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轩摇了摇头。
“没有。而且今日早上回府,我还得知了一件事。”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昨日父亲怒急攻心,晕倒了一下。满仓跟我说,大夫诊断过后,说父亲有中风的可能,让他轻易不要动怒,更不要大喜大悲。”
谢悠然愣住了。
她想过谢敬彦会发怒,会责骂,会摔东西,甚至想过他会不会对哥哥动手。
可她没想到他会晕倒,更没想到大夫会说“有中风的可能”。
这件事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走向。
谢敬彦,那个冷酷无情、算计了一辈子的男人,还不到四十岁,就已经有了中风的前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头顶的横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哥,你看吧,一个人坏事做尽,总会遭报应的。”
谢文轩没有说话。
谢悠然明白谢敬彦今天大概是不会为难她,甚至责问她了。
他怕自己再动怒,真的中风了。
想到这里,谢悠然还觉得挺可惜的,正好气一气他呢。
她看了一眼眼前的哥哥。
无论她再恨谢敬彦,都不能现在真的把他气死。
在哥哥没有立住之前,谢家还需要他撑著。
至少也要让谢文轩先成家,他要娶孙家的闺女,聘礼自然不可能少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悠然坐在谢家的正厅里,对面是陈氏母女三人。
谢悠然看著她们,心里大概有数了,陈氏母女三人,应该还不知道母亲和韩家的事情。
她如今在沈家的地位已经相对稳固了。
她是很期待给她们的生活製造一些不愉快的。
可想著哥哥接下来的婚事还需要陈氏出面,这个时候不宜闹事。
更何况她娘现在胎还没坐稳,她不想让这些糟心事传到娘耳朵里。
她一直耐著性子听陈氏絮叨,面带微笑,偶尔应上一句两句。
等吃完了饭,她连茶都没喝,坐了两刻钟便起身告辞。
陈氏挽留了几句,见她执意要走,也就没有强留。
出了谢府,马车转了个弯,没有回沈家,直接往韩府的方向去了。
车厢里,谢悠然靠在沈容与肩上,闭著眼睛,像是在养神。
马车晃晃悠悠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著几分试探。
“夫君,今日在书房,父亲都和你说了什么事?”
沈容与沉默了一会儿。
谢悠然感觉到他的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父亲说了兄长的婚事,问了我的看法。”
谢悠然睁开眼睛,从他肩上直起身来,看著他的脸。
“哦,那夫君怎么说?”
沈容与將她的手握住,十指紧扣。
他的手掌乾燥温暖,手指修长有力,紧紧地包裹著她的手。
“京城的姻亲关係多得很,每一家都有拐著弯的关係,不碍事。更何况谢家是娶妻,就算最后孙家不落好,也不牵连出嫁女。”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更何况,孙家是什么情况,未必是如外界猜测的那般。”
谢悠然听他说到这里,精神振奋起来,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孙坚將军不是宣王的大舅哥吗?”
“是宣王的大舅哥没错。”沈容与看著她的眼睛,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但他是皇上的臣子,你记住这一点。”
谢悠然看著他的脸,琢磨著他话里的意思。
“所以,夫君的意思是,孙將军未必会站在宣王那边?”
沈容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我说了,他是皇上的臣子。”
谢悠然靠回他肩上,不再问了。
下午在韩府,气氛明显比谢家好了太多。
一进门,韩震就迎了出来,笑声震得廊下的灯笼都跟著颤。
他拍了拍沈容与的肩膀,力道大得沈容与都微微晃了一下,嘴里说著“来了来了,就等你们了”。
虞禾站在正厅门口,穿著一件絳紫色的褙子,头上戴著赤金簪子,面色红润,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她见女儿进来,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谢悠然刚坐下,一个身影就从门外窜了进来。
“姐!”
虞琅站在门口,穿著一身崭新的青色短褐,腰束革带,身量比几个月前高了大半个头,肩膀也宽了,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英气。
他大步走到谢悠然面前,嘿嘿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谢悠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笑了。
“去军营几个月,果然不一样了。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不再是以前那个毛头小子了。”
虞琅挠了挠头,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姐你就会取笑我。”嘴上这么说,可腰板挺得更直了,下巴也微微扬了起来。
韩震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哈哈大笑。
虞禾招呼著大家坐下来,丫鬟们端著茶点鱼贯而入,正厅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谢悠然挨著虞禾坐下,母女俩说了几句家常,谢悠然便把话题转到了谢文轩的婚事上。
“娘,哥哥的婚事定下了。”
虞禾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看著女儿。
“定下了?哪家的姑娘?”
“镇远大將军孙坚的嫡女,孙长缨。”
虞禾愣了一下。
她虽不太懂朝堂上的事,可將军这两个字还是听得懂的,更何况孙坚在武將中名声很大。
她放下茶盏,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谢悠然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便把昨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这么说,他们是不打不相识?”虞禾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欣慰。
“可不是嘛。”谢悠然笑著道,“哥哥说了,孙姑娘人很好,性格爽利,还会武功,力气比他还大。最重要的是,她是名门贵女,陈氏欺负不了她。”
虞禾听到“陈氏欺负不了她”这句话,沉默了片刻。
女儿已经出嫁了,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她放心了。
她嘴上不说,可心里一直记掛著儿子的终身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