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
夜幕深沉,可唐人街甚至整个旧金山都无心睡眠。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场景,听到了一个声音。
数以千计穿著墨绿色军装的士兵正迈著相同的步伐,小跑在旧金山的街道上。靴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上帝啊,我就说那群中国人狼子野心!”
白人们躲在自家房屋里,掀开窗帘的一角看著外面,表情担忧。有人甚至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隨时逃跑。
“兴汉堂的大佬们这是要去做咩啊?”一个华工趴在窗台上,瞪大了眼睛。
“这都看不出来?”
另一个华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队伍里全是汉人,又拿著枪,这是要开始打天下了!”
没有丝毫停滯,上千名士兵开始自动分流,朝著不同的方向跑步前进。
一队冲向海关大楼,一队扑向港口码头,一队占领朴茨茅斯广场。
道路交匯处,士兵们垒起沙袋架起机枪,设立起了关卡。电报山、俄罗斯山和诺布山上,观察哨和炮兵阵地正在快速设立·————
不过两个小时,银行、粮食仓库、警局、邮局、电报局等城市必要设施已全部落入兴汉堂的掌控之中。
所有的地方都升起了一面绣著兴汉二字的旗帜。
与此同时,各个方向的士兵开始用汉语、英语和西班牙语对著房屋喊话:“所有人待在家里,不得外出!任何敢在街上閒逛的,一律视为敌人,当场射杀!”
唐人街,扫盲学校。
章武坐镇学校,总揽全局。面前的桌上是旧金山湾区的沙盘,沙盘上插满了小旗,每一个旗代表一个已经被控制的要点。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旧金山湾中央的一座小岛,开始下令:“一团炮连,分出两个排和两门炮,进驻旧金山湾上的阿尔卡特拉斯岛。
记住,没有我们的允许,不许任何一艘船进出海峡!”
“是!”
诺布山上,收到军令的一团炮连立刻分拆人员,带著两门炮和弹药转道码头区。
阿尔卡特拉斯岛离旧金山湾金门东部不过3英里,位於金门海峡的咽喉位置,控制住那里便能扼守整片金门海峡。
也正是因为如此,53年开始美军便僱人在阿尔卡特拉斯岛修建军事设施。只不过到现在也没修完,只打好了地基。
“二团,你们到了吗?”
骑著马的二团长回答:“报告,我率领骑兵连已接近圣何塞,但步兵还在后面跑著,估计还需要三个小时才能抵达。”
章武道:“骑兵连分散封锁圣何塞出口,等待步兵到来的期间不要让任何一个人跑了。”
“是!”
圣何塞,清晨六点。
老约翰从只铺了几层乾草和盖了一张薄布的硬木板上起来,腰酸背痛。
但他顾不得痛,简单喝了点凉水洗了把脸后就出门,前往位於圣克拉拉谷地的农庄。
农庄內的小麦正处干灌浆的关键期,他得立刻赶去农田驱虫,不然就要被农场主找到藉口扣钱了。
但刚走到城外,他就被嚇到了。
城外忽然多了许多个穿著墨绿色军装的中国人,他们骑著马举著枪,將圣何塞通往外界的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任何想强闯的,都被打倒並绑了起来。
有些出城的商队仗著人多势眾,选择了开枪。但不过几分钟,便被打成了筛子,鲜血流了一地。
老约翰咽了口唾沫,赶忙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对著前方的人高喊:“快回去,中国人打过来了!”
前方的人眨了眨眼,露出了不以为意的神情。
“这老头做梦还没醒吗?”
但很快,他们就听到了民兵们的喊声。
“所有成年男性,拿著枪到广场集合!外面来了一群武装分子,我们要保卫家园!”
