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卿办公室。
一个体型微胖、发量有些稀疏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
他是国务卿威廉·l·马西。
和他隔著一张办公桌相对而坐的,是英国驻美公使约翰·f·克拉普顿。
“克拉普顿先生。”
马西將一份外交照会推到他面前,缓缓道:“我谨代表美利坚合眾国政府,向大不列顛及爱尔兰联合王国政府正式提出强烈抗议。”
“贵国政府利用英属北美领土作为基地,向正与美国处於衝突状態的印第安部落输送军火。”
“阁下,这种行为无视了《根特条约》所维繫的长久和平精神,构成了对我国內政的粗暴干涉。”
“如果贵国政府不立刻停止这种行为,那我方不介意在加拿大开启一场战爭!”
克拉普顿静静地听完马西的话,眉头越蹙越紧。
他打开那份外交照会,接过照会,快速瀏览了一遍后,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马西先生,你在和我开什么愚人节玩笑吗?”
“这上面说,英国政府向加利福尼亚的印第安人贩卖军火?证据呢?证人呢?”他冷冷道:“不会只凭各位的一张嘴吧?”
马西怒视著他,拍著桌子道:“证据?那支袭击南加州城市的印第安部队,配备了大口径新式火炮、速射武器和后膛步枪。这不是证据吗?”
“两个联邦龙骑兵团因此覆灭,数百万美元的財產化为灰烬,无数美国公民死於非命。这不是证人吗?”
“除了英国,还有哪个国家能提供这样的装备?”
克拉普顿轻笑一声:“不不不,说不定是法国、西班牙甚至俄罗斯呢?”
他站起身,將照会仔细收好,道:“当然,我还是会履行外交大使的职责,將这份无稽之谈的照会送回英国,呈交给女王陛下和首相他们的。”
“那么,容我先告辞了,国务卿先生。”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大门旁等候的助手匆匆跟上克拉普顿的脚步,就听到他道:“查尔斯,立刻派人將我手中的外交照会送回国內。
同时去联繫旧金山领事馆的乔治·艾肯,让他將旧金山发生的事情整理成资料也送回国內。”
助手点了点头,待两人走出大楼上了马车,他轻声问道:“克拉普顿先生,分散在印第安各部族的商人要通知他们撤回吗?”
“通知他们。”
克拉普顿靠在天鹅绒的靠背上,心中喃喃。
“加州的这支印第安军队是从哪冒出来的?我记得我们只援助了华盛顿、俄勒冈等地的印第安部落啊?”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开始闭目养神。
不管了,把资料都送回去,让国內头疼吧。
与此同时,纽约。
这里是美国的金融中心,无数的投机客为了一夜暴富的梦想,匯聚在了这里。
一艘普通的轮船停泊在了纽约港的码头上,旅客们蜂拥而出。
甲板上,一个穿著穿著双排扣西服、一副绅士打扮的八字鬍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何西阿、亚瑟、施特劳斯,你们闻到了吗?”
亚瑟点了点头,道:“哦,闻到了。汗臭、粪臭和口臭混合的味道,確实很让人上头。”
“哦,可怜的达奇,没想到你居然喜欢闻这个?”
何西阿嘆气道:“早知道这样就该把大叔也叫过来,他体味重,能够让你时刻闻到。”
达奇被两人挤兑得脸庞发黑,气急败坏地道:“蠢货,我说的是金钱的味道!”
最后面的施特劳斯整理了一下衣服,打断了吵闹中的三人:“先生们,我们该下船了。
“
四人下了船,在街边叫了一辆马车,坐了进去。
达奇看著窗外,码头上桅杆林立,船只拥挤,无数商品正从船上被搬下,运往城市內的各处。
“纽约这地方,比旧金山繁华多了。”
一旁的何西阿开始闭目养神,口中却道:“你也不看看人数差距,纽约今年总人口都突破六十万了,是旧金山那地方的十二倍。”
“人多,经济自然就繁荣起来了。”
达奇挑了挑眉:“这也意味著傻子很多,足够我们施为了。”
亚瑟眨了眨眼,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去哪?找哪些傻子吗?”
