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什么好汉,刑都没用完就全交代了。”
章武看著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语气不屑。他扭头看向同伴的方向,问道:“你那边解决了没有?”
“搞定。”
同伴將戈德斯坦一家老小的头颅垒在一起,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差你手上那一个了“”
。
章武將头颅砍下,丟给同伴,道:“垒完就撤吧。”
“钱不拿吗?”
章武擦拭了一下手上的血跡,挑了挑眉:“你以为安德森他们在外面干什么?等著抄家呢。咱们只管杀人,善后的事有人做。”
“赶紧撤,其他几家犹太商也被解决了,我们速度是最慢的。”
同伴眨了眨眼,將头放好,金字塔成型。
“不是说杀鸡做猴吗?”
“是啊,把所有犹太佬当鸡宰了,旧金山內的猴子们就会乖乖听话了。那些白人商人,看见犹太人的下场,谁还敢多说半个不字?”
说著说著,章武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息,点了点头。
“明白了老大,我立刻赶回去。”
“怎么了?”同伴疑惑。
“主公下午要去学校观看那帮小崽子的训练,我得立刻赶回去了。
与此同时,蒙哥马利街,一家拍卖场內。
基里曼坐在拍卖大厅的前排位置,翻看著拍卖行提供的拍品目录。
拍品主要是亚当斯公司名下的各类资產。
这家公司曾经是加州最大的快递公司、货运公司和银行,业务遍布整个西海岸。但因为经营不善和內部斗爭,最终在今年二月宣告破產。
破產后,法院將公司所有资產查封,並委託拍卖行將所有资產拍卖,以变现偿还给债权人。
基里曼对亚当斯公司的其他资產不感兴趣,他看中的是目录上列出的五条蒸汽商船。
两条千吨以上的,三条五百吨以上的。
兴汉堂目前最缺的就是现成的船只,要把上海、香港和旧金山连接起来,源源不断地送来汉人,没有船是万万不行的。
儘管这些日子又收购了几家造船厂,新的船只也在紧锣密鼓地製造中,但相较於以后运送人员所需的数量,还是远远不够。
这些船虽然不算新,但胜在便宜,买下来之后稍加修缮就能投入使用。
拍卖大厅里坐满了人,有来自旧金山本地的商人,也有从萨克拉门托和洛杉磯赶来的买家。
所有人都知道,亚当斯公司的资產是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拍卖会开始了半个小时,拍卖师站在台上,手里拿著木槌,声音洪亮。
驛站马车、货运马车、办公设备等零碎物品已经被拍出,成交价有高有低,气氛不温不火。
直到拍卖师翻开下一页目录。
“下一件拍品,太平洋號货船,一千二百吨,蒸汽动力,一八五二年建造完成,迄今状况良好,买下便可直接投入使用,起拍价四万美元。”
台下立刻有人举牌。
“四万一千。”
“四万两千。”
“四万三千。”
叫价声此起彼伏,几个航运公司的人咬得很紧。拍卖师的声音越来越快:“四万三千一次,还有没有出价?”
“四万四千。”
“四万五千。”
基里曼抬起眼眸,举起牌子,表情平淡:“七万美元!”
全场譁然。
拍卖场內的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向基里曼的位置,眼睛瞪大,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出这个价格。
要知道一艘全新的蒸汽船,最贵的造价也不过每吨五十五美元左右。这艘一千二百吨的太平洋號,哪怕在三年前也不值七万美元啊!
“我认得他。”后排有人低声道,“《每日晚报公告》的老板兼主编,基里曼。他这么有钱的吗?”
“收购了报社后又来收购船只,这是要进军航运业了?”
基里曼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只是用平淡的自光看著拍卖师。
拍卖师回过神来,连忙喊道:“七万美元一次!七万美元两次!最后的机会,请抓紧出价!”
台下无人应声。
“七万美元三次成交!”木槌落下,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后续的三艘船,基里曼用了同样的手法。不管起拍价多少,他每次都以高出他人至少一万美元的价格將船拍下。
五百吨的旧金山號,三万八千美元。
五百吨的西海岸號,四万美元。
七百吨的萨克拉门托號,四万两千美元。
直到最后一艘船,加利福尼亚號。
这是亚当斯公司最大的一艘船,也是所有拍品中最值钱的一件。
拍卖师显然也格外重视,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加利福尼亚號,一千五百吨,蒸汽动力,一八五四年建造完成,新到不能再新。起拍价,五万美元。”
叫价立刻开始,比前几艘都激烈。
五万五、六万、六万五、七万————
几个航运公司的老板互不相让,价格一路攀升。
“八万美元。”基里曼举牌。
“八万五。”身后有人咬牙加价。
“九万。”基里曼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一个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指著基里曼的方向:“拍卖师先生,请等一下,我有异议!”
他指著基里曼的方向,怒气冲冲地道:“从第一艘船开始到现在,那位基里曼先生一共出价了二十八万美元,这远远超过了船只本身的价格。
这种夸张的出价方式,让我现在严重怀疑,那位基里曼先生並没有支付这些钱的能力,他只是来捣乱的!”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有人附和,有人质疑,有人等著看热闹。
拍卖师表情犹疑了起来,斟酌了几秒后,他看向基里曼,话语含蓄:“基里曼先生,非常抱歉,事关您的財务状况和我们的信用,能麻烦您跟我去一趟財务间吗?”
“没有那个必要。”
基里曼微微蹙眉,很快拍卖行大厅的门外便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大门被推开,数名白人壮汉鱼贯而入。他们穿著统一的制服,身材魁梧,每个人怀里都抱著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一共四个箱子,一字排开,放在拍卖师面前的台子上。
壮汉们打开箱盖。
煤气灯的光照进箱子里,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闪了一下。
金幣,满满当当的金幣,而且还是索维林金幣!
