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熔炉城的最下层,距离幽暗地带十分近的一条隱秘街道,照明石分布最浅,光线昏暗,同时也是邱丘矿山內唯一一片不受到矮人氏族监管、没有矮人身影的区域。
这里原先是矮人们的拓荒小镇,因为附近矿坑都已挖空,资源贫瘠,矮人们也便全都搬走了。
几乎没有了常驻居民,街上人影寥寥,大多数的石质或木质建筑都已荒废,只剩个残躯。
只有零星的几家酒馆,以及贩售基本补给的小店,尚且还在营业,不过一整天也见不著多少顾客。
其中一间名为“烈蛇蜕”的酒馆,贩售一种利用蛇毒酿製,能给人带来独特快感的烈酒,因而还算有些生意,不过在里边喝酒的傢伙,一个个都气质凶恶或阴沉,脸上脖子或是手臂,总有一块展露在外的皮肤纹有显眼的身份標识,闪著寒光的武器毫不避讳地摆在桌面上,放在手头边。
角落里,坐著两名带著兜帽的男人,其中一位块头又高又大,四肢格外修长,臂膀却不显得纤细,怪异的比例透出一种非人感。
不同於一旁的同伴只是静静坐著等候,此人一口接著一口,痛饮著杯子里的淡红酒液,“列蛇蜕”,吸气舒气,眯著双眼,很是享受的晃悠著身子,嘴里哼著不知名的曲子,又很有节奏的抖动著双腿,脚下老旧发黑的木地板发出一阵噠噠噠的惨叫,就如他嘴里的曲子一样不上调的难听,仿佛是在撕磨人的耳朵。
他身旁的同伴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但只要凑近了看,便能发现,其並非是聋子,瞎子,只是对於一同来的这个男人,眼里闪烁著畏惧和忌惮。
即便烦躁,也是敢怒不敢言。
然而,其能忍得了,周遭酒馆內的其他人,却是忍不了了。
坐在两人不远处,一位体格高大健硕,后脑扎著一条小辫子,脖子上纹有熊黑的男人嘭地拍桌而起,怒眼瞪向那发出噪声的傢伙,“伙计,不想惹事的话,我建议你治治你那得了癲病的腿。
要是实在喝多了,可以滚出去吹吹凉风,清醒清醒。”
他的言语透出不符合形貌的克制,两颗凶恶的豆眼却是喷吐著火焰,语气更是发狼。
另一手也已然抄起了腰间的板斧,明晃晃亮著宽刃,好似隨时就会挥出,暴起砍人。
这下子,酒馆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见到发火的那小辫子壮汉,脸上都浮出了幸灾乐祸,看好戏的神情。
“暴熊”巴冈亚,前山铜级冒险者,iv3野蛮人。由於一次委託任务中,在战利品分配上与队友產生分歧,一怒之下便把小队里的其他人全给剁碎,餵给了魔物。
事后被查清真相的冒险者公会除名,成了游离於灰色地带的佣兵,赏金猎人。
只要给钱,主顾是谁都无所谓,什么脏活都敢干。
这也是活跃在这间酒馆里,大多数人的成分,全都是劣跡斑斑的前冒险者。
而这也意味著,这间酒馆,这条街道,是彻彻底底的法外之地。
暴起杀人,只要自己把尸体处理好,不要污染公共环境,就没有人会找麻烦。
可那收到警告的瘦高男人,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坐在那儿喝酒哼曲,旁若无人的摇摆著身子,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两腿还抖得愈发起劲。
“找死!”
巴冈亚瞪大了眼,感觉受到了羞辱,他一点也没惯著,下一刻便暴走衝出,扬起手中板斧便朝对方背对他的脑袋狠劈下去,可预想中脑浆飞溅的场景並未出现,但他的板斧也没有劈空,而是落在了瘦高男人的肩膀上,对方就像是凑巧一般,晃悠著脑袋躲开了斧子。
血肉扛不住开了刃的利斧,裂开一道宽缝深陷进去,但还没到骨头处,便被反常涌动的筋膜和血肉夹住锁死,再寸进不得。
“暴熊”巴冈亚神情错愕,他这一斧虽然没用技能,但也可没有半点收力,乃是全力,按照平日里的经验,劈到人的身体,应是劈瓜一样轻鬆。
然而,此时顺著斧子传来的感触,並不像是人类的身体,而像是一头生命力异常旺盛的岩洞巨魔“搞什么?偷袭?”
