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兵事务所,具有酒馆的职能,同样也就有旅店的职能。
但客房一般对外售出较多,提供给有需要的委託人。
义勇兵很少住得起,並且有宿舍也没必要。
除非是想在一个价格合適,足够安全又熟悉的地方,发展一些亲密关係。
毕竟义勇兵宿舍严令禁止,不管是低级还是中级区。
当然,这个道理也同样適用於义勇兵与委託人之间。
义勇兵虽然卖命卖体力,完成委託赚钱,但说到底,做的是服务业。
遇见一些有特殊的,额外要求的僱主,只要利益足够,不管男女,不少人都会妥协。
事务所方面也清楚这些暗地里发生的私下交易,但只会象徵性的进行监管,实际上,事务所对於某些大主顾,反而会提供方便。
不过总体来说,这种事也只是客观存在,按比例算终归是极少数。
毕竟事务所不是妓院,沦落到跑来异世界当义勇兵的傢伙,又能有几个可以单靠自身魅力,去吸引本地的有钱主顾?
而且僱佣义勇兵的价格本就不低,特殊服务更得加许多钱,相比之下,这笔钱花在一家真正的高档妓院,显然性价比更高,更划算。
与其说,一些委託人想要与义勇兵建立亲密关係,实际的情况却是恰恰相反。
普遍更多的是一位位穷困潦倒的义勇兵,希望与富有且慷慨的委託人儘可能拉近关係,即便是负距离的关係也无所谓,只要能爭取到资助,哪怕以后一次指名委託,那也是无比值当的。
而当委託人不仅有钱大方,还是个极其赏心悦目,大多数人免费倒贴都愿意的俊人美人。
可想而知,如此一位主顾发布的委託,尤其是要一同在野外相处的护卫委託,將会多受欢迎。
这也是为什么,当阎赫跟在那位身姿绰约的女药剂师,傍在墨绿色的长裙身后,缓缓走上了事务所的二层,会引来周遭如此多望眼欲穿的视线。
“好运的小子,才是个铁牌,居然能被黛安娜夫人给看上。”
有个铜牌的义勇兵青年,见状不禁语气泛酸,“她难道只喜欢这样年轻粉嫩的新人?
“”
他们昨晚也去了那场委託面试,结果没说几句话,就被刷下来了。
“新人粉嫩不是重点吧,你们没看到他身上的教会骑士甲?”
有观察仔细的傢伙却是道,“我们小队之前也是运气好,接到过夫人的护卫委託。但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她会领人上楼的。夫人其实相当保守。”
“所以,这就是男神官的独特魅力吗?
可恶啊,早知道我当初也去就职神官了,我属性是够的。”
与说话这位小年轻同一队伍的女生,没有去质疑他能否就职成功,转而瞥了一眼他的脸,安慰道:“放心,你就算是神官,也指定没戏。黛安娜夫人选护卫都要卡顏,別说是领上楼了。”
討论的声音很多很杂,但没有愈演愈烈,因为事务所內的守卫,及驻所安保,出来维护了秩序,禁止一些太过荤黄的閒言碎语,捕风捉影的公开议论。
事务所虽然默许这类事情的发生,但同样得维护好委託人的名声,否则给主顾造成了不好的风评,事务所的生意多少也会受到影响。
事实上,这位女药剂师委託护卫的次数不少,几乎每隔一月就有一次,但她一向与义勇兵们保持著足够的社交距离,因此產生的流言蜚语並不多。
即便进行过护卫的一些义勇兵小队,有意去造黄谣,事后也都被事务所方面压下去了。
別看事务所对待旗下的义勇兵们如此之差,没怎么当人看,但在对待客户金主时,其服务几乎是无微不至,保管让委託人的钱花得值当。
法弗纳王国冒险者公会的每况愈下,离不开义勇兵事务所这一同行的疯狂內卷和挤占市场。
不光是人工成本低廉,在经营、运营方面,异界人也是有著前所未有的优势。
总而言之,阎赫被周遭一道道艷羡与嫉妒的视线给裹挟,加之自家队友,特指女战士龚敏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投来满是鼓励的眼神中,隨著黛安娜夫人前往了她所住的房间。
事务所的二层与一层的风格完全不同,不再是以木头基质为主的饰材,而是铺满墙壁,闪烁萤光的白石瓷砖。陈设纷繁但乾净,如同中世纪的贵族城堡。
此景充分彰显了事务所对待客人的態度。
比之阎赫小队所住的红岩旅店,这二层的规格要高上几个档次。
当然,居住的价格也高几倍。
据眼前的黛安娜夫人所说,8银一晚。
而她已经在事务所住了有半个多月。
这也让阎赫对於这位女药剂师的“雄厚”財力,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半个月住宿费就花掉5金,绝不是他们这种泥腿子义勇兵所能想像的。
同时他也感到奇怪,既然都这么有钱了,对方又经常出远门,为何不长雇一批护卫骑士,或者养一队自己的保鏢,还有必要每次都发布委託,重新找人吗?
