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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崩碎的瞬间,殷郊的神魂如断线风箏般坠落。
    那最后一幕的画面,如同最恶毒的烙印,死死刻在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霄宝殿,帝座之前,昊天法身被一根扭曲魔化的漆黑天条锁链,从背后无情洞穿!
    “噗!”
    现实中,盘坐於英烈祠內的殷郊猛地睁开双眼,一口紫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青石板上,瞬间將坚硬的石板腐蚀出一个深坑。
    神魂撕裂般的剧痛,远不及那一幕带来的惊骇与冰冷。
    几乎在同一时间,白骨郡內,无数沉睡的百姓、秦军將士,都从那血色的梦魘中悠悠转醒。
    他们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看周围熟悉而正常的街景,脸上残留著极致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梦中的一切都记得。
    他们记得那个高踞於佛陀头颅王座之上的黑袍暴君,也记得那个手持光笔,在血色城墙上刻下“行屠戮无辜之实者——斩!”的真正府君。
    一时间,城中百姓望向英烈祠方向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原先因铁血手段而滋生的恐惧並未消散,却在其上,覆盖了一层更为厚重的敬畏。
    他们终於明白,那雷霆万钧的秦法,不是为了屠戮,而是为了守护。
    殷郊没有理会外界的民心变化,他第一时间看向身前的《大秦英烈册》。
    册子的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在刚刚的梦境对抗中消耗巨大,但万幸,其上的英魂名录並未被黑莲魔气污染,依旧散发著纯粹的人道愿力。
    可就在他目光落定的剎那,英烈册的最后一页,那片原本空白的册尾,竟无风自动,一缕缕殷红的血气自行匯聚,缓缓勾勒出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帝座空悬。】
    这四个字,与他梦中所见,与那九声丧钟的余音,轰然共鸣!
    殷郊瞳孔猛地一缩。
    孙悟空的身影从祠外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与后怕,“那妖孽……”
    他话未说完,便被殷-郊抬手打断。
    “戒备。”殷郊的声音沙哑,只吐出两个字,目光却死死盯著祠堂之外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道狼狈不堪的流光,几乎是撞破了白骨郡上空稀薄的云层,踉踉蹌蹌地朝著英烈祠的方向坠落下来。
    那流光散发著熟悉的神力波动,却充满了紊乱与虚弱。
    孙悟空眼神一厉,刚要掣出铁棒,却被殷郊按住。
    “是自己人。”
    流光落地,现出身形,正是太白金星。
    然而,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圆滑从容、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头上的仙冠歪斜,一身洁白的道袍上沾满了大片已经乾涸的暗金色血跡,手中那柄標誌性的拂尘,竟只剩下光禿禿的半截!
    “府君!”太白金星一见到殷郊,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惶与焦急,完全不顾礼数,一个箭步衝上前来,挥袖间布下一道隔绝內外、屏蔽天机的星光帷幕。
    “出事了!”他声音急促,带著一丝颤抖,“天庭……天庭大乱!”
    孙悟空和刚赶到的捲帘大將皆是一惊。
    殷郊心中早已有了最坏的预感,他盯著太白金星,沉声问道:“九声丧钟,究竟为何?”
    “不是陛下驾崩!”太白金星急促地喘了口气,眼中满是血丝,“是……是凌霄宝殿中,陛下留守的那道法身,遭了暗算!被……被域外天魔以诡计污染了天条中枢!”
    此言一出,饶是殷郊心志如铁,也不由得心头剧震。
    天条中枢!
    那是三界秩序的基石,是天庭號令诸天、维繫神道运转的根本!
    “陛下留守法身虽未彻底寂灭,却也被那污秽的天条之力镇压,陷入沉睡。如今,三界之內,部分神职已经开始失灵,天道法则的运转出现了凝滯和混乱!”
    太白金星的声音里带著哭腔:“陛下的大部分力量,依旧在紫霄宫与三清教主合力牵制那位存在,根本无法脱身。而北极防线的真武大帝与四圣主力,又被突然爆发的天魔狂潮死死拖住……如今的天庭,群龙无首,已经……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平日里被陛下压制的派系,阐教的、西方教的,甚至一些古老的神祇,都跳了出来,打著『清君侧』、『代掌天条』的名义,在凌霄殿外爭夺天庭权柄!”
    孙悟空听到这里,已是怒不可遏:“一群混帐!昊天不在,他们就敢造反不成?”
    “何止是造反!”太白金星苦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份皱巴巴的奏章,上面散发著浓郁的佛光。
    “就在一个时辰前,西方教须弥山与灵山联名上奏,称府君您在西牛贺洲倒行逆施,屠戮佛门,才引得黑莲魔劫降世,是三界动乱的根源!他们要求天庭立刻撤销您的『西土诛邪总令』,並將这白骨郡……重新交由他们西方教,来『净化』!”
    “放他娘的狗屁!”孙悟空一脚跺地,整个英烈祠都为之震颤,“这群禿驴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天下第一!俺这就去灵山,把那如来的光头拧下来当球踢!”
    殷郊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冷得像冰。
    他终於明白了一切。
    从北极防线的天魔异动,到无天在倒悬佛国的布局,再到此刻天庭的內乱与佛门的趁火打劫……这是一环扣一环,早已算计好的惊天阳谋!
