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柔软,哪怕是都隔著一层厚实坚固的甲冑,挤压的形变浮在余光里,也依然令人心神荡漾,泛起阵阵涟漪。
阎赫的意志在此刻经受著沉重而巨大的考验。
他將自光与全部的注意力从不该看的地方一点点抽离开,专注於武器保养的內容本身。
却没想到,內容也是考验的一部分,黛安娜夫人在教学的途中,是这样与他形容的,“一名合格的骑士,对待自己的剑,应像呵护爱人一样用心。
想要保养好她的刃身,就不能吝嗇,用一些劣质的护理油膏。而想让她容顏常在,魅力留存,不被无情的岁月锈蚀风化,就得频繁的关注。不能漏掉,也不能含糊的对待平日里的每一次护理。
相处的时候要用心去爱她,体谅她,养护她。这样,在你出生入死的冒险,拼上性命与魔物廝杀战斗时,才不会受到来自她的背叛。”
阎赫没法假装自己没听出来,她话里潜藏的那一点点幽怨情绪。
那大概是她对於丈夫的不满,而这种不满正化作实质,体现在她愈发贴近的身子,以及轻柔的给【圣鳶直剑】上油的动作里。
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那不是护理长剑的正规手法,可他毕竟经验不足,也不敢提出质疑。
然而,他能够確信的是,这位夫人並不是真心的在勾引他。
而是又一次的试探与测试。
任凭她的演技再怎么出色,找不到半点瑕疵。
她那假装急促的呼吸,实则刻意,还有平缓的心跳,以及脸虽红,但没一点起伏变化的体温,一同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阎赫的谨慎早在进门之前就已发作,【聆听】与【强效代谢】,从头到尾都没关过。
前者是预测对方的行动,后者则是防止中毒而不自知。
药剂师这种职业,很难说不会整一些可怕的,闻到就中招的毒剂。
阎赫之前可是见识过了“天使花粉”,那种异界特有的成癮性药剂。
若是对方也来这么一手类似的,把毒药混在房间內这复杂的气味里,防不胜防之下,他可就完蛋了。
好消息是,对方没有他想像的那么恶劣,想要尝试下毒控制他。
坏消息是,对方也没有如表面上那般信任他,还在用別的手段对他的品性进行测试。
阎赫对此可以理解,毕竟他与这位委託人满打满算,也就刚认识一天不到。
不可能就因为他的扮相佳,长得比较好看,便无理由的信任了。
源於此,阎赫也便陪著黛安娜夫人演完了这齣戏,他完美的经受住了近在咫尺的温柔乡的诱惑,保持分寸直到“教学”结束。
“太感激您了,我对於武器保养方面的知识一直是非常欠缺。”
他自然地站起身来,恢復到正常社交距离,又以符合年龄的,属於学生的乖巧態度,流露出感激之色,向女药剂师道了谢,“夫人上的这一课,令我受益匪浅。”
这话也並非胡诌,他確实学到了很多,不只是武器保养方面。
果然,当他说完了这番话,作出了这副姿態后,抬头再看对方,动作完全收敛,方才娇柔嫵媚的神情也已不见踪影,恢復到了在公共场合见到的正色,带著一点点慵懒。
“是吗?”
她弯著眼角,轻声道,“那等下次有机会,你再来我的房间,我还能教你更多更深入的知识。”
“如果不麻烦夫人的话,就太好了。”
阎赫点头,坦坦荡荡的接下了话茬,状似没听出她话里潜藏的意味。
可他低估了对方试探的力度,只听她又道,”不麻烦,我呢,就喜欢你这样正直的年轻人。要不,今晚就到我房间来?”
黛安娜抬起双腿,侧著並在床榻上,朝他眨动绵长的睫毛,“我一个人住久了也怪寂寞的,晚上陪我说说话,怎么样?”
不怎么样,但对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强硬的拒绝也不是最好的回答,那会否定掉对方的魅力,又显得自己像个木头。
因而阎赫目光並不躲闪,回应道,“当然可以,与夫人单独交流的每一秒,都是我的幸事。
只是明早小队就得出发,护卫夫人前往森林。我作为小队的队长,还有不少事情得安排,或许没法陪您太晚。”
仔细斟酌过后的词句近乎是滴水不漏,虽然心里头已经有点觉得这女人真麻烦,但那委託的报酬还是令他甘愿麻烦一点,只要能让委託人安下心,把信任给到他,再多提供一些情绪价值也无妨。
进入房间之前,黛安娜的话已经很明白了,只要这一趟他们表现够好,很可能就能收穫一个长期的主顾。
那就相当於有固定工资了,且对方还能提供稳定高质量的药水补给。
怎么想都很有赚头。
这也是阎赫能耐著性子,接受来自对方的任何测试的原因。
而眼下,他確实又一次通过了测试。
名为满意的评分,正书写在女药剂师微微上勾的唇角,重新展露出的柔和微笑上。她也在此时拉拢了裙摆,两腿又下了地,並改口道,”你说的不错,正事要紧,今天是得好好休息。那就等下次再有机会好了。”
说罢,她站起身,旁若无人的整理了一下领口,將其重新恢復到高位,又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旋即朝阎赫抬了抬下巴,“走吧,我们回去。
我想约翰他们也该回来了。大家一起商量商量,明天出发的路线和计划。”
“如您所愿。”
阎赫將保养好后,散发著晶莹光亮的剑刃收入鞘中,隨后主动为对方打开了房门,查看了屋外的情况,再是托手,站在一旁,示意她可以出门了。
他儼然进入到了护卫骑士的角色。
这些流程都是他回忆那些教会骑士,护卫女祭司的场面,模仿学习的。
女药剂师见状,眉眼弯弯,似乎很中意这种调调,配合地摆出了一副优雅的贵女姿態,捻起长裙,浅浅向他行了一礼,再是迈出轻盈的步態走向门外,於他一丝不苟的傍身护卫下,一同回到了事务所的一层大厅。
熬製酸蚀剑油,还有涂抹养护剑油,都花了不少时间,尤其是后者,在某位夫人刻意的放缓下,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
因而等两人下来,事务所的义勇兵们都已经换过一批了,人员也没此前那么多。
接了委託,该去准备的去准备,该去冒险的也已经出发,剩下的只有起晚的,以及兀自颓废的傢伙。
要不,就是像阎赫小队其他三人,还有约翰森小队四人一样,在等待委託人的指令。
当他们看到楼道走下来的,蓝与绿的和谐搭配,之间的氛围格外亲近的“贵族少妇”与“近卫骑士”,脸上皆是浮出古怪而又狐疑的神色。
两人在这一两小时,不长也不短的时间里,到底在房间內做了什么?
没人有立场去直接询问,因而都只是各自於心里猜测,想法亦是各不一样。
但又反应在他们的神情上,有羡慕的,有不解的,有佩服的,也有嫉妒和不太高兴的。
尤其当他们看见,黛安娜夫人並没有像之前那样,坐到约翰森小队的拱卫中间,而是在阎赫的护卫下,坐在了他的身侧靠后。
不用说,这意思也再明显不过,她最信任的护卫已然换人了。
两支小队的职责,也已发生了改变。
“夫人,您这是————”
硬朗的白人战士约翰森,在此时禁不住走上前,想要问出个所以然,可他话还没出口,投向女药剂师的视线却忽地被一道淡蓝色的身影所挡住,”约翰阁下,夫人今天乏了,由我来替她发言。我们商量一下明天的出行计划吧。”
阎赫迎著他诧异目光,淡淡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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