当他问出这个疑惑后,黛安娜夫人开门的动作微顿,拨开一缕波浪状的长卷棕发,露出皙白莹润的侧脸,略带笑意的眼眸瞥向他,“我就是为了找一队靠谱的长期护卫,所以一直在从新人义勇兵里边挑。
並且呢,我现在恰好找到了一队合適的人选,刚刚通过了初步核验。
我希望他们在明天开始的实践考验里,也能不让我失望。”
听闻此言,阎赫微微挑眉,正想回应,女药剂师却没给他机会,咔噠一声拧开了门锁,推门步入其中,见此,他也只能先跟上。
还未来及细看房间布局,一股子药草味便扑面而来,钻入鼻腔,浓郁但不刺鼻,反而清新中带著特殊的香气,类似中药,但又更接近香薰,像是来自於某种花朵,但阎赫闻不出来。
而看到的与闻到的恰好对应,窗台上,床头边,尽皆摆放有花花绿绿的草叶,正前一张单独摆出来的桌子,上边也都堆满了晒乾的,品类繁多的药草,还有不知名的生物腺体。
另外还有一个石制的小釜盅,捣药锤,以及一口摆在桌子正中,架在小铁台上的,盆大的坩堝。
这间客房,儼然是成了女药剂师临时的熬药工作室。
东西很多,材料也很多,乍看之下显得拥挤,实则又井井有条,並不凌乱。
阎赫却是不太清楚,事务所充不充许在房间內生火熬药。
但看黛安娜脚步轻盈的在房间腾挪,十分熟练的將一件件工具拾出,又从堆砌四处的药草里分拣出她要的部分,应当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把门关上。”
她一边將需要的材料,麻利的铺开摆在桌子上,一边又朝阎赫说道。
后者愣了一下,旋即也便照做。
隨著房门一声轻响,紧紧闭合。这间面积不大的客房內,也便成了一处两人完全独处的密闭空间。
“房间没地方放椅子,你就隨便找个地方坐好了。”
女药剂师说道,但似乎又担心阎赫放不开,接著补充了一句,“床上也行,我不介意””
。
虽然对方这么说了,但阎赫也知道礼数,没有真去坐床。
环顾四周,也確实腾不出空地来,於是道了声谢,表示自己没关係,只往前挪了几步,站得离桌子近了一点,方便他观察对方是如何製药的。
黛安娜似是注意到他感兴趣,又似乎想要缓解一下沉默,略显尷尬的气氛,开口问道,“你是想要一套保养用的剑油,还是一套战斗用的附魔剑油?”
说话间,她手里攥起一把格外尖细的小刀,將一块灰色的脂肪切成小颗粒,放入那口坩堝。
“如果可以的话,两者都要。”
阎赫回道,“附魔剑油,有没有普適性强的,可以应对绝大多数魔物的那种?”
