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日,03:00,第12步兵师后卫部队。
“明白,立刻展开阵地,为前线部队提供火力支援。”
第12炮兵团的奥托·里德尔上校放下电话后,伸手招呼卫兵拿来地图。
“能联繫到前线部队吗?”塔军上校问道。
一旁的炮兵军官摇头:“不行,有线通讯网尚未建成,无线电频道里更是乱成一团,根本捕捉不到有效信息。”
波军发起的夜间突袭,刚好针对处於行军状態的第12步兵师,以至於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塔军没有时间搭建通讯网,无论是否与敌军接战,各级军官都处於两眼一抹黑的状態。
所有携带无线电设备的单位都在尝试呼叫增援、匯报情况,加上部分中层指挥链被李察针对性摧毁,使得战场周边十几公里的无线电环境变得一团糟。
里德尔骂了一句:“这他娘的,打得都是什么糊涂仗...”
就在这时,电话再次响起。
“长官,先挖掘炮兵工事,还是优先展开火炮?”
“当然先挖掩体!”里德尔揉著脑袋,毫不犹豫地回答,“前线部队联繫不上,我上哪里去搞炮击坐標?”
他正打算掛断电话,可不经意间看向地图,发现炮兵团和友邻部队间的间距,已经拉开了十几公里。
“等一下,先別挖炮兵掩体,优先把防御工事修好。”
“修防御工事?”电话的另一端惊讶不已,“可是上校,我们明明就是炮兵啊!”
“炮兵怎么了?万一让波军摸上来,你难道还能让大炮上刺刀吗?”
对面的军官原本想说,近距离遇敌还能打霰弹,可是一听里德尔不耐的语气,连忙把到了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知道了...”
整个炮兵团由行军转为作战状態,无论士兵还是校官,所有人有无数工作要干。
里德尔正忙著协调测地连,让他们测算炮兵阵地的位置参数,肩膀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谁啊?”
他不耐烦地回过头,看到对方领口的军衔后急忙立正。
“阁下,您怎么来了?”
眼前这位年迈的將军摆了摆手:“別管我,继续你的工作。”
里德尔的嘴角微微抽搐,心道身旁有一位大將跟著,他还有个鬼的心情干正事?
这就好像一位公司ceo,正站在某位实习生的工位后方死神凝视”。
只见,塔军大將好像一个没事人,像遛弯老头一样,慢慢悠悠地走出了炮兵指挥部。
里德尔见状,急忙將手中工作安排给下属,隨后带人追了出去。
“上校...”塔军大將看向亦步亦隨的里德尔,无奈道,“我只是隨便看看,你不需要像是侍卫官一样紧隨左右。”
里德尔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那怎么能行?您可饶了我吧!”
大將嘆了一声:“我早就不再是三军统帅,只是一个普通的糟老头,你就把我当成空气,放鬆一些。”
里德尔心道:您是不把自己当將军,可万一这位將军在自己这里出现任何问题,统帅部非得把他皮给扒了。
鬼知道前线现在是什么情况,周围有没有敌军的游荡部队。
谈话间,两人已经进入炮兵阵地核心区。
周围正在挖掘工事的塔军士兵,见到两人纷纷立正敬礼。
其中部分人员脸上带著兴奋:“向老长官弗里奇將军致敬!”
弗里奇回敬一礼。
维尔纳·冯·弗里奇,於35—38年任塔军总司令,深度参与了如今国防军的建设。
一直到了38年,他才因政治斗爭,被国社党挤出了权力核心圈,前往第12炮兵团养老”。
为何选择第12炮兵团..,因为这是弗里奇一战时指挥的老部队。
虽然他不再是位高权重的总司令,曾经的军衔依旧保留,算是除了南北两大集群司令之外,波赫兰尼战场上军衔最高者。
同时,也是距离前线最近的一个..
里德尔警惕的张望周边:“將军,周围情况不明,还请您不要远离核心阵地。”
弗里奇摆了摆手:“第12步兵师和第3集团军的战报我每天都在看,虽然步兵与波军发生大规模交火,但这里毕竟处於肯普夫装甲师的控制区后方,参与渗透攻击的波军不会太多。”
说到这里,弗里奇语气一顿:“我军的战术机动能力远强于波赫兰尼,第12
师这边一旦开打,肯普夫装甲师一定会迅速派出援军。”
很明显,塔军大將並未收到肯普夫装甲师遭到波军炮击的消息。
弗里奇没有离开塔军控制区,只是在阵地外围转了一圈,以老长官的身份指导士兵构筑阵地。
“回想二三十年前,我们在齐腰深的泥水里,和布列坦尼人互相轰炸,修得也是这种之字形战壕...”