“不,那些傻子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达奇微微一笑,“我们先去第一区,在华尔街附近的百老匯租一间体面的办公室,开一家公司。”
半小时后,他们下了马车。
四人沿著百老匯大街往前走,沿途所见,皆是一家家高档酒店、商店和律师事务所,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衣著体面的绅士。
“就选这家吧。。”
达奇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一栋四层楼高的建筑。
大门旁掛著一块铜牌,上面刻著:百老匯大楼,出租办公室,价格面议。
他扭头看向亚瑟三人,吩咐道:“何西阿,你和我一起上去,和这里的主人谈谈租金的事情。”
“亚瑟,你和施特劳斯隨便找一家律师事务所,让律师写一份公司的申请文件出来。”
亚瑟点了点头,问道:“写完之后呢?”
达奇道:“再跑一趟奥尔巴尼,去那里的州务卿办公室把公司申请备案了。
“
他咧嘴一笑:“再然后,我的大计划就能够开始了。”
旧金山城外。
陪著曾泰出来打猎的基里曼好奇道:“吾主,达奇他们去纽约做的大计划,到底是什么?”
曾泰放下手中冒著硝烟的枪,一侧的死士连忙骑著马去將猎物捡回来。
他扭头看向基里曼,疑惑道:“他没跟你们说吗?”
基里曼摇了摇头,道:“什么都没说,只是重复著那句|haveabig
plan”,搞得神神秘秘的。”
曾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看到电解出来的铝块,想用这玩意去纽约那边玩一波大的。”
基里曼恍然大悟:“搞诈骗?”
“股票的事,怎么能说诈骗呢?你情我愿的。”
曾泰看著那只捡回来的麋鹿,开始盘算起今晚的晚餐,同时道:“对了,今天回去你记得清点一下我们手中拥有的现金资產,全部集中起来。”
基里曼頷首应下了此事:“是需要买什么新的矿物或者设备吗?”
“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
曾泰道:“主要是达奇他们那边之后的布局需要用到大量的现金,提前准备一下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就在曾泰和基里曼聊天的时候,此时的纽约,达奇已经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步计划。
“三楼,朝南,採光好,能看到街对面的银行和股票经纪公司。”
达奇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站在窗户前对眾人道:“一个月的租金一百五十美元。贵是贵了点,但挺值的。”
亚瑟打著哈欠,从怀中掏出了文件。
“盖著州政府印章的註册文件,我连夜跑了一趟弄好的。”
很快,百老匯大楼三楼的办公室已经布置妥当。
门口掛上了铜牌,屋里摆上了办公桌椅,最显眼的位置放著一个特製的玻璃柜,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块银光闪闪的铝锭,每块一公斤。
“十公斤铝,旧金山前段时间生產的所有存货都在这里了。”
达奇站在玻璃柜前,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他转过身看向何西阿:“报纸那边联繫得怎么样了?”
何西阿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剪报:“纽约最大的几家报纸,《纽约先驱报》
《纽约论坛报》《太阳报》,我都去问过了。刊登的价格:小型版面十五美元一次,连续刊登一周有折扣。”
“那就刊登一周。”
达奇咧嘴一笑:“故事的內容我已经想好了:一个穷困潦倒的勘探者在內华达的荒野流浪多年,偶然发现一座银光闪闪的山脉,经过化验发现竟然是高品位的铝矿。
他耗尽家財,歷经无数次失败,终於在某一天深夜,研发出了秘方,將矿石变成了一块纯净的铝锭————”
亚瑟听得直乐:“达奇,你撒谎不眨眼的本事越来越大了。”
“什么撒谎?这是营销。”
达奇微微一笑:“这里的人们总是愿意相信一夜暴富的故事,我们只是顺应他们的希望,给他们这个故事而已。”
第二天,纽约各大报纸的分类信息栏里,出现了一条不起眼的gg:“新大陆轻金属开发总公司敬告各界:本公司於內华达经多年研究,已掌握独家提炼秘方,能以极低成本批量生產纯铝。
为证明所言非虚,特在百老匯大楼三楼公开展示本公司提炼的铝锭样品,欢迎各界人士及科学界同仁前来验证。”
同一天的商业版角落,一篇题为《我的富翁之路》的文章悄然刊出。
文章讲述了一个年轻人歷经磨难,最终研发出低成本铝矿提取技术,最终一夜暴富的故事。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这家公司。
这年头报纸上吹牛皮的人很多,但搞这种当场验证真偽的,还真没有几个。
“这就是你通过秘方提炼出的铝?”
