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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规则
    十月十二,太子伴读终选。
    马车一路向北,穿过大半个京城,在宫城东侧的闕门前停下。
    此处已停了不少马车,各府的子弟三三两两聚著,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默然独立。
    贾璟下了车,目光扫过人群,约莫二十来人,年纪都在十到十四岁之间。
    不多时,闕门內走出个中年內监,神態和煦,正是复选时坐在最右边的那位。
    “诸位小公子,请隨咱家来。”
    眾人依言跟上,鱼贯而入。
    穿过几道宫门,绕过几重殿宇,脚下的石板路渐渐变成了青砖路,两旁的树木也多了起来。
    最后在一处院落前停下。
    院子不大,收拾得齐整洁净。
    院中还並排放著三只青铜投壶,每只投壶模样相似,都是二尺来高,鸭蛋大小的壶□。
    可若细看,三只壶却各有不同。
    左边那只壶身光洁如新,壶口圆润,一看便是上品。
    中间那只与寻常投壶无异,壶身有些年头的包浆,壶口边缘有几处细微的磨损。
    右边那只————壶身倒还齐整,可壶口明显有些歪,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略略朝一边偏著。
    院子北面是一排轩敞的厅堂,薄纱半掩,瞧不清里头的情形。
    但贾璟能感觉到,那半掩薄纱,正有不少目光投向此处。
    太监转过身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诸位小公子,今儿的终选,规矩说来也简单————以一个时辰为限,诸位抽籤分成三队,每队可回答二十一题《四书》,答对一题队伍便可投一次壶,最终以队伍投中多者为胜。”
    分成三队?
    答对问题可投?
    队伍分高者为胜?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没反应过来。
    题目极其简单,但是里面蕴含的门道似乎颇多————
    再加上院中那三只各异的铜壶,很快便有聪明者率先开口:“那每队投哪一个壶?”
    太监笑呵呵道:“你们自己定。”
    “答题者是否为投壶者?”
    “你们自己定。”
    “投壶顺序如何?”
    “你们自己定。”
    “若队內发生分歧怎么办?”
    “以人多者算。”
    厅堂之內,薄纱之后。
    元靖帝斜倚在软榻上,面色青白,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许久没睡安稳的模样。
    “这是谁想出来的规矩?看上去倒是颇为有趣。”
    ————————
    声音有些虚,像是中气不足,可那语气里的兴致却是不假的。
    刘阁老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道:“稟陛下,此乃太子所想,臣等思索一番,觉得倒是颇妙,也就应了。”
    一旁年仅十岁的太子萧鎔坐在元靖帝身侧的位置上,听言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笑呵呵的,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
    “父皇,儿臣跟您说!”
    萧鎔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撑在榻沿上,脚尖够不著地,一晃一晃的。
    “您看啊,抽籤分到哪个队,那是运气,就像人生下来,有的生在富贵人家,有的生在穷苦人家,由不得自己选。”
    元靖帝看著他那副模样,伸出手將自己的儿子扶正。
    萧鎔稳了稳身子,继续道:“可是分完队之后,三只壶摆在面前,怎么选,谁先投,谁后投,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边说边比划著名一根手指,像是在解释。
    “那只好壶,谁都想要,可只有一只,也只能容纳那么多的箭,三队都想用————那就得商量,得爭,得让,得想办法。”
    “有人只想著自己,有人愿意让给別人,有人能想出主意让別队不得不换————这些事儿,背书背不出来,投壶也投不出来,只能真遇上事儿才能看出来。”
    “那你觉得,哪种人最好?”
    萧鎔歪了歪脑袋,认真想了想。
    “儿臣觉得,没什么哪种人最好,不过是不同的时候有不同的好法罢了。”
    他说著说著,自己先笑了。
    “反正就是————让他们自己折腾去!折腾成什么样,儿臣就在这儿看著,谁是什么样的人,看一圈就明白了!”
    说完,萧鎔仰起小脸,像是等著夸讚。
    元靖帝听完,一把將萧鎔抱在怀里,笑呵呵道:“好,那咱们俩就一起看。”
    萧鎔窝在父皇怀里,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却已经飘向薄纱之外,扒著父皇的胳膊往外瞅,小脸上满是迫不及待。
    而此刻,刘阁老与齐阁老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太子身上。
    刘阁老————刘守有,当朝首辅,今年五十有九,他望著太子的眼神,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那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层极淡的光,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的珍宝。
    虽然太子如今才十岁,但是他很確定,太子有明君之相。
    尤其是刚才那一句话————让他隱隱觉察到了先帝的味道————
    想到此处不免颇为感怀,先帝若不是晚年一意玄修,或许会是个明君?
    而一旁的齐次辅齐淮,看太子的眼神,又与刘守有截然不同。
    刘守有是欣慰,是如释重负,是一个老臣看著未来的明君,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期盼终於有了著落。
    可齐淮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自得。
    骄傲。
    因为他是太子的师傅。
    这孩子————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也是他未来完成志向的寄託!
    薄纱之外的院中,眾人已经分好了队伍。
    ————————
    贾璟抽到了乙队,看著周围或是迷糊,或是思索的另外六个队友,率先开口。
    “在下贾璟。”
    “你便是今科的廩生第一,荣国府的那个贾璟?”
    一个较年幼的子弟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贾璟,语气里带著几分惊奇,“我爹前几日还拿你的文章让我读,说让我学著点————没想到你比我也大不了多少!”
    贾璟微微頷首,看来名声还是有些作用————虽没有接这话,但目光在其余几人脸上扫过。
    “诸位,一个时辰的工夫,咱们得商量出个章程来。”
    “此番考题虽易,但是麻烦颇多,第一便是要与另外两支队伍沟通,谁先谁后投哪个壶,而后还需分清队伍谁擅长书本,谁熟於投壶,从而分清同一队伍先后投壶者,诸位不妨听我一言————”
    隨著贾璟慢慢分析,乙队眾人多围绕在他身边静听。
    不多时,三支队伍分成三个小圈,队伍之间开始了彼此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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