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没完全亮，风有点凉。
优里披著外套，嘴里叼著麵包，脚步声在走廊上噔噔直响。
“慢点。”白鸟在玄关係鞋带，也不忘记出声提醒著冒失的优里。
“你不是说看房要趁光吗？”优里含糊不清。
“我说的是採光”，不是逃光”。”白鸟没好气的吐槽了一句。
姑父拉上大门，换了一句像是工作口吻的台词：“路线已经规划。先中目黑，再练马。中间留一小时午餐。”
优里翻了一个白眼，“老爸，你这搞得像是要去巡查一般。”
一家人嬉笑打闹著去坐电车。
车窗外已经全都是银杏树，看起来就像是融入了一个秋天的动漫世界一样。
抵达中目黑的时候，分明可以感受到这边巷子的安静。
坐拥一整条咖啡街的最为直观的反馈就是，风把咖啡香味从路口吹到路尾。
房產中介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三十来岁，西装熨得笔直，在看到白鸟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鞠躬致意。
第一处是一户建。
周围有一堆矮墙，矮墙里面种著一些修剪过的树。
整栋房子是两层，门廊上有一盏小灯，白天也亮著。
“院子小，但朝南。”中介掏出图纸为他们一行人坐著讲解，“冬天也有十分充足的光照。”
他牢牢记住了白鸟的所有需求，並且竭尽全力的服务这位年轻的作家。
晴子看完之后很是满意地点头，“厨房呢？”
“这边。”
滑门拉开，光从不大的窗灌进来，照到不锈钢水槽上，一片温柔的亮。
晴子又是点点头。
优里这个时候已经绕到楼上。
“哥！阁楼有个三角窗”。像小猫耳朵！这栋不错！”
姑父走在最后，他看院角那块还湿的石砖。
“昨晚下过一小阵雨。”他关注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点。
“是。”中介笑著说道，“排水口在此。地势做过微调。”
“好。”
姑父一般不说话，他是那种只在心里打分的人。
屋前的枫叶红得像一张旧明信片，晴子站在门槛处，安静看了一会儿。
不过她並没有直接暴露自己的喜好，转而对著中介说道，“再看一处吧。”
第二处在练马区。
这一套一户建门宽，庭大，但却是北向。进门的瞬间，光就短了一截。
姑父研究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套无非就是土地值钱，算算並不符合他们的刚需。
第三处回到中目黑，这回倒是离河更近。
前院比较狭小，但是正中央却有一块正方形的土地空著。
“可以种东西。”晴子看见之后脱口而出，“葱、茗荷、紫苏。”
屋里还留著一点隱约的木头味，楼梯不陡，墙角没有潮痕，水龙头响了一下，水流乾净。
其他的看起来並没有任何问题，房子是去年刚建好的。
这段时间房地產经济萎靡，所以放在这里也没人买。
看著大家都很喜欢，白鸟拿定主意，就要这套。
晴子姑姑倒是想要多看几套，不过看著其他人也是一副很满意的模样，她也就没说什么。
一行人回到店当中开始走流程。
数字、条款、印章、按手印一切的流程都在走。
中介开始询问这套房子登记在谁的名下。
白鸟毫不犹豫的回答是姑姑和姑父。
他们两个人刚要阻止，就被白鸟一个眼神打断。
“我们之间不用推諉，这不是回报，只是想著可以的话换个地方住住，我也有房间，难道不是吗？”
白鸟衝著晴子他们笑，而睛子他们则是满眼的感激。
办完手续之后，再次走出店里面，他们忽然之间有一种別样的感觉。
大体上就是眼前这一份陌生的环境即將成为他们日后无比熟悉的景色。
姑父提议沿著河走走，趁著还没有完全搬过来，试著先熟悉环境。
走到了一半，他们发现了一家麵馆。
按照姑父的时间规划，眼下正是午饭时间。
这家麵馆的面积不大，五张木桌，靠墙那一排是长凳，木头表面已经被岁月磨得泛出油光。
角落的收音机正放著久石让的summer。
“欢迎。”
是一个白髮的老先生，穿著深蓝围裙，站在里面朝著眾人打招呼，“坐哪儿都行，今天风大，坐靠里吧。”
於是白鸟他们找了张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见河，阳光照在水面上闪闪发亮。
