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镇。
洪武深吸一口气,快速道:“除去留在这里的建文,其余人迅速上船,我们该出航了!”
正在搬运食物的容閎一愣:“可是食物和淡水还没补充完————”
“没时间了!”
洪武打断他,声音急促:“锅炉点火,升起风帆,快快快!什么都別管了,先上船!”
死士们没有丝毫犹豫。他们丟下手中的一切物品,直接跳进河里,奋力游向河中央处的两艘船。
攀爬上船后,他们便迅速开始了工作。
船上的汤和探出头来,大喊道:“锅炉升压需要数个小时,在那之前我们只能依靠风帆的动力。”
“我知道!”
洪武回道:“先点火再说,那样起码几个小时后还能用!”
容閎和洪仁玕满脸困惑:“洪先生,到底怎么了?”
洪武推著两人上了小艇,自己也跳上去,抓起桨就开始划。
“收到消息,英国海军要过来逮我们了,该走了。”
他顿了顿,歉意道:“容先生,抱歉,你这次应该是没法回去见令堂她老人家了。”
容閎摇了摇头,道:“这倒无妨,下次回去见阿妈也是一样的。”
洪仁玕则露出了惊愕之色:“洪先生,您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刚刚也没看到有人过来报信啊?”
“这就需要保密了。”
洪武微微一笑,將两人送上乘风號,然后便开始和汤和他们看著地图计算起时间来。
“皇家海军三小时后出航,兵分三路,目標是磨刀门水道、虎跳门水道和崖门水道三条西江的出口,意图堵死我们的出路。
“从维多利亚港出发,到三地分別是四十海里、五十海里和六十海里,军舰航速十节,也就是说,我们最短只有七个小时的时间了。
“”
汤和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型,道:“从九江到磨刀门水道再出海,四十多海里的路,顺风顺水的话,六个半小时足矣。但如果碰到逆风加逆潮,那时间就得奔著十小时去了。
而且根据哈维传来的情报,到时候那里的海军会是最多的,有五级舰驻守,一旦被逮到,咱们全得餵鱼。”
“要不走虎跳门水道?”有死士提议。
“虎跳门就是耗时多了一个小时的磨刀门,一样的。”汤和摇了摇头,“而且虎跳门极为依赖潮汐,从那走反而更麻烦些。”
“我们走崖门水道!”
洪武沉思良久,一锤定音:“从这里到崖门差不多九个小时,天黑后正好方便隱藏,我们也能藉助落潮直接出海!”
“而且崖门最远,布置的兵力也最少。万一真被发现了,大不了就再和那群白皮打一场!”
深夜。
崖门水道。
香港皇家海军的一艘六级舰和数艘炮艇正在出海口外的海面上逡巡著。
他们严格遵守著夜航指令,熄灭所有灯火,蒸汽锅炉保持著最低压力,风帆半降,就像数条游荡的鯊鱼,正虎视眈眈地盯著出海口。
不远处的崖门炮台上,负责值夜的绿营兵点著火把,听著船只的动静,止不住地骂骂咧咧。
“这群红毛鬼有毛病吧?大半夜地不睡觉在这里晃来晃去的,一群索嗨!”
“现在好了,我们也睡不了了。”
“我现在好睏,好想会周公。”
另一边的绿营兵已经趴在了青石上,上下眼皮打架。“阿生,替我看著,我眯一会儿。”
“看个屁,我也想睡,怎么不是你个叼毛给我看?”
就在炮台上的两人吵吵嚷嚷的时候,下方的水道上,乘风號和破浪號正在悄无声息地往下漂流。
两艘船已经降下了所有风帆,蒸汽锅炉也已经关闭,只靠著潮水的力量,在向海洋处漂流著。
容閎看著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景象,表情紧张,压低声音问道:“咱们这样真的能跑出去?”
“没月光没灯光没声响,两公里宽的出海口上要是还能被逮住,那只能说明老天都不帮我们了。”
洪武握著船舵,一副淡定的模样。
“容先生,放心便是,就算被逮住了,大不了就是再打一场的事。”
忽然,洪武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低声道:“闭上嘴巴,前面不远处有艘炮艇。”
容閎闭上嘴巴,瞪大眼睛,试图从那漆黑如墨的黑暗中看出炮艇的影子,却一无所获。
乘风號的船舵往左轻轻旋转了一圈,船往左侧稍微偏移了些许。
几分钟后,容閎终於听见了动静,那是蒸汽锅炉的轰鸣声,正在朝著右边海面行去。
真有啊?