二团长站在圣何塞城外的一座小山上,用望远镜看著城市內。
城市不大,只有几条主干道。中心是一个方形的广场,广场周围是教堂、邮局和几排商店。再往外,就是密密麻麻的民居了。
“倒也不难打。”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人道。
“一万人的小城能有多难打,更何况城墙都没有。”
身边的死士道:“城里的民兵已经发现我们了,步兵也赶到了,是时候进攻了。”
二团长点了点头,把望远镜收起来。
“开始吧。”
步兵们呈三三队形往城內推进,很快便遇到了第一波反抗。
一部分民兵把数辆马车横在街口,民兵躲在马车后面,枪口对准兴汉堂进城的方向。
“开火!”
见步兵们衝来,民兵队长连忙下达了命令。
噼里啪啦的枪声响成一片。
猎枪、手枪、老式步枪,各种枪声混在一起,烟雾瀰漫。
但等烟雾散去,民兵们却惊恐地发现,对面的步兵完全没受到什么伤害,反而趁著烟雾遮蔽视野的间隙,衝到了离马车不足七十米远的地方。
“手榴弹,投掷!”
伴隨著一声大喝,最前面的十几名步兵齐齐掏出手榴弹,用力投掷向了马车的方向。
民兵们看著这些冒著烟雾的圆柱体,还没反应过来。
轰!轰!轰!轰!轰!
接连十几声的爆炸声响起,將附近的玻璃都震碎了不少。马车组成的障碍四分五裂,马车后的人也四分五裂。
步兵们踏过民兵们的残肢,继续前行。
但这一次,彻底没有了反抗。
侥倖活下来的民兵们开始逃跑,警察局的二十几个警察看见军队更是选择了投降。
不到一小时,市政厅、教堂、邮局和粮仓等诸多地方皆被控制了起来,升起了兴汉堂的旗帜。
市民们从窗户缝里看著那些穿墨绿色军装的士兵在街上列队,默默向上帝祈祷,希望有人能来拯救他们。
二团长展开一张圣克拉拉谷地的地图,用手指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一连到五连,你们驻守圣何塞。六连,负责谷地北段的农庄。七连,负责中段。骑兵连,负责南段。”
“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徵集粮食。城里几家粮食公司的粮仓,城外各农庄的穀仓,他们的粮食全部徵收到城里集中存放,一粒米都不许漏。”
“是。”
“那些农场主呢?”一个连长问。
“全部抓起来当奴隶,让那些原本被奴役的印第安人和墨西哥人来监督管理他们。”
二团长缓缓道:“至於城里,不要同时动手,分区域抓循序渐进。毕竟一万人,暴动起来也是个麻烦。”
士兵们无声地散开,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圣克拉拉谷地。
太阳刚刚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一望无际的麦田上。沉甸甸的麦穗在晨风中微微摇晃,如同一片青色的海洋。
骑兵连的连长孙德胜调转马头,对著手下人道:“骑兵连的听好了,之后以班为单位进行活动。如果遇到强烈抵抗,不要硬拼,直接呼叫支援!”
“是!”
眾人哄然应诺,然后开始分散,朝著分散在这片平原的诸多农庄赶去。
南加州,洛杉磯。
重岳站在洛杉磯城外的一座山头上,身侧是一千多名印第安战士。他们穿著鹿皮衣,脸上涂著暗色的油彩,手里握著步枪。
而山下,还有一千多名从各印第安部落徵召的僕从军,拿著弓箭和长矛。
洛杉磯城內的大钟急促地响了起来。
“被发现了啊,看来这些白皮也学乖了,知道往城外撒哨兵了。”
黑土举起单筒望远镜,看著城內。街道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拿著枪械便往民兵驻地赶去。
“我们劫掠了这么多南加州的城市和定居点,白皮再蠢也学乖了。”
重岳淡淡地道:“开始吧。”
黑土对著身前的人群挥舞起了代表进攻的旗帜。
看见旗帜挥舞,山下的僕从军动了。
在战鹰及其余归化较早的印第安战士的带领下,一千多人如潮水般涌下山坡,朝洛杉磯城內扑去。他们拿著弓箭长矛,喊著各种各样的部落语言,声势浩大。
黑土问道:“首领,你说这一波他们能攻下来吗?”
