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
曾泰靠在躺椅上,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长嘆。
“第一次知道,这买人过来也是一件麻烦事,方方面面都要处理准备。”
“主公,第一次都是这样的,日后习惯了就好了。”
一旁的苏颂笑道:“不过,咱们確实也该在香港弄块自己的地盘了。这样日后运送同胞来美国,会更方便些。”
“地盘我让哈维去弄了,负责建筑设计的工程师死士也给他传送过去了几个。下一次我们就不需要用別人的馆舍了。”
曾泰整理著脑海里的信息,问道:“苏颂,你说我们要不要把香港岛上的猪仔生意全部掌握在自己手里?”
苏颂想了想,点了点头:“想法可行,不过得慢慢来。”
“隔三差五杀一个做猪仔生意的,能转化最好,转化失败的再让哈维吞掉他的生意。甚至那些猪仔船的船长也能这么做,”
“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就得往香港派很多人手了。”
曾泰咧嘴一笑:“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升到12级后,每天两手死士的召唤名额可以说是有了极夫富余。
他现在召唤的死士主要有三大去向。
科研生產型死士去旧金山各个工厂、造船厂、矿山和伐木场等地;武力型死士补充至范德林德帮以及重岳手中,继续杀白人;侦察型死士铺满西海岸后,开始往北美中部及加拿大扩散。
在香港成立个据点也好,以后还能作为进攻满清的跳板。
“第一批先派个一千人过去好了。”
曾泰道:“抢猪仔生意的同时,顺便一统了香港的黑帮。”
“香港黑帮?”
苏颂回忆了一下资料,想起了那些最多只有几十个人的帮派们,点了点头。
“这个確实是顺便,也能让我们更方便地掌握香港的华人区。”
曾泰忽然来了兴致,坐直身子嘱咐道:“他们砍人的时候记得提醒我啊,我要亲手从铜锣湾砍到尖沙咀。
“1
“主公您是打黑帮打上癮了?而且铜锣湾和尖沙咀又是哪里?”苏颂吐槽。
“这你就別管了。”
曾泰大手一挥,重新躺回椅子上:“到时候记得提醒我就行。
3
“イテロ巴。”
苏颂虽然不解,还是应下了此事。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正色道:“对了主公,还有一事我有疑惑。”
“红巾军李文茂和陈显良两位,后续我们真的要支援他们枪炮、粮食和人手?
”
他直视曾泰的双眸,劝道:“就算要反清,大可派我们自己人过去拉起一支队伍。人心易变,我怕帮到最后,他们反而会恩將仇报。”
曾泰闻言却是笑道:“放心,只是纯粹的商业贸易而已。”
“我敬佩他们的为人,欣赏他们约束手下严明军纪的行为。但这只意味著我会在他们即將有性命之忧时,伸手救一救他们的命。”
“真正要拯救那片积贫积弱了数百年的故土,还得我们自己来。”
香港岛,维多利亚港。
隨著十二艘商船陆陆续续地进港,港口內的英国人和干活的华人们见到了此生很少见到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人群从船上下来,像潮水一样涌上码头。他们穿著破烂的衣裳,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茫然。有男人,有女人,有孩童。
他们站在这片稍显陌生的土地上,茫然四顾。
码头上,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眼神闪烁的掮客,有鬼鬼祟祟的蛇头,有专门盯著新来人口袋的小偷。他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开始慢慢朝这边靠拢。
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响起了密集的脚步。
有人好奇回头看去,便看到数百个昂藏七尺的壮汉穿著统一的服装,迈著整齐的步伐进入了码头之中。
所有看到他们的人,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不仅是因为那股气势,更是因为他们的脑后全都没有辫子。