容閎的眼睛又瞪大了几分。
乘风號在洪武的指挥下,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就这么过了两个小时。
最危险的时候,海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风,把云层吹开,露出一角月亮。
借著那微弱的光芒,容閎甚至能看清附近一艘海军军舰甲板上水手们走动的身影,能看见那黑洞洞的炮口,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但乘风號和破浪號就像两艘幽灵船,在引起军舰的注意前,从包围圈中溜了出去。
“升帆,预热锅炉!”
洪武长出了一口气,道:“马上就要天亮涨潮了,趁著这段时间,赶紧跑路。”
“目標,上海!”
与此同时,华盛顿。
下午四点。
白宫內,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皮尔斯召集了他的內阁成员们。
“先生们,一份紧急军情。”
总统办公室內,皮尔斯坐在椭圆形办公桌的首位,手里拿著一封信件。
“我们亲爱的约翰·埃利斯·伍尔准將,联邦陆军太平洋部司令给华盛顿写了一封求援信。”
“信里面主要说了两件事,第一件,州长约翰·比格勒遇刺身亡,凶手被当场击毙后,被人认出是美国党党员。
而这件事,直接引发了南加州与北加州的战爭,双方民兵交火,造成了不少的伤亡。”
“又一场堪萨斯內战?”
坐在椭圆办公桌左边的男人,杰弗逊·汉密尔顿·戴维斯皱了皱眉。
如今的他还不是南北战爭期间的那个邦联总统,而是皮尔斯內阁的的战爭部长。
“是的,戴维斯,又一场堪萨斯內战。而这还不是最糟的。”
总统皮尔斯的表情越发严肃,念出了信上接下来的內容。
“第二件事,加州印第安人暴乱,洛杉磯、斯托克顿等南加州城市遭到了印第安人毁灭性的打击,直接间接损失在数百万美元以上。
两个前去平叛的联邦龙骑兵团,在和印第安人正面交战时被击败,两个团的存活者十不存一。”
“等一下,总统先生,您没在和我们开愚人节玩笑吧?那可是两个龙骑兵团!”
戴维斯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他盯著皮尔斯,试图从总统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跡。
“两个团,被印第安人杀到十不存一?英国人都做不到吧?”
会议室內的其他內阁成员闻言,也跟著点头。
这条消息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一些,他们完全不敢相信。
因为如果是真的,这比1812年第二次独立战爭中发生的“河畔屠戮”还要可怕。
那一次,是英国人和八百个印第安人一起发起突袭,才成功俘虏了两个步兵团。
而现在,几十年后,印第安人自己就有了这种实力?
“就是英国人。”
皮尔斯表情严肃,看不出一丝开玩笑的意味。“信上说,印第安部队配备大口径新式火炮三门,速射武器十挺,步枪均为后膛装填,因此两个龙骑兵很快就溃散了。
这种武器,除了英国人,还有哪些国家能有?”
他顿了顿,道:“好了先生们,现在给我一个方案。英国人又盯上了我们的国土,我们必须予以还击才行!”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戴维斯率先开口,他走到墙上悬掛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在加利福尼亚的位置。
“总统先生,诸位同僚。
根据伍尔准將的信件,现在加州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了:南北加州陷入內战,政府失能,而印第安人趁乱崛起,整个太平洋沿岸几乎不设防。”
他转过身,看向皮尔斯:“我建议,立即从东部各州抽调四个步兵团前往加州。加上伍尔准將手中剩下的两个团,一共六个团,先围剿那支印第安部队,隨后北上警惕加拿大可能存在的英国部队!”
“抽调四个团?”
財政部长詹姆斯·格思里立刻摇头,“戴维斯,你知道四个团远征加州需要多少钱吗?军餉、补给、运输、弹药,加起来起码超过五百万美元。国会那帮人不可能通过的。”
“那就这么看著美国的领土丟失?”戴维斯反问道。
格思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皮尔斯:“总统先生,我不是说不救加州。
我是说,四个团太多了。
我们可以派两个正规军团过去,同时在加州当地徵召志愿兵。这样既能节省军费,又能调动当地人的积极性,毕竟他们要保卫的是自己的家园。”
“徵召志愿兵?我说先生们,你们没有打过仗的就不要插手战爭了!”