重岳看著民兵们那散乱的阵型,摇了摇头:“洛杉磯虽然只有五千人,现存的民兵数量也不多,但也不是他们能攻下来的。”
“別忘了,咱们的老朋友可也在里面呢。”
黑土瞭然。
两人说的老朋友,正是威廉·特库赛·谢尔曼,这位前银行经理兼股票经纪人。
自从谢尔曼成为民兵团的团长之后,双方就打了不少交道。
斯托克顿、圣贝纳迪诺、圣迭戈、文图拉————应对印第安人暴乱的第一线总有他的身影。
只是那位谢尔曼真的就如泥鰍一般滑不溜秋,民兵团打散了好几次,但每次都能被他跑掉。
上次好不容易一枪打中了谢尔曼的肩膀,以为能抓到他,结果这小子选择跳河,硬生生地从包围圈里逃出生天了。
与此同时,市政厅內,谢尔曼正在这里部署防线。
“所有人慢慢撤到市中心。把街道堵住,用家具、马车、石头,什么都行。在小巷和拐角处设伏。不要跟他们打正面,打巷战。”
谢尔曼对身边的几个军官吩咐完后,又转头看向洛杉磯市的市长。
“市长先生,请您立刻下令,將部分粮食和武器运送到堡垒山上。
那上面的洛杉磯要塞虽然已经废弃了,但夯土墙足够厚重,能阻挡住印第安人的进攻。”
洛杉磯市长擦著额头上的汗:“城市里挡不下来吗?我看民兵们將街道堵塞住后,已经將他们拦在市中心外了。
我们再临时徵召些市民,应该就能把这群印第安人赶出去了吧?
谢尔曼摇了摇头,面容凝重:“城內只有二百民兵。就算临时徵集男性市民,我们能动用的人手也不超过一千。
而进攻的印第安人数量就在一千人以上,最关键的是,他们的精锐部队还没动,那可是覆灭了正规军的存在。”
“选择逐渐收缩,用巷战来拖延时间吗?”
重岳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他转身对黑土道:“通知战鹰,让他摩下的僕从军加大进攻力度,在北面骚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黑土,你带两百人绕一个大圈,从南边打进去。”
“得嘞。”
黑土咧嘴一笑,点出两百精锐战士,开始往洛杉磯的南面绕过去。
半小时后,街上的民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然南面也做了基本防御,用马车和沙袋堆起了防线,但这些防御在几十上百颗手榴弹面前不过是沙子堆砌的堡垒,一衝就散。
加上大部分民兵都在北面,南面的防线在抵挡了五分钟后便宣告破碎。
不过谢尔曼早有预料,指挥民兵们开始往堡垒山上撤离。
说是山,其实就是一座小丘,上面的要塞也不大,最多能驻扎一个连。
谢尔曼最后一个撤进要塞,和几个民兵一起將那扇极厚的木门给关上,用粗大的门閂从里面顶死。
他走到要塞的城墙上,大口喘著气,看著山下的城市。
洛杉磯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印第安人的身影。他们在抢劫商店,在屠杀市民。远处的房屋里开始冒出浓烟,哭喊声、枪声混成一片。
“让战鹰他们收敛一些。”
重岳骑著马进城,隨口吩咐了一句后,看向了山丘上那座坚固的要塞。
“调三门破虏一型后膛炮过来。”
很快,三门炮就在要塞下方一公里处架设完毕。
炮手们熟练地调整射角,装填弹药,炮口对准了要塞的夯土墙。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大的目標,炮兵们甚至不用繁复计算,稍稍调一下就能轰中。
“放!”
三门炮同时开火,发出沉闷的轰鸣。炮弹呼啸著划过天空,砸在要塞的墙上!
隨著轰隆几声巨响,尘土飞扬间,要塞的墙上出现了三个巨大的破洞,夯土块哗啦啦地往下掉。
“第二轮,放!”
炮弹再次砸在要塞的墙上。这一次,整段墙轰然倒塌,砖石碎块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埋住了墙后面的几个民兵。浓烟和灰尘瀰漫开来,遮住了大半个要塞。
待灰尘散尽,要塞的废墟上,有人举著白旗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