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真是个武將家的姑娘,而且身份死死地压住了那陈氏。
孙家,是谢敬彦都不敢得罪的人家。
“你们兄妹二人过得好,母亲就放心了。”虞禾的声音有些哑,眼眶微微泛红,可脸上带著笑。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虞禾拉著谢悠然的手,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大门口。
韩震跟在后头,嘴里说著“行了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可他自己也站在门口没走。
马车动了。
谢悠然掀开车帘,探出头去,看见韩府的大门还开著,虞禾站在门口,灯笼光映著她的脸,还在朝这边看。
谢悠然挥了挥手,车帘落下来,挡住了视线。
她靠在沈容与肩上,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嫁出去了,哥哥也要成亲了,娘有了自己的归宿,一切都好,一切都比她想像的还要好。
可她就是觉得捨不得。
“往后想回来,我陪你一起回来。”沈容与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了她心上。
谢悠然抬起头,看著他。
车厢里的烛光映著他的脸,眉眼清雋,目光温柔。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撒娇的味道。
“你真的是世上最好的夫君。”
沈容与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谢悠然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嘴角带著笑。
等回到竹雪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进了暖阁,换了家常的衣裳,小桃端了热茶上来,她捧在手心里喝了两口,才觉得身上暖和一些。
今日府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她放下茶盏,让小桃去叫张嬤嬤过来。
张嬤嬤进来给谢悠然行了礼,垂手站在一旁。
“少夫人,今日大夫人和大爷,和您二位前后脚离开的府上,去了林府。”
张嬤嬤语速不快,“原本今日要出门回娘家的二爷和二夫人,反倒是留在了家里。大爷走之前跟二爷交代了,说今日两位姑奶奶回门,他和大夫人都要回林家,就劳烦二爷和二夫人代为招待。”
张嬤嬤见她没有打断,便继续往下说。
“大姑奶奶沈宜慧,是老太太的亲生女儿,嫁的是安国公府的嫡次子。
门户虽高,但夫君没有爵位,在兵部掛了个閒职。大姑奶奶为人隨和,和府里走动得一直很亲近。
今日回门,本想著能见到大爷和大夫人,结果等了半晌,人也没回来。
两位姑奶奶在松鹤堂陪著老太太说了好一会儿话,又等了许久,眼见著天色不早了,大爷和大夫人还没回来,便先告辞了。”
张嬤嬤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老太太的脸色不太好,当著两位姑奶奶的面忍著没发作。刚刚夫人和大爷刚回来,便让人去请了他们过去。这会儿,怕是还在松鹤堂呢。”
谢悠然听完,没有说话。
婆媳之间的事,她不好插嘴,她只希望林氏不会太受委屈。
不过转念一想,今日沈重山也陪著去了,有他在,老太太应该不会太过分。
此时的松鹤堂里,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老太太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串檀木佛珠,一颗一颗地捻著,不急不慢,可那捻动的手指比平日用力了几分。
她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可那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重山和林氏两个人坐在下首,谁都没说话。
老太太將老大两口子叫过来,他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不必说重话,不必训斥,光是这个阵仗,就已经是敲打了。
“老大和老大媳妇,你们回娘家也是应该的。”老太太终於开了口,声音不咸不淡。
“只是下次別这么仓促。提前知会一声,娘还能不让你们回去吗?看今日老二家的弄得慌慌张张的,还好勉强打了个圆场,没闹出笑话来。”
沈重山看了旁边的林氏一眼,林氏面上没什么表情,沈重山收回目光,接过了话头。
“娘,儿子也是许久没有初二陪著静仪回定国公府了。今日妻兄留饭,和儿子把酒言欢,回来得就晚了些。”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恭敬,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明白得很。
他是陪妻子回娘家,不是出去胡闹,妻兄留饭,他没有推拒的道理。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沈重山一眼,又看了看林氏。
她心里气闷,可今日这事,她还真的没办法说什么重话。
正月初二,出嫁女回娘家,天经地义。
沈重山陪著去,也是天经地义。
她若是揪著这事不放,传到外头去,只会说她这个做婆婆的不讲理。
她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摆了摆手,让他们两口子走了。
林氏行了礼,转身出了暖阁,沈重山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待脚步声远了,李嬤嬤才走过来,站在老太太身后,伸手替她捏肩。
老太太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胸口的起伏还没有完全平復。
“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像是对李嬤嬤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不过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值得她闹腾这许久吗?”
李嬤嬤手上的动作不停,力道不轻不重,她知道老太太不是在问她,是在发泄。
可她心里清楚,老太太今日生气的,是大姑爷今日来了,等了半天没见到沈重山的人。
今日大姑爷安国公府的嫡次子过来,本就是衝著沈重山来的。
他有事要找大舅兄商量,特意挑了正月初二回门的日子,想著沈重山怎么著也会在家。
结果沈重山陪著林氏回定国公府了,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二爷倒是留在家里的,可二爷能顶什么用?
大姑爷陪著笑脸和老二喝了半日的茶,下午又等了许久,眼见著天都擦黑了,沈重山还没回来。
大姑爷的脸色越来越黑,最后连晚膳都没用,带著姑奶奶走了。
他不敢对沈家发火,可回去之后,这火气会撒在谁身上,不用想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