弗里奇手指面前的堑壕掩体,回忆著一战往事。
“当初还没有坦克,双方对於阵地的突破全靠瓦尔基里。结果瓦尔基里伤亡巨大,打了不到一年就坚持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身后冰冷的火炮。
“无论何时,战爭真正的主力都是炮兵,瓦尔基里和装甲部队再厉害,一样需要我们来提供火力支援。”
里德尔上校麻木的点了点头,只当老长官是突发兴致,想要给眾人讲故事。
可是这时,前方的警戒阵地突然出现骚动。
一名哨兵提著步枪快步跑来,在里德尔面前喘著粗气。
“长,长官...我们听到远处传来发动机引擎和履带噪音。”
里德尔的神经立刻绷紧:“有没有查证过?是敌军还是友军?”
哨兵:“没有,周围的目视条件太差,杀都看不清。”
里德尔闻言,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
“通知全体人员警戒,把105毫米榴弹炮拉几门上来!”
塔军的iefh18虽然是曲射火炮,可如果需要,这玩意儿也能拉低弹道打坦克。
这玩意儿的炮口初速可不算低。
何况以105毫米榴弹的装药量,如今任何一款坦克都顶不住它的直射。
阿拉斯战役期间,隆美尔能够打退盟军的装甲反攻,主要就是凭藉手中的105
毫米榴弹炮——88毫米防空炮这玩意儿並不是师级编制下的產物,一个军的数量都极为有限。
这玩意儿足足有7吨重,是lefh18的两倍,起到的作用其实不算大。
88毫米反一切炮”真正的高光时刻还要等到北非战役,因为空旷沙漠才能发挥出弹道平直和射程远的优势。
一旁的弗里奇看著里德尔指挥,没有多说。
因为明面上,里德尔上校才是第12团的主官。
“其实来著並不一定是敌军的装甲部队。”弗里奇补充道,“波军只有少量精锐骑兵拥有装甲单位,且以轻型和超轻型坦克为主。据我所知,这些坦克基本都集中在了布楚拉一线,与南方集群对峙。”
里德尔点头:“您说的没错,但我只能以最坏的前提进行准备。”
他身边毕竟有一位大將,一切行动都要以对方的安全为最优先。
弗里奇和里德尔躲进一处刚刚挖好的散兵坑內,看著炮兵拖来几门榴弹炮,然后將炮口放平。
很快,黑暗中传来了发动机的吱呀声。
里德尔:“发送灯光信號,询问对方身份。”
一旁的塔军士兵立刻拿出带有灯罩的大功率探照灯,以塔军內部密码,控制探照灯闪烁。
很快,黑暗中迎来了一连串的闪烁灯光。
“信號解读完毕!是明码,他们在问我们晚饭吃了什么?”
“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里德尔眉头一皱,思索片刻后,再次发出命令。
“各炮组装填炮弹;克鲁泽,向噪音方向发射照明弹!”
“是!”
隨著数枚照明弹升空,视野边缘的两辆方形坦克映入眼帘。
“是我军战车,长官!”哨兵鬆了一口气,“应该是赶来支援的肯普夫装甲师。”
里德尔上校神情一松,招呼炮兵解除战备。
他正打算离开散兵坑,亲自驾车前去与对方接洽,却被一旁的弗里奇大將伸手拉了回来。
弗里奇:“先別急著解除警戒,继续打照明弹,把对方完全照亮。”
里德尔愣了一下:“可是长官,发射照明弹是敌对行为,友军会不会產生误会?”
弗里奇冷哼一声:“无论南方还是北方集群,都有被波军利用缴获坦克,偽装成我军实施偷袭的案例,不能因为对方外形和我军坦克相同就放鬆警惕。”
这位塔军大將第一次越过里德尔发出命令。
“继续发送灯光信號,如果对方在3分钟內没有正確回復,那就按照敌方单位进行应对。”
142號坦克內部,弗雷迪坐在炮手的位置上,看到了远处闪烁的灯光。
“观测到灯光闪烁,疑似为塔军信號!”
李察:“弗雷迪,你能解读出內容吗?”
弗雷迪嘴角一抽:“长官,我不是万能的工具物,破解不了塔尔门人的通讯密码。”
“还有,这里真的有一名塔尔门高级將领?”