戴维斯嗤笑一声,“志愿兵没有经过正规训练,一衝就散,派他们除了白花钱外一点用都没有,说不定溃散时还会冲乱正规军的队形!”
两人爭执不下,其他內阁成员也纷纷加入討论。
有人支持戴维斯,认为必须用压倒性兵力速战速决;有人支持格思里,觉得应该量力而行。
爭论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最终还是用了格思里的方案:派遣两个正规军团即刻开赴加州,同时在加州、俄勒冈等地徵召三千志愿兵,由伍尔准將统一指挥。
国会那边,由总统亲自出面爭取紧急拨款和战爭授权。
內阁成员们陆续起身离去。
戴维斯走在最后,面露不愉之色却被皮尔斯叫住了。
“戴维斯,你留一下。”
戴维斯走回来,在皮尔斯对面坐下。
“总统先生,你的选择是错误的!”
他毫不客气地道:“那群印第安人有英国人支援的连发武器,如果不用几倍的军力围杀,这么一点点派人过去只会是送死!”
“我知道,但你的方案在国会绝对是通不过的。
皮尔斯揉了揉眉心,道:“花费太大,而且那群议员也不喜欢作为南方人的你。”
“哼,我也不喜欢他们。”
戴维斯撇了撇嘴,道:“而且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经过国会?加州內战,我们正好可以引用《反叛乱法》的条款,直接跳过国会调动军队。”
皮尔斯给自己和戴维斯都倒了杯红茶,苦笑道:“饶了我吧,那样国会的议员们会发疯的,我还没准备好和整个国会开战。”
他顿了顿,道:“戴维斯,你刚才在会上没说出来的那些话,现在可以说了。”
戴维斯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总统先生,我心里確实有些疑虑。”
他斟酌著措辞,缓缓道:“我们现在所得知的情报,都是俄勒冈的伍尔准將送来的,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加州的消息呢?没有州政府的求援信,没有地方官员的报告,加州在华盛顿的参议员眾议员也毫无反应。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有人从官方层面切断了加州和华盛顿的联络一样。”
皮尔斯沉默良久,然后道:“你是说,英国人在加州策划了这一切?”
戴维斯喝了一口红茶:“我不確定,但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
毕竟那群英国人就是群搅屎棍,联荷兰制西班牙,联法国制俄国,挑动內乱、支援叛军、布置间谍,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会把这一条加在对国会的演讲里的。”
皮尔斯点了点头,道:“希望这不会是第三次独立战爭的导火索吧。”
第二天,眾议院內。
巨大的穹顶下,数百个议席坐满了人。议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整个大厅里嗡嗡作响。
皮尔斯总统站在讲台前,刚刚宣读完毕关於加州局势的紧急咨文。他的声音还在穹顶下迴荡,但议员们已经按捺不住,开始议论纷纷。
“肃静!肃静!”议长敲著木槌,梆梆梆,梆梆梆,好不容易让场面安静下来。
一名来自南方的议员站起身,大声道:“总统先生,您说那些印第安人配备了后膛步枪和速射武器?两个正规团被印第安人消灭到十不存一?
这听起来就是天方夜谭,是为了骗拨款编出来的故事!”
皮尔斯平静地从身上拿出信件:“议员先生,这是伍尔准將的亲笔信。他是一位有著三十年军龄的职业军人,参加过墨西哥战爭,指挥过多次剿匪战役,他不是喜欢夸大其词的政客。”
另一名议员站起身:“就算这是真的,我们也不同意拨款数百万美元去打一场远在三千英里外的战爭!加州的麻烦,让加州人自己去解决!”
“加州人自己?”立刻有人反驳,“美国党的白痴公然刺杀民主党州长,加州现在陷入了內战,你让他们怎么解决印第安人的问题?”
美国党的议员闻言坐不住了,站起来就破口大骂,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场面越来越激烈,支持派和反对派各执一词,互相攻訐,议长的木槌敲得震天响,却根本压不住场面。
辩论从下午持续到晚上,最终,看在这次可能是英国人在背后搞事的份上,眾议院还是通过了紧急授权法案。
法案送到参议院,又是一番激烈的辩论。
直到第二天凌晨,参议院终於也通过了法案。
一一拨款三百万美元,用於派遣两个正规团和徵召三千志愿兵,平定印第安人的叛乱,以及预防后续可能存在的加拿大英国人入侵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