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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悠然顿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抬起头,看著沈容与的眼睛。
    “难道张恪用这名女子来牵制孙煜。她在张恪手里,孙煜就不敢不听话。”
    沈容与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目光里有讚许。
    “只要能確认这名女子真的在右相府的后院,那极大可能,孙煜真的就是在为张恪办事。”
    一个被夺了所爱之人的男子,立志往上爬,想要出人头地,却止步於举人,甘愿窝在京郊的书院里教书育人。
    这其中必定有隱情。
    谢悠然抬起头,看著沈容与的脸。
    阳光从窗欞里透进来,落在他的眉眼上,清雋而沉静,可她的眼底已经泛起了不安。
    “夫君,如果真的確定这名女子在右相府后院,”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是不是孙夫子就和你之前坠马有关?”
    沈容与看著她,他之前答应过她,有进展会和她说。
    上次他告诉她孙夫子和周文远的事,以及对孙煜的怀疑。
    可这些都只是推测,没有得到实际证据的支撑。
    一旦证实孙煜听命於张恪,那就代表张恪的势力远比他们知道的更强大。
    “上次已经和你说过,孙夫子有指使周文远做事的嫌疑。”沈容与的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安抚她。
    “但所有事情都有一个动机。明日你和母亲一起去张府做客,见机行事,看看右相府后院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谢悠然知道,肯定有的。
    她前世见过那张脸,就是云香。
    可她说不出口。
    “夫君,”她的声音有些哑,“右相为什么要害你?沈家不是一直都不参与党爭的吗?”
    沈容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將她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他的手扣在她腰后,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比平时沉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
    “悠然,因为若张恪真的是二皇子周王的支持者,除了皇太孙的死,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皇上留有遗詔。
    父亲是第一人选。若我去世,父亲无心朝政,张恪会是皇上的第二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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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悠然听到这句话,脊背一阵发凉。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她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越掉越凶,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沈容与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沈容与感觉到脖颈间有湿意,鬆开她,低头一看,她已经满脸泪痕。
    他愣了一下,隨即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像是决了堤的水,怎么也止不住。
    “不哭了,不哭了。”他的声音有些慌,和平日里那个沉稳从容的沈容与判若两人。
    “我不是没出事吗?而且若不是你发现章丽和徐嬪长得像,我可能这辈子都联想不到张恪和徐嬪以及二皇子有什么勾连。”
    他本是想安慰她,可这话一出口,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甚至开始呜咽出声。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哭没有用,可眼泪就是不听话。
    她从来从来不知道,原来她和沈容与有同一个死敌。
    她一心想给前世的自己报仇,害怕牵连了沈家,害怕给这么好的夫君、这么好的婆婆带来麻烦。
    可此刻方知,沈家早已在局中。
    沈容与急了。
    他不知道怎么哄她,只能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眼睛上,一下,又一下,把那些咸涩的泪水一点一点地吻去。
    “不哭了,我没事。”
    谢悠然重新紧紧地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夫君,这辈子我们都会没事的对不对?”
    沈容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著,软得不像话。
    他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
    “会的。都已经过去了,自然会没事的。”
    谢悠然止住了泪水,拿了手帕把眼泪擦乾净,一下一下地按著眼角,生怕把妆弄花了。
    再看向沈容与的时候,眼底还带著湿意,可那股子慌乱已经褪去了不少。
    不知不觉间,她觉得自己更依赖他了。
    前世她死在右相府死得太早了,並不知道后来沈家和张恪有没有决裂,最后又是谁登上了皇位。
    沈容与拥著她坐在一起,她的手还攥著他的衣襟。
    两个人就那么挨著,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晨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落在桌案上,把那张画像照得半明半暗。
    过了好一会儿,谢悠然闷闷地开了口。
    “现在皇太孙在冬猎场上躲过一劫,而且还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右相就算支持周王也没用,是不是?”
    “嗯。所以你不必紧张。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沈家也没有那么经不起风雨。”
    谢悠然没有说话,只是把搂著他脖子的手又收紧了些,整个人都窝进了他怀里。
    前世的面纱慢慢揭开,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泥泞中挣扎。
    可若沈容与坠马真是张恪让人动的手,那沈容与实际和她就是同一战线的人。
    她一个人要报仇太难,只有藉助沈家的力量,才可能让张恪倒台。
    她不需要一个人扛著了。
    明日去右相府赴宴,她会带著飞霜和流云一起去。
    虽然对右相府的后院不太熟,可群芳院的位置,她还是知道的。
    无论明天有没有看到云香,她都会和林氏说看到了云香。
    *
    正月初八上午,谢家派媒人去孙家提亲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如今皇上年迈,朝局不明,宣王府势力显赫,而宣王府最大的兵权倚仗,就是手握重兵的镇远大將军孙坚。
    孙家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著。
    今日早上媒婆刚上门,消息就立马传开了——孙家的嫡女,要许给谢家的长子了。
    哪个谢家?工部五品官谢敬彦的嫡长子。
    门第不高不低,不显不露,在京城里数不上號的人家。
    孙家这是唱的哪一出?
    章磊一直注意著京城的动静。
    他要想扳倒右相府,手里必须有足够多的筹码,而京城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是他需要的线索。
    今日这个消息一出来,他第一时间就警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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