈园的第一天就帮她搬行李,在片场照顾她,在生活上关心她。
李姍姍在心里对自己说,慧姍姐值得被好好对待。
“需要帮忙吗?”李姍姍走过去。
“你帮我看著火,我上楼拿个东西。”陈慧姍把汤勺递给她。
李姍姍接过汤勺,站在灶台前,学著陈慧姍的样子撇了撇浮沫。
她看著砂锅里的汤翻滚著,热气扑面而来,心里想著,如果有一天她也能这样自自然然地给陈浩煲汤,那该多好。
她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不能贪心。
陈慧姍很快回来了,手里什么也没拿。
她接过汤勺,看了看火候,说差不多了,关火,加盐,搅了搅,盖上锅盖燜著。
陈浩从书房下来的时候,汤正好端上桌。
陈慧姍给他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
汤很烫,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汤很鲜,排骨燉得烂了,冬瓜入口即化,咸淡刚好,没有放味精,但自然的鲜味已经足够了。
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端著碗把整碗都喝完了。
“再来一碗。”他把碗递过去。
陈慧姍接过碗,又给他盛了一碗。
他又喝完了,又把碗递过去。
陈慧姍笑了:“你是怕我失望才喝这么多的吧?”
陈浩端著第三碗,看著她,表情很认真:“是因为真的好喝。”
他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咽下去,放下勺子,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像你一样,什么都好。”
陈慧姍端著碗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碗里的汤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她低下头,把碗放在桌上,假装去端別的菜,但陈浩看到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她背对著他站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退了一些,才转过身来。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著头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碗慢慢喝汤。
李姍姍坐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没有说话,低头喝汤,汤很鲜,但她觉得今天晚上的汤比平时多了一种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可能是幸福的味道。
她替陈慧姍开心,心里那点酸被她压得很深很深,深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陈浩把第三碗汤喝完,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著陈慧姍。
她没有抬头,但嘴角翘著,在灯光下很明显。
他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吃完饭,李姍姍主动收拾碗筷去洗,陈慧姍想帮忙,被她推了出去:“今天你煲汤了,我来洗。”
陈慧姍没有坚持,上了楼。
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停下来,转身下了楼,走到书房门口。
门开著,陈浩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笔,正在看剧本。
她敲了敲门框。
陈浩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门口,笑了一下:“进来。”
她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书房的灯很亮,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陈慧姍看著陈浩低头写字的样子,看著他的手指握著笔,在纸上移动,笔跡工整有力。
“陈浩。”她叫他。
“嗯。”
“今天你在饭桌上说的那句话……”
“哪句?”
“就是……说我什么都好的那句。”她低著头,声音很小,“你是认真的吗?”
陈浩放下笔,看著她。
她没有抬头,手指绞著衣角,绞得很紧。
他伸出手,覆在她绞著衣角的手上,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他说。
陈慧姍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太多东西——有开心,有感动,有一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踏实。
她把另一只手也覆上他的手背,两只手把他的手掌夹在中间,握得很紧。
两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久到墙上的钟敲了十下,十一下,十二下。
书房外面的走廊很安静,其他房间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陈慧姍站起来,鬆开他的手,说:“很晚了,早点睡。”
“你也是。”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照在他身上,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笔,嘴角带著笑,看著她的方向。
她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手举到眼前看著。
那只手刚才被他握过,还留著他掌心的温度。
她把手贴在胸口,感受著心跳,一下一下的,又快又有力。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那枚白玉髮簪,又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写著“晚安”的纸条。
她把髮簪和纸条並排放在床头柜上,看著它们,笑了。
陈浩在书房里又坐了一会儿,把陈慧姍刚才坐过的椅子看了看。
椅子上什么痕跡都没有,但他觉得那里还残留著她的温度。
他把笔放下,合上剧本,关了灯,走出书房。
经过陈慧姍房间的时候,门缝下面已经没有了光。
她的灯灭了,但她一定还没有睡,因为她每次在他之后才睡,他知道。
他继续走,经过李姍姍的房间,经过李婷的房间,经过袁莉的房间,每一扇门都关著,每一扇门的下面都没有光。
她们都睡了。
他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枕头旁边。
他躺下来,面朝那道月光,伸出手指碰了碰,月光在指尖上碎成了看不见的粉末。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著笑。
陈园安静了下来。
花房里的花在黑暗中静静地开著,泳池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著银色的光,鞦韆的绳子在夜风里轻轻晃著,发出极细微的吱呀声。
没有人听到,但月亮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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