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21时25分,沃沃明镇,波军第12重炮营。
“营长,师部命令!”传令兵递来一张信纸。
切斯拉克少校扫了一眼坐標,很快在地图上找到了对应位置。
“这里是奥斯特鲁韦克村?”
切斯拉克十分惊讶,反覆確认自己的三角定位没有出错,又抬头看了传达命令的士兵一眼。
“命令上说,要对这里打半个基数?”
士兵点点头。
“半个基数,足够把村庄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了!”切斯拉克眉关紧锁,“也不知道村子里面还有没有民眾...上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炮兵收到的炮击坐標,通常会附带对於目標的详细说明。
这是为了让炮兵能够根据现场情况,选择需要的弹种和引信,达成最佳杀伤效果。
可是李察获得的信息非常详细,他在提供坐標时直接指定了引信和炮弹种类。
加上师长帕什凯维奇其实对於情报准確性持怀疑態度,也就没有向炮兵讲明具体情况。
切斯拉克看著矛盾十足的命令,再想到要以强装药,拼著炮管寿命大幅降低,强行炮击一座可能存在本国平民的小村子,內心充满了抗拒。
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再抗拒也没有用。
士兵回忆著电话中的內容,说:“营长,这些坐標似乎是由希米格维上校亲自提供。”
“希米格维?那位国家英雄?”
“是的。”
听到李察的名字后,切斯拉克內心的反抗情绪稍微缓解。
“传我命令,立刻解算诸元!”
“通知一连、二连,做射击准备;观测组,找个视野最好的位置,隨时准备匯报打击情况!”
切斯拉克看向忙碌的重炮营士兵,深吸了一口气。
“我倒要看看,这座村子里究竟藏有什么东西!”
9月15日,21时30分,奥斯特鲁韦克村。
塔尔门第12步兵师的先头部队,恰巧抵达小村附近。
经过数小时高强度行军后,第48步兵团的油料几乎耗尽。
“继续往村子里开,我们去找友军搞点物资。”团长阿尔弗雷德·莱泽尔上校如是说道。
在战爭早期的39年,著名的vw82桶车”尚未投產。
而当塔尔门於34年重新武装化时,汽车工业正处於起步阶段,难以达成国防军雄心勃勃的通用化”需求,以至於提供给中低层军官的轻型越野车辆和中型越野车辆存在產能不足的缺陷,缺口高达需求总量的6成。
中层军官车辆,主要以民间徵集来的各种轿车为主——比如莱泽尔上校的座驾,就是一辆塔尔门国內常见的甲壳虫汽车。
正在附近站岗放哨的士兵,看见一辆毫无军用特徵的民间车辆驶来,警戒心立刻拉满。
虽然车上涂有塔军的识別標誌,可是天太暗了,灰色的铁十字標记在黑色的甲壳虫上难以分辨。
哨兵丟掉了手上抽了一半的香菸,面朝轿车,呈警戒状態。
“停车!你们是什么人?”
“不要紧张,士兵,我们是第12步兵师的。”莱泽尔上校从车內探出头,指著不远处的一处机枪阵地,“收起那挺该死的mg34,万一走火,我这小破车可挡不住。”
哨兵看见国防军高级军官制服,面色一松,命令机枪手挪开枪口。
可是当莱泽尔向外围警戒的卫兵表明身份,希望能够获取足够油料时,士兵们的態度再次发生变化。
肯普夫装甲师本就是个杂牌部队,步兵、炮兵以及后勤补给单位,主要来自驻扎东普鲁士的武装党卫军。
至於国防军?
他们除了本部的第7装甲团外,谁都不认。
“非常抱歉,长官。”一身黑衣的党卫军突击小队长態度虽然彬彬有礼,却又面带疏离。
“我们只认师部的文件,如果您需要物资,还请亲自向肯普夫少將申请。”
莱泽尔上校的嘴角微微抽搐,心道:如果能够联繫到肯普夫,我还会呆在村口和你们这群大头兵扯皮?
塔军的无线电有不同规格的石英晶体,步兵单位和装甲单位基本无法互通。
48步兵团想要联络肯普夫装甲师的指挥部,只能先联繫上级的第12师指挥部,然后通过师部的电台和摩尔斯代码间接沟通,效率十分低下。
莱泽尔整理了一下领口,確保对方能够看清他的军衔。
“能否通融一下?我们只需要部分汽油维持行军状態,相较装甲师的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那名突击小队长偏偏油盐不进。
国防军上校?
