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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嬤嬤嘆了口气,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
    老太太生气,也是没办法的事。
    大姑奶奶在安国公府的日子本就不算多好过,嫡次子的媳妇,上头有长嫂压著,下头有得宠的弟媳比著,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
    今日这一出,大姑爷回去少不得要给姑奶奶脸色看。
    老太太心疼闺女,可又不能对沈重山发太大的火,只能把气撒在林氏身上,说是“没提前知会”。
    可正月初二回娘家,天经地义的事,需要知会谁?
    李嬤嬤没敢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小心翼翼地揉著老太太的肩膀。
    松鹤堂里安静下来,只有佛珠偶尔碰撞的细碎声响,和炭盆里火炭崩裂的一声轻响。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氏带著谢悠然走亲访友,一家一家地拜年,一家一家地赴宴。
    京城里整个春节都很热闹,车马塞巷,行人如织,爆竹声从早响到晚,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酒肉的香气。
    各房自己的姻亲也都是各房自己走动,二房去了周家,三房去了苏家。
    沈府的大门从早开到晚,迎来送往,门房的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一直到了正月初七,林氏才开始办沈家的年酒宴。
    今日不仅请了和沈家交好的世家和一部分姻亲,还按照沈重山的吩咐,特意给右相夫人孙氏下了帖子。
    谢悠然站在林氏身后,看著她一桩一件地安排,席面用什么菜色,花厅摆什么花卉,各家的座次怎么排,丫鬟婆子怎么分派。
    心里默默地记著,想著往后自己接手的时候,能不能也办得这么从容。
    写给谢家的帖子是谢悠然亲自写的。
    陈氏收到帖子的时候,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连声说“一定去一定去”。
    谢悠然知道,正月里人多,她娘虞禾有身孕,不方便出席这种活动。
    谢家两位妹妹都想攀高枝,她也想看看她们能攀到什么样的高枝。
    她如今已经是世家妇了,嫁进沈家这些日子,跟著林氏学规矩、学管家、学待人接物,慢慢地摸透了世家的规则。
    谢家两个妹妹,容貌一般,在外貌上没有优势。
    出身不高,在门第上也没有优势。
    她们若是想攀高枝,要么做嫡子的妾室,要么做庶子的正室。
    这两种,不管哪一种,日子都不会好过。
    高门大户,她们想进来很难,进来之后想出去就更难了。
    高门大户的后宅,看著花团锦簇,底下全是刀光剑影。
    一个没有根基、没有靠山、没有心计的女子进去,只有被人吃干抹净的份。
    若是她们没有野心,安安分分地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做正妻,日子还可能过得好。
    可她们偏偏想高嫁,偏偏觉得自己不比別人差。
    容貌没有优势,出身没有优势,她们能找到什么样的好人家?
    邀请她们来沈府,见多了这种荣华富贵的日子,她们就再也不甘平庸了。
    不甘平庸的人,才会拼了命地往上爬。
    往上爬的人,才会摔得最惨,如果她们真的有幸爬上去了,那也是她们的本事。
    她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她们自己。
    至於她们选什么路,走不走得通,那是她们的事。
    陈氏带著两个女儿来了竹雪苑。
    这是她们第二次来。
    去年第一次来的时候,竹雪苑还很冷清。
    可今日不同了。
    竹雪苑的门一推开,暖意便扑面而来,炭盆里燃著上好的银丝炭,没有烟气,只有融融的暖意,熏得人脸颊发烫。
    屋里的陈设也变了,紫檀木的桌案上摆著一只青花瓷瓶,瓶里插著几枝新开的红梅,暗香浮动。
    墙上掛著名家字画,案上摆著古玩摆件,每一样瞧著都价值不菲。
    地上铺著厚厚的猩猩毡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连脚步声都吞没了。
    陈氏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沈家的家底,比她想像的还要厚。
    谢悠然就大方地带著她们看,也压根不会怕陈氏会开口要。
    如今沈容与已经醒了,沈家少夫人的位置坐得稳。
    她要是再开口,一旦传到谢敬彦耳朵里,回去绝对不好过。
    谢敬彦虽然也喜欢银子,可他更看重官场上的前程。
    和沈家做了姻亲,他在官场上已经占尽了便利。
    若是在沈家表现得太贪婪,落了下乘,坏了他在官场上的名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谢静茹和谢婉柔可没有她娘的定力。
    姐妹俩进了暖阁,眼睛就不够用了,紫檀木的多宝阁上摆著汝窑的瓷器,红木书案上搁著端砚和湖笔,就连窗前的美人榻上都铺著灰鼠皮的褥子。
    每一样都是她们没见过的,每一样都让她们挪不开眼。
    谢悠然早上特意让小桃把林氏给她的那些首饰盒放在了梳妆檯上。
    都是林氏年轻时候存下来的,每一样都很精致,適合小姑娘们戴。
    赤金的簪子,白玉的鐲子,点翠的耳坠,整整齐齐地码在妆奩里,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谢婉柔看得挪不开眼,谢静茹没有妹妹那么失態,可她的目光也被那妆奩里的东西勾住了,半天没移开。
    姐妹俩一个月的月银才三两银子,攒一年也买不起这里头的一件。
    陈氏看著竹雪苑如今的摆设,彻底明白谢悠然这是真的在沈家站稳了脚跟。
    言语间打探著沈家的用度。
    谢悠然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喝著茶,隨口提了一句竹雪苑下人们的月银。
    管事的张嬤嬤现在是五两,她身边的大丫头是二两,就连吉祥、如意这几个二等丫头,都是一两银子一个月。
    谢婉柔听得眼睛都红了。
    一个管事嬤嬤,挣得比她这个小姐还多。
    谢静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脸上还掛著得体的笑,可那笑意已经僵在了嘴角。
    谢婉柔在屋里转了一圈,手不自觉地搭在了一个抽屉的拉环上,隨手拉开了一条缝——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抽屉里躺著一整套头面。
    赤金的,嵌著红宝石和猫眼儿,工艺繁复精致,在晨光下流转著细碎的光芒。
    她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一套,少说也值上千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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