    目的,就是要在昊天本体与主力皆被牵制的情况下,从內部,彻底瓦解天庭的统治!
    “府君,您快拿个主意吧!”太白金星急道,“现在天庭里支持您的神仙,都被攻訐得抬不起头。老道我……我也是拼著受了弥勒佛一掌,才抢出这道东西,逃了出来!”
    说著,他颤抖著手,递过来一枚残破的玉简。
    玉简上只有一角,上面流动著昊天独有的帝威,却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神念探入,一道断断续续的意念在殷郊脑海中响起。
    “……稳住西牛……人道……勿回……陷阱……”
    这是昊天留守法身在被镇压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密旨!
    殷郊瞬间明白了昊天的意图。
    他若此刻回天庭,正中敌人下怀。
    白骨郡这好不容易打下的人道根基,顷刻间就会被黑莲与佛门瓜分殆尽。
    届时,他在西牛贺洲的一切努力都將付诸东流。可若不回,天庭內乱,权柄旁落,天条被篡改,整个三界都將迎来浩劫。
    这是一个死局。
    “还管他什么天庭!”孙悟空怒火冲顶,金色的眸子里杀气四溢,“等俺救出孩儿,管他什么须弥山、灵山,还是那劳什子凌霄殿,一併都给它掀了!”
    “糊涂!”殷郊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你现在衝动行事,只会让无天和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坐收渔翁之利!天庭若倒,人道焉存?你忘了这白骨郡数十万百姓,是如何在你我面前,跪求一寸安身之地的吗?”
    孙悟空被他一喝,狂暴的妖气为之一滯,握著铁棒的手青筋暴起,终究没有再多言。
    殷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大脑飞速运转。
    他脑中闪过一个身影。
    “杨戩呢?”他猛地看向太白金星,“司法天神杨戩何在?他执掌天条,战力通玄,天庭大乱,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提到杨戩,太白金星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真君他……”太白金星的声音艰涩,“在凌霄殿出事前,真君似乎已追查到天条被污染的部分源头,他曾传讯给老道,说源头与一处禁地有关……『南天门旧狱』。”
    “然后呢?”
    “然后……真君就失联了。”太白金星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彻底失联了,连陛下赐予的昊天镜都无法窥其踪跡,仿佛从三界之中,被彻底抹去了一般!”
    殷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杨戩对天庭的意义。
    如果说昊天是天庭的皇,那杨戩就是悬在所有神仙头顶的刀!
    有他在,诸神尚有敬畏。他若出事,天庭內部將再无一人可以凭藉绝对的武力与法理镇压乱局。
    更可怕的是,倘若不是失踪,而是……被擒获,甚至被黑莲或鸿钧一系所控制……
    那柄三界最锋利的刀,那执掌天条的司法天神,將会变成一把反过来屠戮人道、顛覆三界秩序的绝世凶器!
    不行,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殷郊闭上眼,无数的念头在神魂中碰撞、推演,最终化作一条条清晰的指令。
    “我不能离开白骨郡。”他睁开眼,目光恢復了冷静与决绝,“这里是我们在西牛贺洲的根,一旦放弃,前功尽弃。”
    他看向太白金星:“老倌,你立刻返回天庭,不要暴露你来过我这里。你的任务不是去爭辩,而是去拖延!用你最擅长的和稀泥本事,联合所有中立派系,就『是否该撤销诛邪总令』一事,在朝议上反覆扯皮!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而后,他又转向孙悟空:“悟空,你的任务最重。从现在起,守住白骨郡,更要守住你的孩子。无天以他为饵,必有后手,绝不能让他落入任何人之手。”
    最后,他看向捲帘大將:“捲帘,你率一支精锐斥候小队,偽装成商旅,立刻出发。不必再探倒悬佛国,而是沿著地脉,秘密查清西牛贺洲所有『逆香祭坛』的位置和布局!记住,只探不毁,我要一张完整的网。”
    “大哥,那你呢?”孙悟空急忙问道。
    “我?”殷郊感受著体內几近枯竭的皇道紫气和死寂一片的太岁神印,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我需要时间,闭关恢復。敌人以为我已是强弩之末,那我就偏要在这绝境之中,重新把刀磨得更利!”
    兵分四路,各司其职。
    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
    太白金星重重点头,他知道殷郊的决断是此刻最理智的选择。他郑重地对殷郊行了一礼,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殷郊叫住了他。
    太白金星回过头,却见殷郊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问道:“老倌,我信你,但你也要告诉我一句实话。天庭……还有谁,可以信?”
    太白金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与痛苦,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长嘆一声,从怀中摸出另一件东西,递给了殷郊。
    那是一枚金牌,天庭神將的身份令牌,但上面沾满了暗紫色的血,边缘甚至有被强行掰断的痕跡。
    金牌的正面,是天庭的徽记。
    殷郊接过金牌,將其翻了过来。
    金牌的背面,没有昊天的御印,也没有繁复的云纹。
    只有一道用指甲硬生生刻下的、深入骨牌、字字泣血的潦草字跡。
    “天条有鬼,莫信诸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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