瘦高男人似乎这时觉察到有人袭击自己,从迷幻的状態中清醒过来,看向肩膀上的斧子,不由咧嘴,两腿踏地唰地起身,不待巴冈亚拔出斧头,袖口冒出的一支匕首便径直刺向其未被甲冑覆盖的喉咙。
这一击来得猝不及防,且速度又快又急,巴冈亚哪怕鬆手放弃了武器,也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略微后仰,却还是被割开了突出的喉管,肺部的气流从中咻咻窜出。
可这傢伙也是极具血性,快速撤出几步拉开距离,发动了某种技能止了血,同时用手强行將喉管懟一起,另一只手则从腰间拿出一支淡红的药剂,灌入嘴中。
此时,瘦高男人却也没有再追击,他身上的兜帽因剧烈动作而落下,露出一张血气饱满,但眼窝幽深,脸颊內凹的怪异面孔。
但若是熟人见了,倒还是能看出其原来相貌的影子。
他隨手摘下了卡在肩部血肉里的那柄板斧,微微咧嘴,丟在地上,“暴熊”巴冈亚是吧?”
他微抬下巴,只用鼻孔看著对方,趾高气昂地说道,“记好了,老子叫吕鹏,乃是黑蛇盗贼团的新干部巨蛇”,下次把眼睛擦亮点。
这次老子心情好,就饶你一命,滚吧。”
说罢,他便像是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自顾自坐回了去,喝起酒来,没再看对方一眼。
这次的羞辱更甚,一副完全没把巴冈亚放在眼里的傲慢態度。
这位据传脾气很大,一点就炸的“暴熊”,此时虽涨红了脸,眼神满是愤恨,但也控制住了脾气,因为他眼睁睁看见,吕鹏肩上的伤口迅速癒合,不一会儿便恢復如初,痕跡都没留下。
自知不敌,连给对方造成伤害都难,心头的畏惧便轻易压过了愤怒。
巴冈亚捂著喉咙,顶著周遭一道道仿若尖刀刺痛他的自尊的视线,最后看了一眼吕鹏,沉默而又狼狈的快步离开了酒馆。
经过这茬,酒馆里的其他人也便没人再敢站出来,去指责吕鹏发出的噪音刺耳。
而就在巴冈亚脱离酒馆的后脚,一黑一白两个男人,走进了这间略显安静的“烈蛇蜕”。
皮肤黑得像是煤炭的傢伙,身材又高又瘦,接近两米,比吕鹏都要稍微高上一些,只是四肢太过纤细,相比之下,倒像是根瘦竹竿。
反之皮肤发白的,则五官立体,面容硬朗带著正气,佩剑带盾一身轻鎧,脖子上围著一条醒目的白狼皮草。
吕鹏身旁的那位被派来做其隨从的男人,见此低声匯报导:“吕鹏阁下,人来了。”
闻言,吕鹏却是皱眉看向他,“你该叫我什么?”
隨从愕然片刻,旋即想起方才对方说的话,赶紧改口道,“巨蛇大人。”
吕鹏鼻子里哼出股气,这才转头看向走来的两人,待他们到了近前,也未打什么招呼,没有任何寒暄和確认,直接了当的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接到那女人的委託了吗?”
“接是接到了,但是情况有变。她还找到了第二支义勇兵小队。”
白人男性回答,“並且实力不错,我们可能需要一些额外的帮助。”
吕鹏却是摇头,摊开手道,“盗贼团在熔炉城没有多余的人手,总不能我这个於部”亲自去。你们得自己想办法。”
白人男性眉头微皱,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这位“干部”,身边也就一个隨从,再怎么要求也没办法。
况且任务是他们接下的,要是让对方亲自出手,谈好报酬还能拿到多少?
“好吧。”
他只得继续道,“我们会按预定的计划行事,把那女人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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