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东京,原本柔和的风开始逐渐变得硬朗,掉落的银杏叶铺满了整个街道,看起来像是一个金色的毯子,要是往细了听,能够听见那种轻微的声响。
塔楼的好处就是窗户永远都是迎著太阳,早上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落在地板上,有了一种別样的暖意。
今天白鸟央真醒的比往常早很多,电水壶的声音、优里早上在外面走动的声音,还有空气当中淡淡的咖啡味————
这一切都让人有一种享受片刻生活寧静的鬆弛感。
儘管外面的世界依旧喧器,塔楼下的便利店货架上,依旧堆放著印有他名字的各种报刊杂誌,甚至很多报纸依旧在热闹地分析著“白鸟现象”。
不过这些都被透明的玻璃窗隔绝在外面。
在这栋房间当中,一切都像是被过滤了一般。
乾净、缓慢並且没有爭吵。
稍微洗漱完走出客厅的时候,看见了趴在沙发上看杂誌的优里,她也整个人都躺在那里,像一只懒散的橘猫,脚在空中一晃一晃。
“哥,今天你不用去採访了?”优里侧过头,有些疑惑白鸟今天居然动作很是缓慢。
“採访?”白鸟抬著头回忆了一会,隨后恍然大悟一般地说道,“他们已经问完所有问题了。”
“这就问完了?”
白鸟看到了优里一副很遗憾的样子,“难道你以为天天被盘问就很轻鬆吗?”
“得了吧。”白鸟翻了一个白眼,顺手接过优里递过来的咖啡,“很累的。”
“但是可以上电视啊!”
“作家,更应该隱居幕后比较好。”
白鸟並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过久的时间,顺带著这个时候晴子姑姑打来电话喊他们回家吃饭。
“別迟到了,尤其是优里,让她动作快点。”晴子姑姑重点討伐了一下优里,“顺便带点甜点,上次买的那个北海道芝士很好吃。”
白鸟笑著应下。
说起来今天他原本就打算回去一趟,有件事情需要和姑父还有姑姑他们商討。
练马区的街道比市中心安静许多,黄昏的风吹过屋顶,带著炊烟的味道。
姑父家的门口有一棵枫树,这个季节的叶子已经红透了,站在远处看过去,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白鸟和优里拎著蛋糕盒走上台阶,门还没敲,就听见里面传来晴子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屋子里的香气让人立刻放鬆,不管白鸟离开多久,闻著这个味道总是会第一时间觉得安心。
白鸟想了半天,最后想到了一个字眼:家。
进屋的时候就看见饭桌上摆著筷子、一壶酒,还有盛著青菜的陶碗。
晴子姑姑在厨房当中忙碌,姑父则是盘著腿坐在榻榻米上看报纸。
“小真啊,这段时间报纸上可都是你。”姑父看起来很是激动,他指著几个版面说著他同事纷纷找他討要签名的事情。
“那您还看?”白鸟打趣道。
“看热闹。”姑父把报纸折好,“不过写得不错,我和同事都在討论。
这个时候,晴子端著汤走过来,也不忘记插一嘴:“討论什么?”
“討论小真的书,他们说,这孩子把东京都写亮了。
“9
晴子笑了一下:“东京原本就亮,还有什么说法。”
姑父摇了摇头,有些话果然还是得和有共鸣的人去讲。
自己的老婆,除开和那些大妈说自己的侄子上电视之外就是聊优里。
话里话外都是孩子怎么怎么样,脸上满是一股子骄傲。
白鸟低头喝了口汤,没有说话。
汤是鯛鱼熬的,味道清淡。
这种平凡的味道,反而让他有些恍惚。他忽然意识到,自从忙起来之后,自己很久没有这样没有面对父母式的关心,也没有以“普通人”的身份吃饭。
优里在一旁絮叨:“妈,这个味道好香啊。果然还得是老妈做的好吃!”
“多吃点。你哥瘦了,你也瘦了。”晴子看著白鸟明显消瘦的脸很是心疼。
“我们俩是工作瘦。”
“你有什么工作?”白鸟看她。
“监督你。”
“监督要不要发工资?”
“可以,一支冰棒。”
见状,晴子和姑父都笑出了声。
饭后,几个人在客厅喝茶。
电视里在播新闻,主持人提到“《菊次郎的夏天》票房破十亿日元”。
姑父不由得感慨了一句:“真厉害啊,那位北野武导演,说起来他似乎这几年也在经歷转型,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成功。”
晴子哼唧了一声,她觉得这里面要有自家央真的一半功劳,於是她对央真说道:“还有你这位合作者。”
白鸟笑道:“他拍得好,我运气也不差。”
窗外的风拍打著窗纸,那声音轻得像呼吸。
晴子看著茶杯里的涟漪,忽然说:“小真,你啊,得学会休息。”
“我在休息。”
“你现在的样子,像是被风吹大的孩子。看起来稳,其实还是紧。”
白鸟愣了一下,“你这比喻真准。”
“我在办公室见多了这样的人,成名之后更怕慢下来。其实有时候,不做什么”才最难。”姑父也跟著接上了一句话。
“我明白,所以我打算做点別的。”
“別的?”
“我想给你们换个地方住。”
这句话让晴子和姑父同时一顿。
姑父放下茶杯,语气变得很严肃:“我们挺好的啊,这房子只有二十年贷款了呢。”
他一直都把央真当做自己的孩子看,从小到大去抚育,並不要求回报。
他並不希望白鸟心里一直觉得有亏欠。
“不是因为不好。”白鸟语气平和,“我只是觉得,家如果能再亮一点,会更温暖。”
晴子轻轻嘆气:“你从小就爱管大人的事。”
“那说明我有天分。”白鸟笑著回话。
姑父摇了摇头,也嘆了一口气:“他小时候確实就这性子。有一次下雨,他非要拿自己雨伞去给你送饭,结果回来的时候自己全湿。”
“那天他哭得像只落汤鸡。”说起这件事情,晴子也是记得很清楚。
“我记得。”白鸟笑得无奈,“我那时候以为伞是能分成两半的。”
“现在你终於学会把伞撑给別人了。”晴子满脸心疼地看著白鸟。
这孩子实在是太温柔了。
屋子里一时安静。
空气里全是那种温柔得让人心酸的气息。
白鸟抿了口茶,“姑妈,我不是什么孝顺的人。只是,我现在终於能让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了。”
晴子低头笑了一下,声音柔得几乎听不见:“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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