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赫两人所登上的,是一艘属于格林姆冒险者公会的三枪帆船,灰隼號。
相比於周遭这片人头攒动的桅杆森林,其船身更高更大,吃水也更深,承载力肉眼可见的多。船首也没有镶嵌女神的铜製雕像,而是一个粗獷的铁製猛禽头骨。
船板使用的材料也並非寻常橡木,而是黑铁木,与红鬍子矮人赠与龚敏的那面盾牌是同一材质。但又经过了特殊的防腐处理,表面呈现黑褐色。
下方的船体可以看到许多的修补痕跡,一块一块特地用了有色差的木头,仿佛在向外人宣告,那是它与水下魔物的战斗中留下的勋章。
如此巨大的船体,频繁航行的痕跡,也一定程度地反映出,矮人们经年累月所修建拓宽出的这条地下运河,为他们带来的富饶。
阎赫方才抵达河道的口岸,便听到了一些行人的议论声,有人说这条地下运河的水不是淡水,而是兑了水的酒和融化了的金沙。
只要在这条河上跑一趟,家里就能吃上一整年。
而船上琳琅满目的货品也正诉说著同样的道理,船舷的两侧堆满了麻袋和木箱,甚至甲板上也堆成了小山,本地商会的矮人们以及得到河道通行许哥的人类冒险者,兼往水手,正在忙著搬运、分撩和清点货品。
可以看到魔物的毛皮、发光的植被药草、矮人铸造的铜铁锭、精灵的绸缎丝织品,一箱一箱的被搬上这艘大船。
阎赫几乎认不出大部分的货物,但无需一个个打开道具面板,也能从其外溢的质感,一窥其价值之不菲。
这哪里是一艘船,这完全是一艘移动的金山。
虽然这里头绝大部分的货品,都不是冒险者公会所有,但运这么一趟得到的佣金,可想而知也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这个难以想像的数额,马上要添上来自阎赫的一笔。
这次迴避义勇兵事务所抽成的“销赃”方案並不复杂,因为要卖的材料並不来源於委託內,不需要与委託一同交付,因此,阎赫只需要把东西给到西奎琳,让她以正经的山铜级冒险者身份,卖到冒险者公会即可。
值得一提的是,冒险者公会也会根据冒险者等阶的高低,对抽取佣金的比例进行阶梯式调整。
但再怎么变,也不会高达五成就是了。
另外,他们脚下的这艘“灰隼號”,还不仅仅是一艘货船,同时也是一处河上移动的冒险者公会分会。
每当它停靠时,路过的冒险者便可上船,进行部分委託的接取与交付,销售魔物材料等日常事务。
又由於其自带商船的特性,其给出的收购价格,往往也要优於其他分会。
这也是西奎琳选择带他来此的原因之一。
甲板上,西奎琳將她那枚冒险者铜牌出示给了船舱口的守卫,並在这途中,悄然递过去几枚铜幣,便让守卫无视了她身后,阎赫这位义勇兵的存在,任由两人一同走入船舱內。
阎赫目睹全程,看著那名守卫都不用动,微微放下手肘,便展开了一个位於甲胃夹层的隱秘布袋,坦然接受贿赂。
那熟练的程度,显然不是第一次碰见类似的事了。
进入到甲板下的船舱,空间比从外边看起来要宽阔,还专门划分出几个业务区域。
公告布告栏,任务交付与发布,战利品收购,以及再往里的房间,指名委託接待处。
陈设倒是很简约,几乎就是一个柜檯一位接待员,大部分空间还是用来当货运仓库了。
虽然每处柜檯都有人在排队,但总体的人流並不多,一旁的守卫们也不让冒险者閒聊逗留,办理完正事就会把人赶出去。
西奎琳一个山铜级冒险者自然也没有特权,只能按照规矩排队等候。
好在队伍不长,且那位独自负责收取、评估、结款的女接待员,业务效率极高,报价和给钱都是一气呵成,没有给到冒险者们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即便有些人看上去对价格不太满意,在对方强势的,不容置疑的態度下,也只能乖乖拿钱走人。
因此,没过多久便轮到了阎赫两人。
“龙辉金兜虫的甲壳?”