在这个年代,没有辫子,要么是洋人,要么是南洋来的华人,要么是不要命的反贼。
无论是哪个,都不是好招惹的。
远处,负责维持港口秩序的皇家海军士兵看到了这一幕,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察觉到威胁的他们正想吹哨子呼叫支援,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拦住了他们。
“別管。”那军官用英语说,声音平静,“让他们去。”
士兵们面面相覷,但还是服从了命令。
大汉们並没有管远处的白人们。
他们径直走到那群下了船的人群身前,开始隔绝內外,並高声道:“我们是兴汉堂的,每十人为一队,跟著我们的一个人走。不要乱跑,不要掉队。”
与此同时,海军基地內。
哈维正坐在办公桌前,在脑海中与这次传过来的几名死士头领交流著。
“我们的目標,是此时停泊在维多利亚港內的千吨级以上商船。”
他翻看著桌上的那本记录薄,道:“我们总共要运六千九百人,要提供足够的空间,不能像从九江运到这里一样人挤人,那就起码需要十艘船。
船舶的名字、船长和出航时间我待会传给你们,先杀掉船长和大副,看能不能转化他们。
如果失败了,再干掉全船水手让我们的人代替。”
“另外,我先前派去西江接人的那十二艘船上的人,记得也要处理掉。外面的眼睛这么多,有可能联繫到我的身上。”
他正说著,办公室的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一个士兵推门而入,对著他敬了个礼:“中校,司令请您过去一趟。”
稍早一些的时候,皇家海军基地。
威廉·菲罗斯上校走进监狱区域时,一股混杂著海水咸腥和人体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用手帕掩住口鼻,跟著狱卒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最深处的一间囚室前。
囚室里关著三个人,都是在大澳抓回来的海盗头目。他们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伤痕累累,显然已经受过一番拷问。
“招了吗?”菲罗斯问。
华人狱卒摇摇头,用英语道:“上校先生,他们嘴里谎话连篇,一句能信的都没有。”
“您要我问的那两艘商船,他们一会说见过一会说没见过,每次讲出来的商船特点也是自相矛盾,我鞭打了很多次都没用。”
菲罗斯冷笑一声,站在囚室外面,道:“把他们三个分开关押,然后告诉他们可以合作也可以沉默。
如果他们都选择合作,那么我可以放他们自由。如果都选择沉默,那就关二十年。
但如果他们中只有一个人愿意合作————”
他咧嘴一笑道:“那么那个人会获得自由,还会得到一笔钱。剩下两个人,则会被判死刑,明天就绞死!”
狱卒闻言,將三人分別关押,並告知了条件。
没过一会儿,狱卒便兴奋地走了回来,道:“上校先生,您这个办法真是神了,他们全都交代了!”
菲罗斯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跟著狱卒到了其中一间囚室的门口。
这里面关著的海盗名为刘七,看到菲罗斯过来,他连忙道:“小的愿意交代,小的愿意交代。”
刘七喘了几口气,道:“那两艘船我们的確认识,船上的人是旧金山洪门派来的。”
“旧金山?美国?”
听著狱卒翻译的內容,菲罗斯眉头一挑,“他確定?”
“確定,小的確定!”
刘七连续点了好几下头:“我们当时还纳闷,怎么美国来的掛著英国旗,水手却全是汉人。”
“后来他们被刘大疤围攻,却反杀了刘大疤好多人,走之前还把刘大疤的老巢端了,所以我们记得很清楚!”
菲罗斯追问道:“后来呢?它们往哪去了?”
刘七道:“听老大讲,他们是来找红巾军做军火生意的,所以应该是往西江方向去了。”
菲罗斯的目光一凝。
西江,红巾军————
他转身走出囚室,对身边的副官道:“把这几个海盗看好,別让他们死了。
另外,把这条消息整理成报告,立刻送到斯特灵司令那里去。”
副官敬了个礼,匆匆离去。
与此同时,广州十三行,英国驻广州领事馆。
午后时分,领事馆的大门被人敲响。一个穿著清朝官服的官员站在门外,身后跟著一队绿营兵丁。
英国领事馆的秘书打开门,看见这阵势,脸色微变:“这位大人,有什么事?”
