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女婿陪著女儿回来,並不是一个责问她的好时机。
再者,今早孙坚送儿子回来,他也同样没有问谢文轩是否知道关於虞禾的事。
一切都等过了今日再说吧,往后有的是时间。
谢悠然都做好了今日回来肯定会受到谢敬彦责怪的准备,马车上一路都在想该怎么应对,沈容与握了握她的手,让她不必担心。
可进了谢府,见了谢敬彦,她没想到他居然还笑脸相迎。
可能是女婿在这儿吧,谢敬彦对沈容与的態度,真的是她见过最好的。
笑著说话,客气让座。
见过礼后,沈容与便去了书房陪著谢敬彦说话。
谢悠然留在正厅坐了一会儿,正觉得无聊,谢文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门口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他走。
谢悠然起身,跟著他出了正厅,穿过迴廊,绕过假山,一路往后院走。
谢文轩的院子在谢府东南角,不大,胜在安静。
谢悠然还是第一次来。
她嫁给沈容与之前,在谢家待的日子屈指可数,回门也是走个过场,从没进过他的院子。
“哥,你拉我来这儿干嘛?”谢悠然跟著他进了屋,满仓在外头把院门关了,守在门口。
谢文轩在椅子上坐下来,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耳根泛著红,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
他本来想说的话,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妹妹昨天不是让我去问问章磊,是不是有远亲吗?”
谢悠然点头。“然后呢?”
“我就从宫里走出来,想著去找章磊,结果……路上出了点事。”谢文轩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神躲闪著,不敢看妹妹的眼睛。
“和一位姑娘不打不相识,那个那个……她是孙坚孙將军的嫡女,孙长缨。”
谢悠然愣了一下。
“昨日我在將军府住了一夜,今日孙將军送我回的谢家。”谢文轩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就是,孙將军想招了我做女婿,父亲已经同意了。正月初八就会派媒人上门提亲。我觉得还是提前和妹妹说一声比较好。”
谢悠然还没有从第一句话中反应过来,就听到说正月初八提亲。
她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哥哥,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哥哥,你是不是被绑架了?”
谢文轩猛地站了起来,一脸震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谢悠然看著他这副反应,又好气又好笑。
她只是隨口一说,没想到还真让她说中了。
可她转念一想,不对——哥哥虽然有时候犯浑,可也不至於被人绑著去成亲。
她上下打量著谢文轩,脑子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哥哥,你刚刚说是谁家的姑娘?”
“孙坚孙將军。”
谢悠然脑子里乱极了。
月余前,皇上还让沈容与编撰了什么《藩镇鉴》,用来敲打宣王。
如今功高盖主的孙將军要招了自己的哥哥做女婿?
她扶著椅子坐了下来,把手指按在太阳穴上,闭了闭眼。
“哥哥,你让我冷静一会儿。”
谢文轩站在一旁,看著妹妹,屋子里安静下来,
谢悠然闭著眼睛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涌著无数个念头。
这样的人家,怎么就看上了哥哥?
一个五品官的嫡长子,家世不高不低,才学不显不露,除了长得好看,还有什么?
她睁开眼,看著谢文轩那张脸——確实好看。
可孙家选女婿,总不能只看脸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哥哥,你和那位孙姑娘,到底是怎么个『不打不相识』?从头说,一个字都不许漏。”
等她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只能说,有些事情好像真的是命运的安排。
这一连串的事,但凡中间有一个环节出了岔子,都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可偏偏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双方父母已经同意,媒人还没上门提亲,婚期就已经定好了。
正月初八提亲,二月二成亲,前后不到一个月。
这还真是她遇到的头一遭。
谢悠然看著自己的哥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哥哥,你是否真的中意这孙姑娘?”
谢文轩收起了脸上那副不正经的表情,在她旁边坐下来。
兄妹俩肩並著肩,像小时候在虞家村那样。
“妹妹,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敦促我前行。”他的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日慢了许多,像是在认真想每一句话。
“我也应该要长大了。我是谢家的嫡长子,將来要撑起谢家的门楣。
孙姑娘人很好,虽然性格外向了一些,可我倒觉得她为人爽利。最重要的,她还会武功,比我的力气都还大。”
谢悠然想起哥哥方才说被反拧了胳膊动弹不得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谢文轩也笑了一下,可笑意很快收了回去,他看著妹妹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
“你也知道我在家里是什么情况,能有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进来就不错了。
陈氏也不可能给我找什么好人家的女儿。你的嫂子,將来要在谢家的后宅立得住。孙小姐她很好,名门贵女,陈氏欺负不了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篤定。
“而且,鑑於陈氏之前中饱私囊的作为,孙姑娘进门后,她能压製得住陈氏。我觉得很好。”
谢悠然听完哥哥说的话,这才惊觉,哥哥也长大了。
“虽然权衡利弊重要,”谢悠然看著哥哥,目光里带著几分心疼,又有几分欣慰,“我也希望哥哥和嫂嫂將来琴瑟和鸣。”
谢文轩释怀一笑,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像小时候那样。
“你放心,我会对你嫂嫂好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会对你好。以前是你护著我,以后,换我护著你了。”
谢悠然鼻子一酸,她忍住了,伸手在谢文轩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声音有些哑:“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算话。”谢文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