柜檯的对面,扎著干练马尾的女接待,看了眼西奎琳用手按在台面,在身后烛火的映照下都有些晃眼的金色甲壳,评估过诸多魔物素材的她,在此时也不免神情惊诧,她先是俯下身去,確认了那甲壳是真品后,方才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眼西奎琳与阎赫,视线微不可查地在后者胸前的义勇兵铁牌上逗留了一瞬,开口问道:“你们是从哪里弄到的?虫子的其他部位呢?只有甲壳吗?”
西奎琳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著这位女接待,她的手也全程没有离开过金色甲壳。
那意思很明確,关你什么事?
收还是不收?
“好吧,是我失礼了。”
女接待见状,语带歉意,微微欠身。
不属於委託范畴的战利品,冒险者公会无权过问东西的来歷。
她方才也只是出於好奇,下意识地发问。
但不可否认,也存了一点对方是“新人”的侥倖,想要套取情报。
要知道,龙辉金兜虫习性十分规律,对棲息的大树具有依恋性,它出现过的地方,极有可能还会再出现。
而能吸引到一只龙辉金兜虫的树木,也有更大的可能吸引到第二只。
光是这份准確的位置情报,便能轻易地卖上高价。
“请容我对这片甲壳进行更进一步的评估,好给到你们一个合理的价格。”
她的语气明显放缓,脸色也变得柔和,不再如刚才对待其他冒险者那般强势,反倒是放低了身段。
因为以眼前的这片甲壳的珍稀性,不管放在哪里,都有大把人抢著收。
西奎琳见此態度,方才点头,缓缓收回了按在甲壳上的手。
女接待道了一声感谢,便將那片如她脸一般大小的甲壳拿起,掂量了一下,又放置在桌前,从柜檯下拿出一只单片放大镜,凑近了仔细端详。
很快舒了口气,收起了放大镜,点头道:“东西没有问题,品相完好,来自一只至少十五年的大金兜虫。”
西奎琳扬了下眉毛,是在问她报价。
“按照这个大小的市价,我们可以出到20——————30金。”
女接待是在西奎琳盯著她的眼神下,突然一顿,改了口,將报价硬生生提高了10金,又才小心翼翼地回问,“如何?”
“再加10银,作为你刚才失礼的补偿。”
西奎琳的语气仿佛是篤定了对方会答应,而事实也的確如此。
女接待先是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方蠢蠢欲动,似乎要拿回甲壳的手的逼迫下,又憋了回去,脸颊抽搐,无声地呼出口气,旋即展露出一个营业式的微笑,“没有问题,冒险者阁下。”
此后,对方似乎完全被西奎琳拿捏了,食人魔的一对眼球,一对独角,外加两条筋带,全都给出了比市场略高一些的报价。
阎赫全程看著西奎琳与女接待博弈,满心的佩服,完全没预料到,这位盗贼小姐还有这方面的才能。
当那鼓鼓囊囊,足足装有34金16银的重量级钱袋揣在怀里,阎赫再次富裕了起来,又一次告別了穷困,背上的背包卸除了负重,一下子轻了许多,而走在街上,自己步伐也变得轻盈飘忽,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然而,当他忽地瞥见,街边矮人开设的铁匠铺,那標价动輒十几矮人金幣的精良装备,以及了解到矮人特有的符文鐫刻附魔的高昂报价,那股子自信便又很快收敛了回去。
他开始谦逊地向西奎琳询问,除了当冒险者,她还有什么別的来钱快的兼职。
而这位盗贼小姐给出了一个她自认为理所当然的回答,“向街上某些看不顺眼的有钱贵族借一点。”
说完还怕阎赫误会什么叫“借”,西奎琳当场给出示范,身形潜入人流之中,回来时,手里便多了一个精致的钱袋,甚至都没远离作案现场,便大方地打开向阎赫展示自己的收穫,里边是刚刚脱离了其主人,被悄然放生的二十多枚可爱银幣。
阎赫扫了一眼,感觉也没多少,但也没有出於对道德层面的指责,对“劫富济贫”的讚赏,同样没有片刻的犹豫,看向对方道:“教我。”
>