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替杰奎琳加入他的小队?
他会怎么想?
阎赫神色诧异,既愕然於问题的本身,同时也对於西奎琳在此时说出这话的理由,感到十分不解。
是她,还是她姐姐,两者有很大区別吗?
目前为止,西奎琳在小队里,能力上的表现並不差。
阎赫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比起是否换了人,他更在意的是,对方是出於什么原因,会突然向他问出这个有著自我怀疑倾向的问题?
这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
这或许会影响到对方接下来在小队里的表现。
基於此,阎赫没有急著回答,转而注视著对方的背影,在脑中斟酌了一下词句,旋即状似隨意的耸了耸肩,试探著回应道:“是你还是杰奎琳,对我来说都一样。”
此言一出,阎赫敏锐的觉察到,西奎琳稍显紧绷的身体出现了些许缓和。
他若有所思,猜测这盗贼姐妹之间或许有著一些分歧,但並未因此冒进,直接藉此发问,踏入对方的隱私范畴,贸然去询问具体缘由。
以他这些日子与这位盗贼小姐的相处与了解,他认为那大概率会致使对方开始迴避,回到一言不发的沉默模式。
但这事可能关乎到初建小队的內部稳定,只有儘快解决掉,或明確问题所在,才能让风险最低。
好不容易等到了对方主动开口,自然是能多问一些是一些。
因而,阎赫只是浅浅的向前了一点,给出较为委婉的鼓励,“我只在乎来自己的队友,能否让小队更高效的完成委託,避开不必要的风险。
而目前来说,我对你的表现还算满意。”
他特意用了工作的態度和口吻,也是为了把话题保持在对方最適应和接受的领域里,强调的是他的这番话里没有私情,只有绩效。
而西奎琳闻言之后,偏头回眸,將侧脸展示给他的动作,也便显示出,这番斟酌而出的话,起到了预想中的作用。
它成功卸下了对方的又一层心理防线。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接下来,便是等待对方透露出进一步的信息,阎赫对此很有耐心,就像一位老练的猎人。
他神色不变,同时保持著正视,丝毫没有迴避西奎琳投来的,仿若审视確认的目光。
两者之间的状態不同,目的不同,坚定程度自然也不同,西奎琳率先软化,回过头去,躲开了阎赫的视线,又继续迈步向前走。
就在阎赫跟上,一边观察她的肢体动作,一边尝试作出判断,今天还有没有打开对方话匣的机会时,西奎琳一如既往平淡的语气,低沉的语调,但又颇为悦耳的轻灵嗓音,便从前方传来,“深入那处洞窟,营救乔舒亚他们,完全是我的一意孤行。並且我的沟通能力很差,事先也不够了解你的实力。
我不该那样冒失的潜入,造成你置身於险境,一个人来救我的糟糕局面。”
没有等阎赫作出回应,她又接著道,“若是换成杰奎琳,她一定能更加了解你,更加团结小队,並制定出真正合理的营救方案。”
高估自己的能力,低估队友的实力,並且相互沟通不到位,最终导致团队陷入不必要的危机。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在西奎琳的身上,甚至也不是第二次。
因此,当她目睹哥布林王释放的汹涌烈焰,將前来救她的阎赫整个吞没时,那似乎忘却,实则隱藏在內心深处的记忆,又瞬间涌了上来,侵占了脑海。
她近乎就要当场崩溃,脑中冒出的念头只有一个,要与那哥布林王同归於尽,为对方报仇。
幸运的是,这次没有再发生同样的悲剧,阎赫在那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烈焰中奇蹟般的倖存,以对於一位新人义勇兵堪称不可思议的剑术技艺,全程毫髮无伤地斩杀了那头哥布林王。
结局固然是好的,但不可否认,她的冒失与自负,差点又要造成一次悲剧的重演。
由於尚且还身处於荒野,这一趟的冒险也还没结束,西奎琳一直是在强撑著,强迫自己处於工作的状態。
实则她的內心不同於那抹艷丽的红髮,已然被灰黑填满。
她怀疑自己可能根本就不適合冒险,在队伍里面只会是其他人的拖累,甚至是一个隨时会害死队友的灾星。
她应该听姐姐的话,老老实实地留在城內,去当一位称职的游荡者教官。
阎赫並不清楚西奎琳复杂的心绪,但听完了她的话,却感觉她说的这事,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
他事先没说清楚自身的真正实力,是造成决策误判不可忽视的问题。
换成杰奎琳来,多半也判断不对。
毕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真正与魔物激烈交手之前,阎赫自己都搞不太明白,他的实力究竟到了哪一步,而在突入洞窟之前,他也不清楚自己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
一切都得试过才知道。
某种意义上,他还得感谢西奎琳,为他造就了一个不得不逼一逼自己,展现出真实实力的境况。
否则按照他原本的谨慎,估计都不会选择去探那处明显是陷阱的哥布林魔窟,也就得不到当前远远超出预期的巨额收益。
与此同时,阎赫从中了解到了,也算是第一次窥见了些许,关於西奎琳的真实个性。
她远不像表面上这般平静淡然,只专注於眼前目標,只把工作內容放在心上,其他事情都全无所谓。
她相当缺乏自信,只是把迷茫、恐惧与压力全都藏起来了而已,藏在她那大部分时间没有表情,不太展露情绪的面庞之下。
阎赫想起了与对方刚见面时,她那担心被拒,不太自信的自荐。
只是这股子自信心的缺乏,又与她孤身潜入洞窟救人的果决,形成了奇特的矛盾。
唯有把前者归结於后天的,某些不好的经歷影响,方才能说得通。
念及至此,阎赫看著前方的红髮女盗贼,那展示了自身脆弱后,略显侷促的纤细背影,也不知如何安慰,感觉安慰了也没用,最后轻舒了口气,转而开口道:“我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冒险者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能够分辨能力达到的委託。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避免意外发生。
但冒险之所以是冒险,就是因为这些不確定性。一点意外也没有,也挺无趣的不是吗?”
阎赫没有讲空话的意思,因而在说完这些后,又紧接著补充道,“尤其对於我们这些义勇兵,出去冒险是没有选择的工作。
反正死了也会復活,工作要是太无聊,不如早点认命死回去,给公司”干苦力好了。”
他的语气很是隨意,却在淡然中透出决意,“我与你们的组织合作,可不是为了活著而活著。
我相信龚敏与王伍也一样,选择来到你们的世界,绝不是为了换个地方討活。你不必把我们当成寻常的冒险者对待,你得记住,死亡对於义勇兵而言,不是终点,而是归途。”
当然,阎赫话虽如此,可他也没有忘掉,自己本质上与別的义勇兵不同,他是【无归旅人】,他不存在所谓归途,即便回到了前身所在的原世界,也只是前往了另一个异界“冒险”。
好消息是,他的这番立场上的强调,出自肺腑的身份澄清,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一件再情绪不过的事实,要比任何的安抚都有效。
宽阔的地下河道,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出溶洞上方,晶石射下的纷繁光亮,泛在西奎琳的眼眸里,映照出一抹绚烂的异彩。
“听上去真可怜。”
她的语气依旧很平静,阎赫看不见她脸,依旧只是背影,却从中听出了同情,以及与言语相反的羡慕。
她的脚步没有了迟疑,停在了一片船只密布,纷纷攘攘,喧囂至甚的地下河港,领著他走上了一艘掛著风帆,满载货箱格外显眼的大船。
阎赫认出来那风帆上的图案,剑与刀的交错,底部是一面繁花盾牌,代表著冒险者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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