那官员板著脸道:“总督叶大人有要事,想请领事先生过府一敘。”
秘书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片刻后,英国驻广州领事馆的领事匆匆走了出来,连什么事情都没问,就跟著那官员前往总督府。
不管是什么事情,对他来说,能见到叶名琛就是好事情。
要知道他来广州这么久,任期都要结束了,愣是一次叶名琛的面都没见过。
广州被围时,他让英国商船突破封锁送来物资,以为能藉此机会见叶名琛一面,商谈交涉修订条约、英国人入城等问题,没想到还是没见到。
总督府內,叶名琛端坐在大堂之上,面色阴沉。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官服,胸前补子绣著仙鹤,头上戴著顶戴花翎。见英国领事进来,他抬手示意:“领事先生请坐。”
领事落座,看向叶名琛,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没想到叶总督今天终於愿意见我了。”
“领事先生,你们英国人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本官想不见都不行了啊!”
叶名琛冷笑一声,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示意师爷递给领事。
领事接过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那是一份来自广东盐运使沈棣辉的战报。
里面详细描写了他在九江镇外与红巾军交战,遭遇对方使用威力巨大的连发火器,死伤惨重。
最要命的是,战报里还写著:据查,红巾军所使用的火器,系由悬掛英国旗的商船运入九江,船上水手皆为汉人,但背后指使者,必为英国人无疑。
领事看完,心中反而安定了一些。
“叶总督,此事定有误会。大英帝国一向支持清国政府,绝不可能向贼寇提供武器。”
他放下文书,缓缓道:“而且这种武器我也闻所未闻,不可能是我们————”
“领事先生,我的人亲眼看见那两艘船上掛著英国旗。”
叶名琛打断他,“你告诉我,如果不是你们英国人提供的武器,那些红巾贼从哪儿弄来那么厉害的火器?”
没等领事回答,他又道:“领事先生,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给朝廷一个交代!”
“师爷,送客!”
司令办公室。
詹姆斯·斯特灵少將看著桌上紧急送来的两份报告,揉了揉太阳穴。
两条消息,指向的是同一个事实。
那两艘船是假扮成英国船的美国船,船上的人则是汉人。他们用英国旗作掩护,把武器运给红巾军,然后在途中击沉了响尾蛇號。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掛的海图前,目光落在西江入海口的位置。
西江流入珠江口,主要有三条水道,磨刀门水道、虎跳门水道、崖门水道。
如果那两艘船还在西江內,它们要离开,只能从这三条水道出海。
“美国人研发的新式武器吗?”
他点燃一根雪茄,开始吞云吐雾起来。“这样的话,那就必须得抓住它们了。”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斯特灵回头道:“请进。”
哈维走了进来,对著斯特灵敬了个礼:“司令,您找我?”
斯特灵抬手示意哈维过来,道:“哈维中校,你看看这个。”
他的手指在西江入海口的位置点了点,道:“刚刚收到两条消息。”
“第一条,菲罗斯上校审问海盗,得知击沉响尾蛇號的那两艘船是往西江去的。”
第二条两广总督叶名琛派人质问领事馆,说红巾军使用了威力巨大的连发武器,而那些武器是用英国船运进去的。”
他转过身,看著哈维:“所以,击沉你的那两艘船,就是给红巾军运武器的船。它们现在很可能还在九江。”
哈维沉默了片刻,问道:“司令是想派我上船,去辨认那两艘船?”
“没错!”
斯特灵点了点头:“我会派船去封锁西江入海的三条水道。你跟著舰队一起去,负责辨认。”
哈维立正敬礼:“是,將军。”
斯特灵摆摆手:“去吧,舰队三个小时后出发。”
哈维退出办公室,沿著走廊往外走。
他表情平静,但意识却在飞速联络著远在九江的洪武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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