和我武装党卫军有啥关係?
“抱歉,上校先生!请您取得命令后,再来领取物资吧。
“你们这些该死的犟驴!”莱泽尔的表情有些崩坏。
莱泽尔的卫队长见状,正了正胸口掛著的mp34衝锋鎗;党卫军士兵也將枪口稍稍抬起,空气中充斥著火药味。
小队长眼中寒光一闪:“长官,还请您不要让我们难做。”
“明明是你们不肯通融,我只要几桶汽油,这点物资难道很多吗?”
正当双方紧张对峙时,远处突然传来隆隆炮声。
奥斯特鲁韦克村距离前线不远,所以士兵们早就习惯了炮击,未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可是莱泽尔却从尖啸声中听出了问题一这玩意儿的落点,似乎距离自己不远...
“炮击,隱蔽!”
莱泽尔一边大声示警,一边拽著旁边的参谋,一个飞扑跃进了附近的机枪掩体。
不等党卫军的机枪手反应过来,下一秒,炮弹落地。
第一轮炮击打在了村子南侧,数枚炮弹命中了囤积在村子外围、专供马匹的草料堆。
“我的马!”小队长发出悲鸣。
可是他还是选择了从心,带著部下躲进了机枪工事內。
很快,第二轮炮击再次落地,这回落点又向北偏移了不少,距离莱泽尔仅有四十多米。
停靠在路边的甲壳虫发出叮叮噹噹”的声音,车体表面布满被炮弹破片打出来的小孔,玻璃也被震碎。
“这是敌军炮兵的试射!”莱泽尔立刻做出了判断,“炮弹已经对目標形成交叉,很快就要效力射了!”
他看向身旁的党卫军突击小队长:“你们难道没有做好灯火管制,被波军察觉到了端倪?”
小队长一脸懵逼:“这怎么可能?上级严令禁止我们生火做饭,热食基本通过炊事掛车烹飪,这玩意儿带有封闭式的燃烧炉,根本就看不到火光!”
至於炊烟?
现在可是晚上九点半,即便他们使用橡胶轮胎作为燃料,都不可能被敌军观测到。
话音刚落,一辆炊事掛车就被炮弹命中。
车上的汤锅飞了几十米高,隨后重重砸在地上。
滚烫的褐色咖啡液如雨点般洒落,部分浇在塔军士兵的身上,烫得他们齜牙咧嘴。
看著倒扣在地面上的咖啡锅,掩体內的眾人面面相覷。
莱泽尔:“你们確定,炊事掛车真的没有被波军发现?”
“应,应该吧...”党卫军小队长有些心虚。
第二轮试射结束后,炮击停顿了片刻。
很快,尖锐的呼啸声再次响起。
这回不再是几枚炮弹的试射,而是连绵不绝的持续炮击。
炮弹命中了村子內堆放的弹药,引发了一场剧烈殉爆;塔军虽然修建了简易的防爆墙,可是爆炸当量远远超出其防护閾值,很快就波及到了附近的油罐车。
塔军坦克主要使用汽油作为燃料,这些易燃液体从千疮百孔的罐体中泄露,又被炮弹炸得四处乱飞,导致火势迅速扩散。
村子里很快燃起了冲天大火,期间时不时夹杂著弹药爆炸的声音,听上去热闹极了。
村口的甲壳虫早就在壮丽的爆炸声中化作一团废铁,甚至就连一旁的机枪掩体,都出现了部分结构性损伤。
除了少数躲在掩体內的塔军官兵,剩余人员要么葬身火海,要么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莱泽尔上校看向村內的惨状,一脸后怕。
他擦去额头上的虚汗:“幸好这群黑皮狗”没有放我入村,不然恐怕连尸骨都找不到!”
沃沃明镇內,波军炮兵阵地。
“这里是观察哨,奥斯特鲁韦克村疑似为塔军的弹药储存点,我们观测到了一场大爆炸!”
切斯拉克看向远处通红的天空,惊喜道:“没想到,村子里真有东西!”
