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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搭在抽屉边上,半天没动,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套头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谢悠然瞥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抽屉合上了。
    “妹妹小心些,这套头面是你们姐夫送的,磕坏了怪可惜的。”她的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谢婉柔的手缩了回去,脸涨得通红。
    谢悠然见看得也差不多了,外头的客人已经来了不少,隱隱约约能听见正厅方向传来的说笑声。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笑著说了一句“走吧,客人们应该都到了”,便率先出了暖阁。
    陈氏跟在她身后,谢静茹和谢婉柔落在最后头。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可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谢婉柔回头看了一眼那关上的抽屉,咬了咬嘴唇,攥著帕子的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谢静茹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了句“走了”,她才回过神来,快步跟了上去。
    今日的宴会,和上次三房沈怀远定亲那日一样,男宾都在外院,女眷们聚在沁芳园和花厅。
    只是这一次,谢悠然不再是坐在花厅的角落里、远远地在人群中寻找沈容与身影的那个人了。
    她站在林氏身后,跟著她学待人接物,谁家夫人到了要迎,谁家小姐来了要招呼,谁该坐在什么位置,谁和谁不能挨在一起,桩桩件件都有讲究。
    沈家的族人,交好的世家,还有各房的姻亲,来了多少人,谢悠然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从进了花厅到现在,她脸上的笑就没有断过。
    好在这些日子跟著林氏走亲访友,大多都已经混了个面熟,不至於认错了人叫错了称呼,闹出笑话来。
    吉祥和如意跟在她身旁,每当遇到新面孔,谢悠然笑著寒暄几句,等人走了,两人便飞快地记下。
    这家夫人姓什么、是哪家的姻亲和沈家是什么关係、下次见了该怎么称呼。
    身边有人,就要用起来。
    往后参加宴会,有她们提点著,总不会出错。
    花厅里,夫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茶、吃点心、聊天。
    林氏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盏茶,和几位相熟的夫人说著话。
    谢悠然坐在她边上,安静地听著,偶尔被问到,才笑著应上一两句。
    说话的间隙,林氏无意中提了一句:“我家二丫头今年十五了,过了年,也该说亲了。各位夫人若是有合適的后生,不妨帮著留意留意。”
    她说得隨意,像是在聊一件家常事,也不像是有什么特別的目標。
    几位夫人笑著应了,说“一定一定”“沈二姑娘长得標致,性子也好,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右相夫人孙氏也在座。
    她端著茶盏,慢慢地喝著,面上带著得体的笑,看不出什么异样。
    林氏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多停留,继续和其他夫人说起了別的事。
    她这话是说给孙氏听的,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若是周王妃真的有意沈清辞,那么接下来右相府的吃酒宴上,就该给沈家下帖子了。
    若是周王妃无意,那她今天说的话也作数。
    真有合適的后生,门第相当、人品端正、前程可期的,给沈清辞定下来,也不算耽误了她。
    林氏本来的计划,並没有准备让沈家好好过完这个年。
    可大年初一的晚上,沈重山在房里跟她说的话,让她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静仪,容与当初坠马,可能不是意外。”沈重山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了她心上,可能和右相府有关。
    林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软弱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所有人所有事,都得为她的儿子让路。
    二房三房的事,老太太的事,都不重要了。
    她要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查清真相这件事上。
    沈家的年酒宴在天黑前完美落下了帷幕。
    宾客们陆续告辞,丫鬟婆子们收拾著杯盏碗碟,沁芳园和花厅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林氏站在二门口,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转身回了锦熹堂。
    第二天一早,帖子就送到了。
    林氏刚用完早膳,徐嬤嬤便从外头进来,手里捧著一张大红洒金的帖子,递到她面前。
    “夫人,右相府送来的,孙夫人请您初九过府赴宴。”
    林氏接到了赴宴的通知,自然是要带上谢悠然的。
    她让徐嬤嬤去竹雪苑知会了一声,让谢悠然提前准备,初九那日隨她一同去右相府。
    谢悠然应了,送走了徐嬤嬤,坐在暖阁里发了会儿呆。
    如果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她基本上可以確定了。
    周王妃是真看中了沈清辞。
    谢悠然起身去了小书房,坐在书案后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著。
    她想起前几日和沈容与说的那些话,章丽和徐嬪有七分像,李红香可能在右相府的后院。
    沈父已经派人去採集李红香的画像,今日应该能拿回来。
    她正想著,院子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
    谢悠然抬起头,小书房的门被推开,沈容与走了进来。
    “夫君,可是画像已经拿到了?”谢悠然站起来,迎了上去。
    沈容与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好的画像,递给她。
    谢悠然接过来,退到书案旁,將画像慢慢展开。
    宣纸上的女子,眉目如画,面容清秀,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悠然看著那张脸,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这名女子,她见过。
    就在右相府的群芳院里。
    前世她被关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小屋里,每日只能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的一小片天。
    可这个女人,她远远地看过。
    她记得很清楚,那女子穿了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髮挽著简单的髻,站在廊下,手里端著一碗药,正和旁边的丫鬟说著什么。
    丫鬟叫她“云香姑娘”。
    群芳院里有许多名字里带“云”字的女子,云袖、云香、云萝、云裳,都不是本名,是进府之后改的。
    谢悠然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如果这名女子真的在右相府的后院,那就是张恪的女人。”谢悠然的声音压得很低。
    “孙夫子就算少年爱慕她,也只会恨张恪。张恪夺了他心爱的女人,他为什么要替张恪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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