它们码得整整齐齐,金光灿灿,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著耀眼的暖光。
“这四个箱子里,每个里面都装著一万五千枚索维林金幣,总共六万枚。就算考虑到匯率浮动,二十八万美元肯定是有的。”
基里曼从座位上起身,无视了周围面露惊讶之色的人群,缓缓道:“现在,请把这五艘船的法律文书拿来,谢谢。”
唐人街,扫盲学校。
学校位於唐人街最中心,原先是家大烟馆。改成了学校后,又拆了附近的几栋楼,修建起了校场和铁质围栏。粗略看去,与后世的学校没什么不同。
校场上,一群穿著军装的寸头汉子正站得笔直。
说是军装,其实就是將同一款式的斜纹棉布衣裤染成了墨绿色,然后装饰上了臂章。
臂章是白底红字,绣著兴汉两个字。
一百多人站成方阵,横平竖直,纹丝不动。
章武站在方阵前面,来回走著。他的步伐不快,靴子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立正!”
哗!
一百多人同时併拢脚跟,声音齐得像一个人。
“稍息!”
章武走到方阵正前方,站定,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你们吃谁的饭?”
“吃兴汉堂的饭!”一百多人齐声大吼,声浪冲天,连地面都微微震动。
“你们是谁的兵?”
“是兴汉堂的兵!”
“你们为谁而战?”
“为民族兴亡而战!”
曾泰站在校场的一角,欣赏著这些正在进行训练的士兵们,笑道:“训练的不错,最起码的令行禁止是做到了。”
一旁的建元道:“章武確实是用了心的。主公,您今天来,是要把他们派去实战吗?
”
曾泰摇了摇头,道:“不,他们在我的设想里是警察。我们的军队打出去后,总要有人在后方维持稳定,执行律法。”
“打出去?”
建元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激动。“主公,终於是要开始了吗?”
“香港那边的船已经到檀香山了,没几天就要到了,也是时候扩一扩地盘。”曾泰道,“要不然你以为我今天过来干什么?”
建元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主公,我申请当主將。保证数月之內,就替您將加州大小城镇全部攻下!”
“哦?”
曾泰挑了挑眉:“你当主將?那我平时一日三餐怎么办?”
建元眨了眨眼:“每逢早中晚您把我传送回来,我做完了您再把我传过去?”
“爬!”
校场上,章武的训练还在继续。
一百多號人已经分成了十二个班,每个班十个人,在各自死士班长的带领下开始了今日的训练。
搏杀训练、枪法练习、手榴弹投掷————
不过受限於场地,手榴弹投掷用的都是练习弹,没装火药的那种。
就这么练习了一个时辰,直到训练结束。
各班再度匯集成一个整体,士兵们汗流浹背,但依旧站得笔直,等著章武的口令。
章武走到曾泰面前,立正敬礼:“主公,今日训练完毕,请指示。”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曾泰,有好奇,有敬畏。
曾泰笑了笑:“让他们休息吧,你训的不错。”
“是!”
章武转身,喊道:“全体都有,原地休息!”
一百多人这才放鬆下来。有的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的拿手给自己扇风,也有閒不住地开始交头接耳。
“主公上次来还是上次吧?”
“陈春生你能不能別说你那车軲轆话了。”
一旁的同伴捶了他一拳,道:“主公確实没来过几次校场,不过上街巡逻的时候偶尔能见著几次。”
聊著聊著,他们的视线被两道从门口方向走来的身影吸引住了。
走在前面的那个叫朱贞伊,十几岁的模样,面容英气。后面跟著的是应洁,年纪更大些,眉眼弯弯,身段窈窕。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两个女子身上。
但没人敢轻佻调笑,因为半个月前的事,所有人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有个叫刘二狗的傢伙,就因为想要轻薄一个印第安妇人,被重打了三十军棍,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
朱贞伊和应洁从校场边走过,对著曾泰頷首屈膝,行了个礼。
“主公。”
曾泰看向她们,笑问道:“是你们啊,干嘛去了?”
“去六大会馆那里给家里寄信,顺便把上月的工钱也寄了回去。”应洁回答,隨后壮著胆子问道:“主公,我有一事想问。
17
“什么事?”
“教完三年书后,我们能回去吗?”
三年是她们和兴汉堂签订契约的年限,当初约定好了要为兴汉堂做工三年,以偿还医疗、救援等诸多费用。
“不能。”
曾泰毫不犹豫地拒绝。
开玩笑,往这边扒拉人都来不及,他怎么可能放人回去。
他看著朱贞伊和应洁,道:“你们想回去,我能理解。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回去了,会怎样?”
两人抿著嘴,害怕地没有说话。
“你们是被拐出来的,在清廷那种地方,一个年轻女子失踪那么久后突然回来了,你们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们的爹娘会被人戳脊梁骨,你们自己也会被人指指点点,清廷的官府说不定也会找上门盘问。”
朱贞伊的眼眶红了,但咬著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
曾泰的语气缓了一些:“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两人抬起了头,面露希冀之色。
“把你们家的住址告诉我,我让在清廷的人把你们爹娘带过来,就什么都解决了。
家团聚,在旧金山过日子,不比在清廷受那些窝囊气强?”
曾泰说完,转身离去:“好好想想,也可以再寄几封信回去问问你爹娘的想法。”
“建元。”
建元连忙跟上:“主公,什么事?”
“叫上你手下的人,今晚开会商量一下从哪里开始打。”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