既然奥斯特鲁韦克是塔军重要的物资囤积中心,为了严格保密,敌军一定会驱散村內民眾。
若是极端一点,周围数公里恐怕都不存在平民,根本不用担心误伤。
而塔军凭藉著装备优势,不断对沃沃明实施炮击,摧毁了城內大量建筑,波军炮兵也经常受到威胁。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切斯拉克当然好狠狠地报復回去,出上一口恶气。
第12重炮营很快就打掉了半个基数的炮弹,炮手正忙著清理炮膛內的火药残留。
就在这时,传令兵一路小跑来到了炮兵指挥部。
“长官,师部命令我营,继续向以下坐標实施攻击。”
有了奥斯特鲁韦克村这个案例,切斯拉克不再怀疑命令的准確性。
他亲自上阵,很快便完成了诸元解算,將参数交到了炮兵手中。
“继续给我狠狠地炸!整整半个基数,一枚炮弹也不准少!”
塔军指挥部內,肯普夫少將听到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疑惑道:“波军到底在炸什么?动静这么大?”
虽然坎皮诺斯森林內的波军炮兵处於主动,可是在沃沃明一线,肯普夫装甲师的火炮一直占据著绝对优势。
无论射程、火炮数量还是质量,ss標准炮兵团都能压著波军打。
为了保存自身,波军的重型火炮很少出手,一线部队需要面对的大多都是75
毫米野战炮,且以零星的骚扰性炮击为主。
保罗·豪塞尔看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皱著眉头思索片刻,脸色突然大变。
“该死,那是奥斯特鲁韦克的方向,这是我们主要的后勤节点!”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通讯军官:“命令周边部队,就地疏散!”
可他说得实在太迟了。
大概数秒后,剧烈的爆轰声响起,原本漆黑的夜空甚至变成了緋红色。
保罗·豪塞尔脸色铁青—一—这个物资点囤积著装甲师接近四成的弹药储备,由於距离重炮阵地较近,8成的150毫米炮弹存放於此。
损失掉这批物资,至少三四天內,150榴弹炮是別想有足够的炮弹压制波军了...
师长肯普夫少將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也不知道,有多少士兵能够在炮击中存活下来...”
物资囤积点除了存放弹药补给,同时还兼任向周边部队提供热食的功能。
由於前线部队需要轮换用餐,热食烹飪会从18时一直持续到21时,分发食物將会持续更久。
现在是21时30分,周围恐怕还有不少士兵尚未散去..
如果附近聚集大量换防下来的士兵,这场殉爆將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惨案。
肯普夫:“儘快统计损失,我需要知道剩余的补给还能维持多长时间,部队是否拥有继续进攻的能力。”
集团军司令部的命令像一块催命符,压在所有人头上。
你说补给被波军炮击摧毁?
这种鬼话,屈希勒尔上將和博克大將是不会听的。
就在这时,爆炸声再次传入耳中—所有人都能听出,这一次的爆炸距离近了不少。
一名师部参谋虎躯一颤:“听说希米格维酷爱炮击指挥部,我们应该不会成为目標吧?”
肯普夫白了参谋一眼:“怕什么?我们距离前线超过10公里,处于波军火炮的最大射程外。”
话虽如此,但是波军炮兵如果使用最大药號的强装药,能够打到距离师部不到500米的位置上。
比如此轮炮击,眾人甚至能用肉眼观测到爆炸时產生的火球。
参谋和文员议论纷纷:“波军又在炸什么?我们的野战医院吗?”
“不知道,没有发生殉爆也没有燃烧,也许这回是在瞎炸?”
殊不知,隨著炮击持续进行,两名將军脸上的表情,已经险恶到无法用语言形容。
肯普夫咬著牙:“我没记错的话,那片田野应该是第7装甲团的驻地?”
保罗·豪塞尔点了点头:“换防下来的装甲单位、战场上受损待维修的战车、野战维修营,全部都集中在那里。”
难怪他们没有观测到殉爆,毕竟坦克装甲车远比物资集结点更加耐炸。
可这绝非意味著,这轮炮击就没不会有太大损失。
且不论坦克內部空间狭窄,装甲兵在后方安全地区过夜时,通常会在车外搭帐篷。
即便装甲兵大多躲在炮击来临前躲进车內,没有遭受重大损失;可是炮弹在坦克周围爆炸,会对坦克的机械结构造,尤其是脆弱的行走和传动机构造成影响。
如果不想让战车在关键时刻拋锚,装甲兵势必要对所有车辆进行一次全面检修,这又会耽搁一到两天时间。
更何况,维修营只有抢修车和野战车间,远比装甲部队更加脆弱。
一想到部队可能因为这轮炮击,在数日內彻底失去进攻能力,肯普夫就感到热血上涌。
他一时情绪失控,齜牙咧嘴地怒骂道:“希米格维,你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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