“几位要点什么？”走过来的是一位头髮已经全白的老太太，手里拿著小本子，笑容温柔。
“请问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们家的乌冬是手擀的，汤底用昆布和鰹鱼片熬的，加天妇罗也不错。”
白鸟看了一眼菜单，询问过后，他说道：“四碗乌冬，加一份天妇罗拼盘。”
“好的。”老太太笑著转身，走到厨房里，对著那位老先生喊：“老头子，再加点葱花。”
“知道啦。”
下一刻，厨房里就传来切菜声。
老先生手里那把刀一下一下敲著砧板，声音清脆、均匀。
当水煮沸之后，整个空间瀰漫著柴鱼和酱油的香气。
“你说，这样的生活挺好。”姑父忽然开口。
“哪样？”
“每天早上开门，做面，客人来，客人走。不太累，也不太閒。”
“你想学？”
“我怕手擀麵擀不匀。”姑父打趣道“但这样的地方，就算老了，也不寂寞。”
四碗乌冬，一碗接一碗放在桌上。
汤色清亮，葱花漂在上面，天妇罗放在木盘里，油香混著酱香。
菜的热气直挺挺地往上冒，这让玻璃窗都蒙了一层雾。
“来，趁热。”晴子拿起筷子分给眾人。
“我开动了。”优里双手合十。
第一口下去，汤滑过舌尖，是那种带点甜的咸。
面有弹性，咬下去的瞬间像是“啪”的一声。
白鸟低头很认真的品尝著这一份乌冬，心里不由得称讚道真是好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合口味吗？”
“太好吃了。”优里立刻回答。
老太太一边笑一边擦擦手走过来，“我和老头子年轻时去过好多地方，京都、香川、
松本————我们最喜欢香川的乌冬。后来老头子说，等年纪大了，就做一家自己的。”
她看了看窗外，“这条河，我们年轻时也来过。那时候河边还没修堤，只有石阶。他就说，这里风好，水也乾净。”
“於是你们就来了？”晴子好奇地问道。
“是啊。孩子都在外面工作，我们俩不想再去打扰他们。就找了这间旧房子，慢慢修，自己擀麵、熬汤。
有时候人多，有时候一整天没客人，但我们觉得挺好。”老先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著一碗自己加的面。
“別看我们年纪大，食慾还不错。”老先生抬了抬手上那碗面，加入了他们的聊天。
“那才是真正的幸福。”姑父感慨。
“幸福嘛。”老先生说，“就是每天有理由把水烧开。”
几个人都笑了。
吃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往河的那边落。
光透过玻璃，照在桌上，把碗里的汤照得像是金色的。
老太太过来收碗的同时看著他们，语气当中充满了感谢：“谢谢你们。今天是好日子。”
“为什么？”优里不懂。
“因为有笑声呀！”
门外，风凉了一些，河水被夕阳染成铜红色。树叶慢慢从枝头落下，在水面旋著漂走。
姑父停下脚步，回头看那家店。
布帘被风轻轻吹起，能看到老夫妻俩在收桌子，老太太还在擦桌角，老先生在调收音机的频率。
“你在想什么？”晴子问。
“我在想，要是有一天我退休，也想做点这样的事。”
“开什么？”
“书店也行，茶馆也行。最好像这家店一样，有窗能看到河。”
“那你得找个擀麵的帮手。”晴子笑。
“那得靠小真。”姑父转头看他。
白鸟笑著说道：“我只能帮你写菜单。”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河对岸的灯一盏盏亮起。
风从桥下吹过，带著一点麵汤的香气。
晴子忽然说：“我喜欢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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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姑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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