李察耸了耸肩:“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何要放过第12步兵师的指挥部,直奔炮兵而来?”
弗雷迪有些不以为然:“炮兵將军...军衔还能有师长大?”
塔军步兵师的师长通常为中將军衔,少部分则是少將。
而炮兵將领一般是军或者集团军直属的炮兵指挥部司令,军衔通常为少將这一点,李察在介绍国防军的战术手册中讲得很明白。
弗雷迪和艾丽莎都参与过手册的编写工作,所以在他看来,李察这是在捨近求远。
李察看出了弗雷迪的想法,於是笑道:“那你可说错了,这个炮兵团里躲著一位塔军大將。”
“大將?”弗雷迪惊了,“北方集群总司令跑来前线视察了?”
李察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
金手指只能看到对方军衔、所属部队,看不到姓名年龄等具体信息。
前方电台位上的艾丽莎神经紧绷:“无线电没有发现任何呼號,少爷,我们要用车首大灯回復吗?”
李察闻言,嘆了口气。
他原本打算通过无线电,利用弗雷迪那一口流利的塔尔门语混淆对方判断,拉近与塔军炮兵间的距离。
可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没有用无线电询问,而是直接用上了灯光信號。
国防军装甲兵都这么厉害的?
李察:“你们谁懂这玩意儿?”
眾人连连摇头。
弗雷迪:“长官,灯光虽然以摩尔斯代码的形势发送,但也会套用密码进行加密,只有塔军自己人才看得懂...”
艾丽莎更是直接说道:“我们已经进入作战距离,直接开战吧!”
李察白了战狂小女僕一眼:“不行,敌人的105毫米榴弹炮正指著我们,四號的铁壳子再硬,也挡不住105毫米榴弹的直击!”
虽然四號坦克藏身於黑暗中,能够获得先手优势;可对面的105毫米榴弹炮数量够多,打掉一两门根本没用。
李察看得清清楚楚,对方至少拉来了6门105毫米榴弹炮,后方阵地还有更多一他毫不怀疑,敌军为了保护己方大將,会把所有炮弹全都砸在自己身上。
大口径榴弹不需要直接命中坦克,只要在附近爆炸,炸坏脆弱的行走机构,他们就得呆在原地当靶子。
即便高爆弹炸不穿坦克的正面装甲,光是炮弹爆炸后產生的崩落效应和超压衝击波,都够让车內成员喝上一壶。
李察思索片刻:“先隨便用明码发几句话,迷惑一下塔尔门人,我们之后再隨机应变。”
弗雷迪钻到了驾驶位旁,找到车首大灯开关,问道:“长官,说什么?”
李察:“就说:您今天吃了吗””
弗雷迪翻了个白眼,隨后自暴自弃地控制前灯闪烁。
“敌军灯光静默!”艾丽莎声音微颤,“要不然,我们还是开炮吧!”
李察:“稍安勿躁。”
片刻后,一枚照明弹发射升空,照亮了周边区域,刺眼的白光顺著车体各处的观察窗照进车內。
艾丽莎身体紧绷,弗雷迪更是摸到了弹药架旁,隨时准备搬运炮弹。
反倒是李察脸上的表情一松。
“能打照明弹是件好事,就怕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发动攻击。”
虽然双方的灯光信號完全对不上,可两辆塔军坦克摆在这里,总不能是假的吧?
既然对面打出了照明弹查证,说明敌军指挥官是个相对保守的傢伙。
只要將坦克能够开到阵地前,李察就有足够把握,一击杀死那名塔军大將,然后趁乱脱离。
谁知,对方的照明弹仿佛没完没了,不断在头顶炸开。
艾丽莎:“敌军还在持续发送信號,少爷,我们怎么办?”
李察切换视野,扫了一眼塔军阵地,发现塔军不仅没有解除戒备,甚至还在给士兵分发枪械。
国防军出乎意料的应对措施,让李察眉头紧皱。
“对面不是一般的谨慎啊...”李察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全体人员,准备战斗!厄文,听我命令,隨时释放烟雾弹!”
“记住,绝对不能被敌人的炮弹命中,必须隨时保持机动!”
二號坦克车长,厄文·霍尔姆斯下士紧张到声音颤抖。
“可是上校,敌军炮口正指著我们呢!”
李察:“放心,榴弹炮的左右射界有限,只要我们不打第一炮,对方也不会首先发动攻击。”
“无论如何,先跑起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