黛安娜伸出玉葱般的食指,在那口坩堝上虚画,似乎激活了刻印在上的符文,细小的火焰从坩堝內窜出,將其整个围绕,缓缓开始了加热。
“腐蚀血肉的剑油比较合適。我这恰好也就剩下一些腐蚀魔物的油脂,还有一些虫类的酸性腺。”
在燉煮脂肪的期间,她又捻起一把枯黄的药草,丟进釜盅,还有两枚细小的,像是虫卵的绿色腺体也丟进去,再是加了一些灰白的骨粉,拿起捣药锤,就那么咔滋咔滋的研磨起来。
看上去只是普通的混合流程,但阎赫敏锐的感知到了,她身上的魔力有了波动,隨著纤细手腕的摇曳,一点点匯聚在那釜盅之內,似乎起到了中和、调和的效果。
他不確定那是某种法术,还是某种技能,只看得出来她的手很快很稳也很有劲,研磨的效率极高。
而当她完成这项步骤,坩堝里燉煮的油脂也彻底融化,呈现一种粘稠的胶状,並且散发出极其难闻的恶臭,像是呕吐物混合了下水道里的水。
阎赫差点乾呕出来,被熏得说不出话,不由搓了搓鼻子,尝试闭气。
黛安娜见到他的反应,微微笑道,“很不习惯吧,药剂师可是要与比这更难闻的气味相处。
这么辛苦,还有不少骑士和冒险者嫌弃我们药剂卖的贵呢。”
话虽如此,阎赫却没有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抱怨。
只见这位女药剂师蹲下身子,使视线与台面平齐,把那坩堝里恶臭的腐蚀脂肪,与釜盅里的內容物一点一点混合,经由几层堆叠的滤布,灌入一支小玻璃罐里,她神色里只有专注与认真,还有对於成品的期待。
黛安娜夫人是真正热爱,沉浸在这份製药熬药的工作里,哪怕是工序极为简单的剑油,也没有一丁点的马虎与不耐烦。
看样子,她平时製作店里的產品,也都是亲力亲为,毫不含糊。
否则久了不干活,不会有这样的纯熟。
明明都当了店铺老板,只要培养几个药师学徒,就能把辛苦的活都交给別人来做,自己只要把控住关键配方、关键步骤,躺著就能赚钱。
她却还是坚持自己亲自动手,就连最危险的採药,她都要亲自前往。
可见,这位女药师对於本职工作认真负责的態度。
阎赫一向尊重这样不忘初心,凭本事赚钱的人。
对於她的富裕,此时也只感到理所当然。
眼前的“製药台”上,隨著最后一缕灰黑的粘稠液体被过滤出来,滴入到罐体內,恰好將其填满。
黛安娜也便拿过一片新的滤布,覆盖在罐口,再取过一只瓶盖,將其用坩堝上的火焰烧灼一道,这才盖住,封上罐口。
她舒了口气,从口袋里拎出一块乾净的浅绿手绢,擦了擦额间析出的晶莹汗液,再是掛上一副满意的微笑,把盛满酸蚀剑油的罐子递给阎赫,唇瓣启张,“有些贵族骑士会抱怨这剑油太难闻。我通常会往里加点薰衣草,那些傻瓜总以为是高级货,愿意多付给我三倍的钱。其实效果反而会降低一些。”
说著她又看向阎赫,“你们义勇兵一般都不会矫情,我就原汁原味的做了。你不介意吧?”
阎赫接过油罐,却是眉头上扬,回问道:“能便宜三倍?”
黛安娜轻轻摆手,“用的都是些废料,送你了。”
阎赫当即表示了感谢,微微躬身,於此时回復了对方进门前的问题,“我保证,会平安的將您护送回格林姆。”
黛安娜神色怔了一下,双眸望著他,片刻后,唇角展出笑容,脸颊浮出两只浅浅的梨涡,竟是在这位夫人身上释出点点的青春感,”我愿意相信你。就像星相诉说的那样。”
后一句话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小到连阎赫也没听清。
隨后她又道,“保养用的剑油我这里有现成的,在不发生战斗的情况下,涂一次能持续好几个月。”
话罢,黛安娜便向阎赫伸出一只手,摊开那作为药剂师来说,格外白嫩的手心,並朝他眨眨眼。
阎赫先是一愣,但又很快会意,迅速將腰间的长剑取下,放在了她的手中。
黛安娜从他毫不犹豫的动作里感受到信任,神情更为柔和,她低垂视线,慢慢拔出那柄剑刃,一点点凝视著剑身,不由点头,似是讚嘆剑的用料品质之高,但看过一番,好看的眉头却又蹙起,“你这用的剑油未免太过劣质了,上得也不均匀,油料坑坑洼洼的。这完全是在虐待这把剑。”
不待阎赫回应,她就持著剑走到了床边,从床头柜取出一罐白腻的油体,坐下后,又拍了拍身边的床位,“来,到我身边来。我教教你怎么涂剑油,以后可不能再像这样瞎搞。”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点责备,但过於温和的神情和语调,不仅没让人觉得受到指责,反而像是嘉奖。
阎赫也確实需要补习剑油使用的方法,没有多想,缓步走上前,在她示意的位置,再稍微靠外一点坐下。
可黛安娜却是白了他一眼,挪了挪身子,主动靠了过来,“你离那么远怎么看得清楚“”
她温热的气息轻轻吐在了阎赫的脸侧,夹杂著其身体上传来的薄荷与淡淡薰衣草的香气,很是好闻,”看仔细,我只演示一遍。”
略微的恍惚间,他看著女药剂师的手隔著一块棉布,轻抚在剑身上,又听到耳畔的柔声轻语,“先要用布慢慢擦拭掉剑身上的灰尘,然后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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