一个戴著高礼帽的中年男人站在玻璃柜前,盯著那些银灰色的金属块,眼睛发亮。
“是的,先生。”施特劳斯淡然道,“这是我们用独家秘方从矿石中提炼出来的,您可以拿起来验证。”
中年男人拿起一块铝,掂了掂重量,又掐了掐,確认了真实性后,心中一阵火热。
“確实没有杂质,很纯净。”
他喃喃著,有些压抑不住兴奋。
在纽约做生意这么多年,他太清楚铝的价值了,每盎司二十多美元,比黄金还贵一些,是那些富豪用来炫耀自己財力的必备物品。
如果真有人能低成本提炼————
“你们那个秘方出售吗?我可以出高价!”
施特劳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当《我的富翁之路》重复连载了三次之后,亚瑟有些坐不住了:“这么多天了,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来。达奇,你这招不灵啊?”
“不要急。”
达奇抽著雪茄,丝毫不慌:“这只是预热,正戏还没开始呢。”
正如达奇所言,隨著时间的推移,来的人越来越多。
银行家、投机客、记者、好奇的市民————
各种各样的人涌进了办公室內,何西阿早就花钱买好的专访也在这一刻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
所有专访的结尾都写道:“如果他的提炼工艺真的可行,铝价將从现在的每盎司二十多美元暴跌至每盎司几美元,这將是一场矿石的革命!”
整个纽约沸腾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质疑的。
施特劳斯看著眼前西装革履的白髮老人,维持著得体的笑容:“乔纳森·爱德华兹先生,您確认真假了吗?”
爱德华兹放下铝块,表情严肃。
他刚刚现场做了实验,確实是真的铝块,纯度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远比用钠还原法生產出来的铝纯净,上面也没有白色氧化钠的斑点。
“居然是真的?新的提取法出现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施特劳斯微微一笑:“这是本公司的商业机密。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爱德华兹:“教授如果有兴趣,明天我们可以公开演示一次。您带矿石来,我们用秘方当眾提炼,让您亲眼见证。”
爱德华兹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各大报纸的记者、化学家以及银行家和投机客把大厅围得水泄不通。
大厅中央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放著一块五公斤重的铝土矿石,还有一个金属容器。
施特劳斯拿起那个金属容器,向眾人展示里面空无一物,又挽起自己的衬衫袖子,示意自己身上没有藏著东西。
“各位绅士们,今日本公司將首次公开展示独家提炼工艺。”
施特劳斯站在桌后,声音洪亮。“教授,请您確认这些矿石。”
爱德华兹走上前,仔细检查了那筐矿石,又让几个同行看了看,点头道:“確实是铝土矿,品位普通。”
“好。”
施特劳斯道,“现在请您隨意取下一部分的矿石,作为本次演示的原料。”
爱德华兹照做。
施特劳斯將那些矿石放进一个铁臼中,捣碎,然后放进了容器內。他又背著眾人鼓捣了什么,將烧杯里的溶液倒了进去。
“这个容器里是我配製的独家药剂。”他解释道,“矿石需要与药剂在高温下反应。这个过程大约需要半个小时。”
他关上容器,点燃了底部的酒精灯。
这半个小时里,大厅里议论纷纷。有人信心满满,有人冷眼旁观,有人窃窃私语说这肯定是骗局。
半个时辰后,施特劳斯熄灭了酒精灯。他將容器对著前方的眾人,打开了它。
一团粉末中,一小块银色的金属正躺在其中。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施特劳斯將铝锭拿出,递给爱德华兹。
爱德华兹教授接过铝锭,颤抖著刮下粉末开始做实验。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点了点头。
“是真的铝,纯度极高!”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远处,达奇吹了个口哨:“成了。”
一旁的何西阿笑著摇头:“亏你想得出来,用亚空间传送来玩这一套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